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女人,冲动。”

    曌影哼了一声,把脑袋搁在她颈窝里,尾巴松松搭着她的肩。

    话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这种与他如出一辙的性格让他好喜欢。

    姜无许冲他扬起眉梢。

    “那你跟不跟?”

    “当然。”曌影回答得干脆利落,“……本座倒要看看你怎么死。”

    姜无许捏了把他后颈的软肉,没再接话。

    此时,黑暗散去,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了。

    胤渊宗山门在望时,姜无许心里还在盘算,怎么把正道魁首被魔修渗透这件事体面的捅出去。

    措辞得严谨,证据得充分,最好一下把人钉死。

    虽然上辈子她从来充当的都是被人举报的角色,但既然没吃过猪肉,她见过猪跑,顿时搜肠刮肚,把腹稿打了好几个版本。

    可飞剑刚落到山门前时,她隐隐察觉出不对。

    才不过数月未见,守门弟子就像遭逢大难一样,穿着的外袍都打着补丁,腰间本该挂法器的位置空着。

    两人里,一个啃着干馒头,另一个蹲在地上,拿树枝算账。

    难道是把家产都变卖了去还债?

    姜无许心中不免有点同情,下意识摸向储物袋里的灵石。

    “……师姐回来了!”

    其中一个认出她,赶紧起身行礼,把树枝夹在了腋下。

    姜无许把灵石拿给他们,只说是对他们尽忠职守看守山门的嘉奖。

    可二人连连推拒,都觉羞赧。

    姜无许顺着二人的目光看过去。

    山门两侧的灵灯灭了三盏,石阶缝里全是野草,连门楣上胤渊二字的匾额都歪了一角,靠麻绳勉强拴着。

    曌影本来趴在她肩头,这下子直接警惕地站了起来。

    “你家宗门……遭贼了?”

    姜无许没答。

    遭贼应该是被翻的乱七八糟才对,但这里很明显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只是单纯地,穷得快撑不住了。

    她快步往里走。

    越往里,越离谱。

    演武场的地砖碎了也没人修,练功房的门板少了大半,药田里的灵草稀稀拉拉,几垄地都荒着。

    路过的弟子三三两两,蔫头耷脑,见了她也只是没什么精神的点头。

    苏晚柠跟在后面,渐渐没了声音。

    “许许,合欢宗因为名声的问题招生艰难,所以也是日渐凋零,但我怎么觉得……这里比我们合欢宗还寒碜?”

    姜无许走得更快了。

    议事堂就在前面,门没关,里面吵得厉害。

    “姜宗主!你欠我青阳商会八百万灵石,利滚利都一千二了!再不还,别怪我们不客气!”

    “催什么!宗门账上就三十七块灵石,你拿不拿?”

    “……”

    姜无许一脚踹开门。

    议事堂里一片乱。

    三个商会代表拍着桌子,几个留守长老缩在角落装死,正中间的姜玄烨,堂堂化神修士、正道六大宗门之首的掌门人,正蹲在椅子上薅头发。

    头发都快薅秃了。

    “爹?”

    姜玄烨猛的抬头,看见女儿,眼眶立刻红了。

    “闺女啊——回来得正好!”他噌的蹿起来,几步冲过来抓住她胳膊,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道,“你还有灵石没?有多少先借爹——”

    姜无许:“……”

    她花了一炷香听完他父亲讲清楚前因后果,才把事情捋明白。

    说白了,她爹出了名的心善,谁来求助都答应。

    今天替这个门派修山门,明天替散修还赌债,后天又资助十八个穷学生……

    花的钱远远超过赚的钱,亏空越来越大。

    再有,前段时间宗门灵脉产出骤降,几个核心长老被别的宗门高价挖走,药田和灵矿几乎没了产出。

    胤渊宗,这个正道领头宗门,如今已经资不抵债。

    姜无许听完,整个人靠进椅背,仰头盯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上辈子公司倒闭前的那些征兆,她在这儿全看见了。

    核心员工跑了,账上没钱,债主堵门。

    上辈子,她还是那个被裁的人。

    这辈子倒好,成了老板的女儿。

    这叫什么破事?

    一夜回到解放前?

    “爹。”姜无许还是先打算把自己在秘境里得知的消息告诉他。

    “魔修渗进胤渊宗了,秘境里有人要杀我,那人供出来,背后主使就在咱们宗门内。”

    议事堂静了两秒。

    大长老先回过神,叹口气摆摆手。

    “魔修?魔修来了,也得先把咱们的账平了再走。咱们这破摊子,他潜进来图什么?”

    二长老跟着说:“可不是。偷灵石?账上就那三十七块。”

    三长老更干脆:“没准人家看见咱们这光景,早跑了。”

    姜无许差点没喘上气。

    真就这么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她又不是超级英雄,如果不背靠胤渊宗,还怎么拯救天下?

    曌影在她肩头幸灾乐祸,嗤笑两声。

    “蠢女人,你急吼吼赶回来报信,白忙活了。”

    姜无许抬手捏住他的嘴筒子,硬把他的嘴捏闭了。

    她站起身,在议事堂里走了一圈。

    墙上挂的字画没了,估计早拿去典当。

    窗棂也因为久没人打扫而积着灰。

    账本摊在桌上,她顺手翻了几页。

    脸越看越黑。

    “爹,你给隔壁散修联盟捐了五百万灵石办比武大会?”

    姜玄烨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他们说能给胤渊宗长脸……”

    “灵矿三年的开采权,抵给天机商行了?”

    “那会儿急着用钱……”

    “药田包给外人,人家卷钱跑了?”

    姜玄烨不吭声,把头埋进胳膊里。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简直无话可说。

    人家那些资本家都恨不得趴在手下人身上吸干最后一滴血,但她老爹可倒好,跟散财童子下凡似的。

    “行吧。”姜无许啪的合上账本。

    众人都看着她。

    “魔修的事不能放着,悄悄查。”她竖起一根手指,“钱的事,交给我。”

    曌影挣开她的手,嘴筒子刚得了自由就开口:“你?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拿什么救?”

    姜无许没理他,朝苏晚柠伸出手。

    “晚柠,把咱们从花海薅的存货清单拿来。”

    苏晚柠愣了愣,赶紧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摞竹简递过去。

    姜无许翻开清单,指尖划过一行行药材灵草的名字,脑子里已经开始算成本、售价和利润。

    三千年血灵芝,市价两百万一株,她薅了六株。

    九叶还魂草,有价无市,炼成丹药利润能翻十倍。

    那些品相不错的灵果,做成灵膳也能卖钱——

    她抬起头,朝众人拍了下桌子。

    “从今天起,胤渊宗搞副业。”

    大长老张张嘴:“什么副业……”

    姜无许笑了。

    “那当然是,开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