“这个方法,我怎么好像在我前老板那里见到过……”

    姜无许看着顾行舟云淡风轻地画饼,嘴角抽搐。

    她明白,如果真有更多的灵石,他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拿出来,而不是等到别人质疑时,才云淡风轻说上一句。

    顾行舟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姜无许这才揉了揉鼻尖,低头道,“好吧……”

    她想起,上辈子公司快破产时,要有同事跳出来说,别慌,我私下留了半年运营费。

    她恐怕做梦都得笑醒。

    这话能不能全落到实处另说,可人心就是这么回事。有人兜底,慌劲立刻散了大半。

    果然,殿内那些动摇的弟子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肉眼可见的垮下来。

    顾行舟这一功,姜无许在心里记下了,默默给他竖起大拇指。

    靠谱同事,真靠谱。

    气氛刚缓下来,顾行舟忽然转身,目光扫向大殿角落。

    那几个面生弟子正悄悄往门口挪。

    “站住。”

    顾行舟声音不高,灵力却铺开了,殿门自己合上。

    砰。

    几人的脚步僵住。

    “顾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为首那人强撑着镇定,“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折扇一收,顾行舟拿扇骨朝前一点。

    一道灵力化成金索,凌空射出,把那人手脚都缚住。

    其余几人大惊,转身就想跑,林婉儿的银针已经封住他们的穴道,使他们动弹不得。

    最后那人也没跑掉,被苏晚柠一脚踹翻。

    “跑什么呀?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顾行舟走过去,蹲下看着被缚的人。

    “刚才那番交出曌影的话,说得挺能煽动人。”

    他伸手揪住那人下巴,把对方的脸抬起来。

    “可惜,劲使过头了。”

    “胤渊宗弟子再蠢,也不会在神兽刚救完命的隔天就翻脸。除非,有人在拿术法动他们的心思。”

    那人脸色大变。

    顾行舟抬手一拍。

    灵力灌进对方眉心,一声尖啸炸开。那人面容扭曲,五官不断变形。人皮裂开后,底下露出的根本不是人脸。

    猴面,灰毛覆额,口中生着三条舌头,瞳孔浑浊灰白。

    妄言猼。

    魔域特有的蛊惑灵兽,以言语为媒,能在无形中把人的情绪推到极端。

    其余几人也被强行破开伪装,一个接一个露出猴面原形。

    殿内炸开了锅。

    刚才被煽动过的弟子互相看着。有人想起自己先前满腔怒火,甚至想交出曌影,这会儿只觉后背发凉。

    扑通,扑通。

    大家一个接一个,下饺子一样跪了下来。

    “宗主,我们……我们是被迷住了!”

    “许许姐,对不起!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姜无许没出声。

    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曌影,小家伙耳朵动了动,闷声开口。

    “道歉有用?本座可是记仇的。”

    姜无许摸了摸他的脑袋,没表态。

    真被蛊惑的,和顺着蛊惑推波助澜的,可不是一回事。

    这笔账,回头慢慢算。

    她正想开口,脚下猛的一震。

    轰隆隆!

    天塌了似的。

    护宗大阵发出尖啸,蓝色光幕从裂缝里崩散,碎片化作流光砸落。

    整座山门都在摇。

    飞星猛的冲到窗边。

    “阵破了!”

    姜无许把曌影塞进苏晚柠怀里。

    “照顾好他。”

    苏晚柠还没应声,姜无许已经冲出去了。

    殿外,天幕黑沉沉的。

    第二波攻势到了。不是兽潮,是修士。

    黑甲,黑袍,面具遮脸。至少三百人,踩着飞剑或御风,朝失去屏障的胤渊宗压来。

    涤尘剑出鞘,白光照亮姜无许半张脸。

    身侧传来脚步声。

    顾行舟站到她左边,折扇收起,手中多了柄窄刃长剑。

    两人对视一眼。

    谁都没说话。

    转过身,姜无许把后背贴上他的后背。

    上辈子,她谁也不信。同事是竞争对手,领导是压榨人的机器。把后背交给别人?做什么梦。

    可这一刻,脊背传来的温度让人踏实。

    “师兄。”

    “嗯。”

    “别死。”

    顾行舟低低笑了一声。“好。”

    黑甲修士冲到百丈内。

    一步踏出,姜无许挥剑斜斩。白色剑气带着净化之力横扫出去,最前面三人当场坠落。

    顾行舟也出了剑,窄刃寒光闪过,六道剑影分开。来者中四人护体灵光被穿透,从空中栽下去。

    两人背靠背,一攻一守,剑气交织。

    白与青两色光芒缠在一起,靠近的敌人全被剑光斩碎。

    姜无许劈开一个黑甲修士的面具,余光扫过身侧,弟子们也冲上来了。

    林婉儿银针一出就是七枚,封穴夺命。

    飞星把阵盘拍到地上,困住一片敌人。

    苏晚柠抱着曌影守在后方,单手捏诀,水幕护盾罩住伤员。

    雷烈则是一锤一个小朋友,既为团队充当肉盾,又能起到突围的功效。

    血,到处都是。

    喊杀声和术法轰鸣撞在一起。

    整个世界乱成一团

    姜无许心里却越发清明。

    看着身边浴血厮杀的同门,她忽然想起上辈子那间破公司。

    那时她想,凭什么要替别人卖命。

    现在呢?

    这些人,是她的。

    她经营的从来不是一家店。

    是家。

    不知打了多久。

    东方天际裂开一线金光。

    天亮了。

    残余黑甲修士终于撑不住,退了。

    有人御剑遁逃,有人被最后一道剑光追上,再也飞不起来。

    姜无许收剑。

    经过这场艰苦卓绝的斗争,她浑身没一块好肉了。

    袖子破了,脸上沾着干血,右手虎口也裂开。

    她转过身,看向顾行舟。

    顾行舟也没好到哪去。月白长袍染成血色,左臂垂着,显然脱臼了。

    人还站着。

    废墟里,两人对视。

    晨光落下,满地狼藉染上暖金。

    姜无许伸出手。

    看了一眼,顾行舟用没伤的手握住她。

    掌心贴着掌心。

    温热的。

    人活着。

    二人相视一笑,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心头。

    “师兄,下次发工资,记得给自己留一份。”姜无许忍不住扫了眼他那身破烂长袍,“宗门的钱给你花,换件好点的衣服吧。”

    顾行舟怔了怔,随即有点尴尬地挠挠后脑勺。

    远处,苏晚柠跑过来。

    “许许!你们都这样了,还笑?”

    姜无许正想回嘴,怀里忽然一沉。

    曌影迈着四条小短腿,跑得飞快,一头扎进姜无许怀里,用脑袋使劲拱她下巴。

    “蠢女人。”

    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鼻音。

    “下次不许丢下本座。”

    搂住他,姜无许把脸埋进那团银白毛里。

    “好,不丢你。”

    城墙废墟上,朝阳终于升起。

    千里外的黑色祭坛上,稚子模样的身影翻了个身,金色竖瞳半睁半闭。

    “这场戏,演完了。”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

    “接下来……”

    “该本座亲自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