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怎样?"

    男人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满是不耐烦。

    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过头,连一点杂音都没有。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谁跟谁待在一块,不用猜。

    我没急着开口,先拿手机换了个手,另一只手在傅念安后背拍了两下。

    孩子抬头看我,眼睛还湿着。

    我这才开口。

    "你让你妈给我打电话,让她来劝我忍,有用吗?"

    "我让她打的?"

    傅廷舟冷声。

    "是她自己操心。你倒好,连长辈的电话都不给面子。"

    "她要是说人话,我给面子。"

    我平平地顶回去。

    "她跟你一个意思,说念安挨一下不是大事,说你在外面有人很正常,说我别闹。这叫面子?"

    那头没接。

    我也不等他接。

    "行,不说你妈了。说正事。五分钟还剩三分钟,林若瑶来不来?"

    "我说了,不可能让她跪。"

    傅廷舟语气发硬。

    "一个巴掌而已,你要道歉可以,下跪不行。你非要这么不依不饶,那也别怪我把话说难听了。"

    一个巴掌而已。

    他又说了一遍。

    说得真轻,像是谁拍了拍灰,不是一耳光甩在他亲儿子脸上。

    "你再说一遍?"

    我声音压低了。

    "什么叫一个巴掌而已?"

    "清禾,别钻牛角尖。"

    他叹了口气,那个高高在上的调子又来了。

    "念安自己闯进休息室,不敲门不打招呼,谁被吓一跳都会有反应。若瑶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慌了,手没轻重。"

    傅念安就在旁边,听到"自己闯进去"几个字,小脸一下白了。

    他嘴抿得紧紧的,攥着毛巾的手指缩紧,关节都发白,眼睛盯着茶几边沿,不敢抬头。

    那点委屈藏都藏不住,偏偏还不敢哭出声,像是怕自己一哭又给谁添了麻烦。

    我看着这一幕,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五岁。"

    我一个字一个字说。

    "你让一个外人,抬手打你五岁的儿子。你现在跟我讲她不是故意的?"

    "外人?"

    傅廷舟语气冷了。

    "你别张嘴闭嘴外人。若瑶跟了我这么久,她是什么人我清楚,你别拿偏见套人。"

    是什么人他清楚。

    挂在他身上的不是她,扇孩子的不是她,骂人没教养的也不是她。

    行,她不是那种人,她是比那种更烂的东西。

    "她是什么人,我没兴趣知道。"

    我把傅念安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我只知道,她打了我儿子。你在场,看着她打,没拦。现在还替她说话。"

    那头顿了顿。

    再开口的时候,傅廷舟明显烦了。

    "你非要这么说,那我也直说。小孩做错事就该记住教训。一个孩子到处乱闯,吃点亏怎么了?"

    这句话落下来,客厅里一下静了。

    连挂钟走的声音都清楚。

    傅念安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嘴唇抖了两下,硬是没发出声。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亲爸会说出这种话。

    不是偏心,不是护着别人。

    是站在电话那头,直接告诉他,你活该。

    亲儿子挨打,你护得倒快,护的是外面的脏东西。

    我垂眼,看着傅念安脸上的红肿,边沿还泛着热,五个指头印清清楚楚。

    我忽然不想吵了。

    连火都沉下去了,沉得发冷。

    "傅廷舟。"

    我叫了他全名。

    "你注意你自己说的话。"

    "我说得很清楚。"

    他语气硬得很。

    "反而是你,别拿孩子当借口发脾气。你对我有意见冲我来,别借这个由头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