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哗哗落,流进卷边的皮肉,又疼又辣,王鱼咬住嘴巴,不敢哭太大声,又迫切需要点发泄来求得心安。
被带进二楼,就是噩梦的开始,在某个“蠕动”的昏暗房间内,她昏昏沉沉地蜷缩,无法视物的恐惧让触感更加瘆人,到处都像是有虫子在爬,在叫,她仿佛被腐烂吞吃进腹。
有一辈子那么长,房间消失了,睁开酸涩的眼睛,以为自己来到天堂见到天使,结果是发狂的员工闯进来。
王鱼不敢再回想,双手扣在一起,靠得陈珂更近些,但又怕她嫌弃自己的模样,好丑好恶心啊。
小圆球在身上炸开,是陈珂扔的,它是副本玩家专门用来自我清洁的道具,一次性用品,能让人舒服点。
王鱼遭到袭击,下意识双手抱头,可随之而来的是如沐春风般的温柔,皮肤上的血迹疤痕被清除,触手扭动着露出,王鱼的头几乎要垂进地底。
陈珂上手去摸,王鱼却抽噎避开:“被碰我!”她怕这些东西会寄生,伤害到陈珂,但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强烈了,她嗫嗫地戴起口罩。
见状,陈珂没再强求:“好吧,那你当官了,不要忘记罩着我哦。”
王鱼的自我意识很强大,并没被副本完全同化,歪打正着,她还找到变成领导的途径。
“我吗?员工根本就不怕我。”王鱼偷偷瞄了她一眼。
陈珂的目光落在王鱼依赖的神情上,踢开挡路的桌椅:“现在是不正常时,等明天,你就是玩家中的老大。”她举起大拇指,凭借王鱼,自己就有通往二楼的权限,说不定还能见到厂长。
捡了个宝啊。
陈珂诚恳邀请王鱼和自己一起行动,这样能保证王鱼的安全,避免被咬。
王鱼牵住她伸出的手,又摇头缩回去,待在陈珂身边,受惊的心能安定下来,但自己必须要回趟宿舍,那有她不可丢弃之物。
“我要先回宿舍,可不可以,我可不可以之后再去找你。”她鼓足勇气。
陈珂看了眼天色,愉快同意:“可以啊,我宿舍在305,要是你愿意,今晚睡我那都行。”
只是她担心王鱼的安全问题,王鱼的宿舍楼还要远些,路上不妨会碰到员工,现在又比较晚,自己没时间陪这趟。
“你一个人能行吗?”
王鱼擦干眼泪:“我天加时间到了,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能保证我顺利到宿舍。”
竟然有天加,那还是担心自己吧,陈珂没再劝,趁着员工没来得及过来,她得走了。
王鱼深深望着她的背影,口鼻的触手长出来。
一言不发的兔子在离得够远后,蹦出几句话:“你往她身上丢了什么?”
他可是看得仔细。
“碎纸啦。”O-O的页面缺了一点,和清洗小圆球一起黏在王鱼头上,这么重要的人,怎么会让自己失去对她的掌握。
兔子拍拍身。
“放心,你没有。”
陈珂捡起地上微小的桂花,还算新鲜,甲进去不久,小红应该没离开寝室。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保护好我,我就答应你。”陈珂蹲下,对格外紧张嗅着桂花的兔子小声谈条件,还是要兔子自愿好,不然就化友为敌了。
论一句话击中心巴,闻言他喜出望外,搓搓肚子:“包的包的。”都要拉拢人家,肯定要保护好王可,况且自己还没做什么,王可就给了他承诺,在那么多的群会中一眼相中他们一二三,集群赛我来啦。
他如猛虎下山跃到陈珂前,生怕陈珂改变想法,就说一二三群会也是美名在外。
陈珂奇怪看着咧大嘴想入非非的兔子,这么高兴吗,难道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两人就这么和谐愉悦地误解双方。
六楼的死神已经变得非常虚弱,沉沉卧在那件衣服上,陈珂撞到它们,正好对上死神黑黢黢的眼睛。
见到熟悉的人,死神乞求凝望,救救主人吧,陈珂绕过它们,转身走了,直奔618。
死神举起镰刀,又垂下,呆呆飘回衣服上。
618这三个数字就好像有魔力,往外散黑气,陈珂在门口调整完表情后,才一鼓作气轻轻敲响房门。
“小红在吗,是我呀,我来找你了。”
怎么敢主动惊动小红,兔子立马将陈珂护在身后,陈珂反倒推开他:“听我指挥。”
屋内没人作声,她走进去,和在后间去到的寝室完全一样,包括那本书,静静躺在床上,仅仅怪异的就是天花板上垂下的两大团白蛹。
小红温顺地坐在桌子旁摆弄零食。
她率先向陈珂打招呼:“姐姐,是来要这个嘛?”她手里挂着陈珂日思夜想的玉佩。
“不是。”陈珂握住她的手,把玉佩系回小红的脖间,现在拿也拿的是个虚的,她指向身后惴惴不安的兔子:“先介绍下,这是我的助理。”
兔子不明所以,但特有眼力见地摆好姿势。
“哦,你好,之前那名呢?”小红一点也不惊讶,陈珂笑笑,向那白蛹示意:“不是在那嘛。”
闲话说够了,该接入正题。
“小红,你应该也猜到了我的身份,我承认,我是李桂佳女士请来的医生。”陈珂把滑下的眼镜推上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圆滚滚薯片被小红捏扁,她低头不语。
蒙对了,陈珂有更多的底气,李桂佳是她在后间寝室一本工作本上看到的名字,确实是小红妈妈。
她救走可怜的薯片,抚上小红的肩解释:“很抱歉之前骗了你,但小红,生病没有错,李女士要求我们不要暴露身份,也是为了不让你抵触治疗,她很想你。”陈珂仔细观察小红的表情,自己的话术好像有点生硬,但也还好吧。
小红平静下来:“你弄错了,我根本没有病,是她在疑神疑鬼。”
“不……”小红打断她,抬头对陈珂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是为了那两小偷,带走就是,不用扯什么医生的借口,我没有生病。”
两个白蛹掉落散开,周和泰和甲面无血色地晕在其中。
命够大啊,兔子惊叹。
小红扶住桌子要站起来,整料陈珂急得一把又将她按下,“啪”地坐回凳子上。
兔子汗毛立起,肚子已准备就绪,英雄救美启动启动启动。
然而小红没有发飙,只是怔怔地坐着。
陈珂蹬鼻子上脸,她要发飙了:“别再浪费时间,可能你不了解,李女士给的报酬是一分钟五十。过去三分钟了,当然你还愿意乱扯浪费时间,那我也不介意。”她一改之前温和,陡然严肃起来,这气势倒也把小红唬住。
说到钱,小红的情绪也有了起伏,不复之前的冷淡,妈妈才有病吧,请这么贵的医生,把这些钱省下来,买房的进度又会快了点。
“医生,我真没病,可能是因为我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我妈太担心了而已,您快走吧,不用为我就诊,快走。”小红一溜烟说完,有人气多了,只希望这位昂贵的人物赶紧离开。
是心理疾病无疑,陈珂装模装样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又继续打探:“有没有病我自会评判,说说你最近的情况。”
“就是有时候太累了,只想躺床上,人都这样,躺太久就会有些不舒服,但平常我精力很充沛,大家都说我情绪稳定,有计划有能力。”小红坐立难安,一直强调:“这挺正常啊,我哪会得病,我也很幸福,这天底下比我苦的人多的是,他们都没事,我怎么会生病啊,我不会,我不会……”
不能让她再往死角想。
“小红,停停,你先听我说。”陈珂倾身过去牢牢拢住魔怔的小红,不一样的热量传到另个愈加冰凉的身体上,她想了想,温和回应对方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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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啊,就像是无法比较的飓风,不用衡量它是大是小,只要是被伤到的人,就有资格向外界求救,难受真实存在,一切都理所应当。”
她如母亲般轻拍孩子的后背,真就诊了,一会兴奋一会抑郁,怀中的人大概患了双相情感障碍,在极度低落抑郁和亢奋暴躁两极之间反复交替发作的精神心境障碍。
小红不好意思地从陈珂怀里钻出,悄悄抹去眼底的泪水,随后闷闷问:“这个病要花多少钱?”
“不用多少,李女士足够支撑你治好病,再买间属于你们的房子。”
“这样啊。”小红喃喃道:“那妈妈一定很辛苦,她为我做了这么多,那为什么她还不回来呢?”
陈珂感觉自己说错话了,小红犯病太过突然。
兔子立马开启保护罩,将两人笼罩在里面,小红说变就变啊,前秒还是软乎的小可爱,下一秒就要咬人了。
宿舍里的所有东西都在融化,每人心中更是产生种强烈的绝望自厌感,最先融化的凳子将发病的小红包裹起来,随之密密麻麻的眼睛从中显现,萎靡地打量四周。
“快走。”兔子叫喊,即使有保护罩,他也打起了寒颤,太冷,自己还没来得及被压死,说不定就会先变成冰雕,幸亏还有离开的时间,出口不远。
而白蛹中的两名倒霉蛋,不好意思,就只能继续倒霉下去,兔子没时间精力救走其他人。
陈珂好不容易躲开眼睛地纠缠,来到门口,又凄惨发现,木门变成副扭曲的画,其他出口亦是。
兔子别说保护陈珂,自己都无法挖洞离开,屋内的融化物质很特殊,而他的无限制传送又用完了。
好难过,好失望,好害怕,要死在这了。
陈珂狠狠拍向兔子的肚子,DuangDuang的,打起精神,她手里攥着从厂房后间拿出的玻璃碎片,试一试,这应该可以伤到小红,毕竟在后间寝室,穿睡衣的小红就是拿着它坐在窗户上,陈珂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兔子。
“只要把玻璃捅进小红的包裹物,将她逼出来,再接近她,让她吸我们吸个够,大概就能冷静下来。”
陈珂推着无力的兔子靠近被无数杂物缠裹的球状物,保护罩在闪烁,坚持不了多久。
“真的吗?”兔子又在问废话,“滋啦”,恍惚中踩到个眼珠,毛骨悚然。
脚下的眼睛没有半点事,反倒是兔子,脚上好若受了千万斤压力,他一下捧着脚倒下来,撞到陈珂。
陈珂在犹豫什么,如果那小玻璃有用的话,为什么还不刺,自己要扛不住啊,但兔子也没催促,只是费力站起来撑起保护罩。
握着碎片的手越来越用力,球状物在变大,如果它的厚度大于碎片长度后,那玻璃也捅不到小红。
陈珂下定决心,碎片刺下,地上的眼睛害怕地闭上眼,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
最后关头,陈珂还是收起玻璃碎片。
不是她犯了蠢心软,而是副本前言中藏了条隐形规则,只有玩家解锁到一定进度,才能被悟出来,陈珂看到昏睡的两人,结合小红刚刚的话,才恍然大悟。
作为被妈妈雇佣而来的人,玩家和小红永远是同一阵营,他们是队友,唯一的敌人只有病魔。清醒的小红也没真正伤害过玩家,甲和周和泰就是最好的证据,除了病魔降临于她身时,她迫不得已。那么相对的,玩家也永远不得伤害小红,否则违背了最初的底线,伤害小红的玩家始终完不成任务,更无法脱离副本。
玻璃被包在衣袖里,兔子则亲眼目睹,陈珂融进稠黏的球状物中。
“不要!”兔子悲痛欲绝地扑上去,王可为了救自己竟然牺牲了,好队友啊,难得一见的大义SSS级队友,刚出的金就被该死的boss给吃了啊,老天你待我不公。
再加上房间内浓烈的情绪污染,他气势汹汹不顾一切就要和这丑东西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