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类似于“回”型结构,两人处于一道走廊中,旁边是雕刻着层层叠叠格子纹的纯黑墙壁,另一旁则挺立个巨大的正方体。
它硬生生把这个空间压榨到只剩四个相等连接的走廊,而每个来到厂房后间的人只能挤在走廊里,正方体上凸出了等距的木质把手,大概到陈珂的胸部高度。
走廊不宽,最多能并肩容纳四人。
陈珂总算能摸到自己的头,原本挡在脸上的黑布消失不见。
她往后看,根本找不到来时路,只有一堵墙壁立在身后,没有任何容人的缝隙,也许员工都是穿墙而来。
“我们不是一前一后走的吗?”奚乐文不确定了。
两人此时是齐齐面对正方体,陈珂兜里的小瓶子还在,有融化的迹象,她记得自己与奚乐文是同时出来,慎重道:“时间和距离好像被扭曲了。”
周围不少人熟练地去握木质把手。
“嘿,来这来这!”一个比较矮小的中年女人向她们招呼着,她也是玩家,陈珂在甲的厂房见过她。
女人很热情,见两人还待在原地,直接跑来拉她们。
“我是张向,难得见到同胞啊,在后间要手脚快点,好把手都被别人选走了。”她像见到亲人般开心,四处张望搜寻好位置。
突出的把手都不一样,有些不到半截,杵起尖锐细小的木刺,有些则是光滑完整。
陈珂巧妙避开张向的亲热,她不经意地晃晃口袋,清醒过来的O-O立马给出回应。
后间的光线很阴暗,大概能看清一个人的轮廓,张向未免也太过熟练热情。
神色不明的奚乐文拿出小灯,散发的光芒打破三人间的昏暗,张向眼尖找到个比较合适的位置,她赶过去占着。
四周有不少员工也盯上这三个较为完整的把手,张向不敢离开,生怕一走就被抢走,她只能焦灼地催促两人。
好不容易碰到玩家,有同类总是比较安心,而且经过她的观察,蓝眼睛的实力还不错,如果能依上她就太好了。
陈珂不在意张向向她传达的轻视意味,人之常情,眼看有个玻璃人要碰到把手了。
奚乐文举着灯走过去,推开他,那玻璃人也是制作员,他啐出口唾沫就要打上来,奚乐文冷冷回望过去,举起灯的手作势要往他头上砸。
玻璃人立马抱头闪躲,奚乐文扬起的手上,沾着些小小的玻璃碎片,是特有的属于玻璃人的淡蓝色。
这疯子可能会杀人。
陈珂已经握住另一个,站在奚乐文身后狐假虎威,三人报团,以多欺少,他只能畏惧地离开。
陈珂处于奚乐文和张向的中间,手中的把手也是三人中最好的一个,摸上去非常清凉,还留有比较完整的花纹。
张向看上去有点失望,估计她想的是蓝眼睛在旁边,有什么事还可以保护自己。
陈珂假装没看见:“你是第几次来这了?”
“两次。”张向唉声叹气地说:“我是不想赚这钱的,轻松的活肯定不简单。”
反正总是有人会努力赚钱通关,陈珂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大部分玩家都是由于十五天期限被强制下副本,如果没有核物,陈珂想她也会这样。
她表示赞同:“是啊,这里一看就不好受,我第一次来,都怪她。”陈珂在奚乐文身后指指点点,倒是激起了张向的好奇。
“你是被自己人强迫的啊,比我好呢,那些瘪犊子督察硬要我来,我肯定不同意。”她低声咒骂几句,皱纹都缩在一起,又被她抹平:“不我不愿意他们就说我不配合工作,要让我加班。”
这“好工作”没人愿意来,还需督察选人进,宣传这工作的两名玩家真的是好意的吗,陈珂为什么会默认那里的人是玩家呢,因为他们就坐在那,并能够插入玩家间的话题。
她想着想着,惊起一身冷汗,可工厂里的npc并非非智慧生物啊,玩家被算计了。
陈珂转过来和奚乐文悄悄话,才发现她也不是最先坐在那里的玩家,只是有相熟的玩家在那聊天讨论,就围过去了。
玩家在打探npc的时候,是否npc也在试探他们呢?
陈珂再次回想自己的一言一行,确定没有漏出过什么不合理的异样。
此时,所有厂房二楼的空旷办公室内,领导规整地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掺杂部分员工的简历。
外来者已经引起厂长的重视,他们一致认为这些人是别的工厂派来的卧底,那要给卧底们一场什么样的惊喜呢,领导还在酝酿中。
而陈珂的画像也被一个不停扣挠身体的秃驴拿出来,放在另一处。他原本不多的头发更加稀少,血肉一片一片剥落,他舒服地喟叹。
这人是个刺头,惹了太多的乱子,自己要把她上报给厂长处置,秃驴的嘴角扯出阴冷的笑,那些废物,只想升职加薪,实事是一点不做,还让她找到机会变成保安,自己都没权限处罚她,还得打扰厂长。
陈珂的照片在他手中一点一点消失,得意不了多久了。
“这次你也是被强迫来的吗?”被特意针对的陈珂还在一心一意和张向聊天。
张向无奈点头,陈珂正要引出其他话题,身边的把手突然变长,她连忙避开。
张向撑住陈珂的后背:“小心点啊,快扶住把手,要开始了,铃声响起来了。”
每个把手旁都站了员工,他们好像是一瞬间从地底长出来的,虽然陈珂不了解其他走廊的情况,但在她来的时候,走廊的人数还不足以每个把手都分配到人。
正方体离她很近,她看得清晰,但另边的墙壁模模糊糊,陈珂也不敢肯定多出的人是从哪传出来。
铃声响了不到五秒就停止,换成正方体闪烁红光,有苍老的声音在里面说话:“都到齐了,老规矩。”
奚乐文用手心盖住耳朵,又松开,明确后弹出对话框:“声音确实来自正方体。”
陈珂歪头,想靠近墙壁,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她。
走廊议论纷纷,主要是第一次来后间的人在疑问,奚乐文前方的男人就是,虽然他四肢僵硬,但还是灵活转动脑袋,左顾右盼。
正方体闪烁频率越发快速,里面的声音无精打采地介绍规则:“很简单,鞋子脱掉,光脚踩地上,红灯亮你们就推着把手走,不能松开把手,只能走,不能跑,推够一百五十圈就离开。”
话落,所有人的鞋子自动从脚下脱落,跳到旁边再沉入地底,连穿着的袜子也不能幸免。
声音接着补充:“红灯不亮,你们就不能动,一二三木头人知道吧,差不多。这么容易,要是有人违规,就一直留在这玩吧。”
“哦,也不能回头和后退,顺时针走啊,别走反。”说完这些,铃声再次响起,它就彻底不出声了。
陈珂前方的玻璃人似乎还有些迷茫,他正想询问其他人,身体一动,“嘭”地化成血雾炸开,飙了两边人一身,玻璃碎片割得他们鲜血淋漓。
就算如此,那两人也不敢动,痛呼都憋在心里。
转瞬,空间内一片寂静,所有人保持之前的姿势静止。
直至正方体变红,此起彼伏的惊呼和痛骂。
张向在背后嘀咕:“快点转吧,越早转完,事越少,越安全。”
陈珂往前用力,不是很困难就转起来,上肢轻易,下肢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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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劲,光脚踩在地上,犹如踩进厚重的泥泞,要用脚艰难地拨开那些泥土,再费劲从淤泥里拔出脚才能往前进。
她低头看,根本就没什么泥巴,还是条干干净净的黑色大理石路,灰尘都没有。
陈珂尝试加快速度,她持续在前进,但不管是快了还是慢了,和奚乐文的距离始终没变,后面也是这样吗,她开口:“张向?”
恰好,红灯灭了,嘈杂变成安静,陈珂在心里计算,这次红灯亮起的时间只有两分钟,而灭的时间一分钟不到。
红灯亮起,后方传来张向的回应:“我在呢,我懂你在想什么,在想我们之前的距离对吧?”
“嗯,人与人的距离是不是永久不变。”陈珂探着头往前方那排人看去。
奚乐文能清晰听到两人的谈话声,她抬头注视,只有大小不一的玻璃瓶头,他们的身影重叠。
“是啊。”张向也难以理解:“很奇怪,我们从表面来看速度一致,距离也一致,我第一次来试了好久,和前后方的距离就没变过。”
如果这样的话,就很不合理,所有人转完一百五十圈的时间都是一样,干脆每个人站着不动,反正从表面看都在运动。
张向像是看透了陈珂的想法,暗笑道:“别想那么美,一百五十圈不是算你表面上围着这正方体转的圈数,而是你实实在在走的路程。”
她突然把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放缓阴测测:“但我听说啊,留到这的最后一个人,是走不了的,而且来后间的人走得太慢的话,这大东西还会生气,给你造点乱子呢。”
张向如愿看到陈珂一愣的后背,又安慰道:“但我一直没遇到,可能也是别人在吓我,也有可能是我运气好,反正赶紧转完吧。”
陈珂边仔细听张向的经验,边留意灯亮的时间。
接近三分钟,灯才灭,陈珂的脚已经有轻微不适,一百五十的圈数,一个圈有多大,无法明确掌握自己到底转了多少圈,会让人散失对时间和距离的感知。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一百五十圈的具体周长,那能不能出去已经和圈数没关系了,全靠后间想不想让人离开。毕竟,解释权归它所有。
一想到这,不安就顺着陈珂的脊背爬上后颈,以她这段时间的操作,后间要是由npc操纵,自己不会好过。
“张向,有法子能够突破表层的限制吗,如果遇到什么不测,不是跑都跑不动?”
陈珂想得很全面,走廊的空间按着固定轨迹速度行驶,任何人都无法脱离,张向再次提醒:“我哪知道,所以要你赶快完成任务。”
可以理解为后间的每个人都处于两层空间中,大空间包括一切,在大空间里他们都被固定了路径。而另一个空间是独属于每个人的小空间,所有人的运动速度只会在小空间里显现,圈数就是定于小空间。
陈珂祈祷后间是公平公正的机制。
同时遇到灭灯和意外,那她真找不到躲藏的方法,所谓的不能动,只有人不能动吗。
显然,奚乐文也想到了,又一次灭灯后,她的对话框爆掉。
幸而不会波及到本人,作为哑巴的奚乐文备了数不清的对话框,她又尝试扔出响声版对话框,还是被灭掉。在灭灯期间,所有会动会叫的东西都爆体身亡,管你有没有生命。
亮灯的时间越来越长,已经长达三分半,灭灯的时间降到三十秒,就再也没减,这对员工来说是件好事,他们能够运动的时间在变长。
又一次亮灯,无数的人正整齐划一地推动把手,带有焦躁情绪的嘶吼声却打乱了所有人的进度。
迷茫的员工甚至看到从正方体内部散发出的圈圈声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