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啦!东面防线破了!”

    “南面也顶不住了!请求支援啊!”

    战争进入白热化状态,不断有弟子哀嚎着倒地。

    光凭姜无许一人,终究左支右绌,顾了东头,西头就被破了。

    随着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蟒撞碎城墙角楼,蟒身一扫,三个弟子当场被甩飞。

    他们撞上碎石,再没爬起来。

    姜无许的灵力几乎见底。

    顾行舟按在她后背的手也越来越烫,送进来的灵力断断续续。

    他在硬撑,已经开始透支了。

    “师妹,你先退。”顾行舟勉力将剑插入一只偷袭的秃鹫的时候,力量就已然告罄了。

    “不可能。”姜无许咬紧牙,涤尘剑横在身前。

    她退了,难道要叫身后的弟子都去送死吗?

    就在这时,兽群深处骤然传来一声尖啸。

    三道黑影冲出兽潮,快的几乎看不清身形。

    是三只高阶魔化灵兽,赤瞳金翅鹏、黑甲暴熊、六尾妖狐,全是元婴级别。

    它们没去撞城墙。

    目标,分明就是姜无许。

    姜无许体内剩下的灵力不到两成,这三只魔化灵兽,随便拎出一只都能要她半条命。

    涤尘剑下意识横在了胸前。

    如此九死一生的险境中,姜无许反而冷静下来。

    上辈子碰上这种必死局,怎么办?

    躺平,等工伤赔偿。

    可这辈子哪有工伤赔偿给托底呢?

    金翅鹏俯冲下来,鹏爪撕开空气,裹着魔焰,直抓姜无许咽喉。

    月白色的身影一闪,横在她身前。

    顾行舟挡住她,左手掐诀,灵力壁障瞬间撑开。

    砰!

    壁障碎了。鹏爪没有停,重重拍在他胸口。

    顾行舟被拍飞出去,背脊撞上城垛。

    他一张嘴,喷出一口黑血。

    那不是鲜红的血,里面混着浓重魔气,黑的吓人。

    噬魂咒反噬了。

    他体内压了二十年的魔气,被这一击彻底勾出来,顺着经脉乱窜。

    脸色一下白透,半点血色都没有。

    “师兄!”

    姜无许猛的回头。

    顾行舟半跪在地,嘴角的黑血还在往下淌。

    他冲她摆摆手,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黑甲暴熊已经扑到眼前。

    姜无许咬牙举剑。

    灵力不够?

    那就硬扛。

    “够了。”

    一直趴在姜无许肩头的银白小身影,站起来了。

    曌影踩着她肩膀,冰蓝色瞳仁里的懒散和戏谑,全没了。

    剩下的,只有愤怒。

    那股怒意古老,跨过了漫长岁月,压的人心口发沉。

    他张开口。

    发出的却不是那声奶里奶气的汪。

    长啸冲上夜空。

    那声音不属于犬类,也不属于这个时代。

    它自洪荒深处传来,低沉浑厚,带着让人心惊的威严。

    曌影身上的银白毛发根根竖起,身形开始暴涨。

    一尺,三尺,一丈,十丈。

    城墙上的人全愣住了。

    那只总趴在姜无许肩上撒娇的小奶狗,没了踪影。

    浮在胤渊宗城墙上空的,是一尊巨兽虚影。

    牛身虎纹,人面犬齿。

    四足踏云,长尾垂落。

    双目如日月悬空,周身白色灵焰翻涌。

    上古四凶之一。

    梼杌。

    巨兽虚影高达百丈,悬在胤渊宗城墙上方,半边天幕都被它压住。

    血红天光被白色灵焰撕开,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威压压下来了。

    这不是修为压制。

    这是血脉本源里的臣服,是强者对万兽的绝对镇压。

    兽潮停了。

    数不清的灵兽同时僵在原地,谁也动不了。

    黑甲暴熊的爪子停在半空,怎么都落不下去。

    赤瞳金翅鹏尖叫着砸到地上。

    六尾妖狐浑身直抖,九窍里的魔气被硬生生逼出体外。

    万兽齐声哀鸣。

    城墙下,山脚处,连山脚外的密林里都传出哀鸣。

    数以万计的灵兽伏在地上,前肢收起,脑袋低垂,喉咙里发出臣服的呜咽。

    那些被魔气侵蚀到失去神智的灵兽,也被血脉威压震醒了一瞬。

    清醒过来后,它们跟着伏地,再不敢动。

    万兽朝拜。

    四下死寂。

    城墙上的弟子睁大眼,腿都软了。

    有人一屁股坐到地上,有人法器脱手,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那、那是什么……”

    “上古凶兽,梼杌……”飞星扶着眼镜,手抖个不停,“活的梼杌,居然真有活的……”

    苏晚柠捂住嘴,眼泪一下涌出来。

    “那不是许许肩上那只小狗吗,竟然这样忠心护主……”

    虚影只撑了不到十息。

    曌影的身形迅速缩小,灵焰熄灭,威压散去。

    百丈巨兽虚影也渐渐消散。

    银白小团子从空中掉下来。

    涤尘剑被姜无许扔到一旁,她伸手接住曌影。

    曌影落进她怀里,轻的吓人。

    冰蓝色瞳仁暗淡无光,四条小短腿垂着,尾巴也抬不起来。

    “蠢……女人……”

    他的力量尚未恢复,就强行变身,遭遇了极大的反噬,此时已近强弩之末。

    “你没事吧……”

    姜无许没吭声。

    她只是把他往怀里收紧。

    手指用力到发白,又不敢真的碰疼他。

    姜无许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泪水滑进了他的毛发里。

    数百里外的山林里,潜伏的探子纷纷从藏身处探出头。

    “梼杌!是梼杌!”

    “快传回去!”

    “那只神兽灵力耗空了,现在最虚弱!”

    贪婪的视线从四面压来,盯紧了城墙上的小兽。

    城墙上。

    姜无许缓缓抬头。

    她眼睛红了,不是哭红的。

    是杀意逼出来的红。

    上辈子,她姜无许吃亏就认栽,忍气吞声,最后活活累死。

    这辈子,谁敢碰她的人,她就要谁的命。

    右手抬起,涤尘剑从地上飞回掌心。

    剑锋划过掌心,鲜血涌出来。

    血珠落在剑身,白光猛的转成赤红。

    姜无许仰起脸,望向远处。

    她看不见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可她知道,他们都在盯着这里。

    灵力把姜无许吐出的每个字送出百里。

    “从今天起,曌影归我姜无许护着。”

    “谁敢动他。”

    她笑里藏刀。

    “我就灭谁满门。”

    血誓落下,天地间响起闷雷。

    暗处,几道身影对视一眼,悄无声息退进黑暗。

    可没退的人,更多。

    更远处,那双金色竖瞳的主人收回视线,嘴角勾起。

    “梼杌?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站起身,黑袍在风里翻卷。

    “有意思。看来,这盘棋,该添几颗新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