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剧组选角导演电话的时候，黎川正在给小猫做手打鱼丸。
新鲜去刺的鱼肉切成薄片，和去了壳的虾肉混在一起，反复用刀剁成细腻的肉糜，之后再加入少量蒸好晾凉的山药泥，沿着同一个方向持续搅拌，直到手下的肉糜呈现出粘稠糊状。
食材是民宿管家准备的，量有点多，黎川将最终得到的肉糜分成两份，一份搓成迷你小丸子，放进清水小锅中小火慢煮；另一份则加入葱姜盐等调味汆成正常大小，用大锅煮熟煮透。
今天是剧组正式开机的第三天，距离黎川允诺小猫的那顿鱼肉虾丸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哪怕前期准备工作做得再完善，剧组正式开拍，还是会出现很多问题需要磨合调整，黎川作为总编剧，每天早出晚归，根本腾不出时间为小猫准备赔礼的口粮。
鲜嫩的鱼丸在滚水中浮起，一股鲜甜香味随着水蒸气蒸腾到男人脸上。
黎川听着手机对面的开场介绍，有些意外，却没作声，平静地用漏勺将鱼丸捞起，搁置一旁放凉。
对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黎川眼眸微抬。
他将猫带在身边，这在剧组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就算再小心，他身上也总会沾上些猫毛。
剧组里有合作过好几次的演员，有些甚至还是他大学时期跟着师父袁松立跑剧组时就认识的前辈，这些年长的演员看到他身上的猫毛，难免会打趣关注几分，只是他没想到，竟然都传到选角导演那边了。
电话那头选角导演还再说：“开拍之前就试镜过好几只猫，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猫配合度本来就不高，偏偏咱们这部剧很多关键信息都是靠猫传递的。”
“刚才中场休息，我和导演聊到猫咪选角问题，刚好听人提起您养的狮子猫，说模样性情都贴合剧中的猫，导演就让我联系您问问意向。
“您这边要是愿意，我们可以带上驯养师直接去您住的松眠小筑试镜，不用麻烦您带猫跑片场，现场工作人员也精简到最少，试镜全程您都可以陪在小猫身边。
“要是您暂时不方便，也可以帮忙录几段小猫日常状态下的视频发给我，我们先给导演过目，您放心，剧组所有拍摄环节我们都会以小猫舒适为先，绝不会强迫小家伙配合。”
黎川没想让小猫拍戏，片场那样的环境，别说是猫，就是普通人刚进去都难以适应，尤其是古装剧拍摄场地，环境不说恶劣，也绝对没有恒温恒湿的酒店房间安逸舒适。
但他确实担心总是留雪团一只猫在酒店，它会无聊寂寞，毕竟是一只曾经想要冒雪出门溜达的猫，它似乎也需要社交。
黎川略微迟疑了下，还是没有一口回绝，只对电话那头说需要再考虑下。
*
黎川用木制托盘端着一大一小两只陶瓷碗回了房间。
小猫的那只碗里除了数颗指头大小的Q弹嫩滑的鱼肉虾丸，还有蒸得软烂的胡萝卜块，小猫不是特别喜欢吃猫粮，猫粮在黎川看来跟方便面快餐差不多，都是为了方便的次要选择，有条件的情况下，黎川还是想给小猫吃得健康丰富一点。
一人一猫一起吃饭的时候，小猫的餐架便挪到了茶几旁。
边菲埋头吃了两口自己碗里温热清淡的食物，却还是觉得黎川面前那碗热气腾腾带着胡椒粉辛香味道的三鲜鱼丸粉丝汤更吸引人些，就连飘在奶白色汤面上翠绿的几粒葱花都显得十分美味。
她眼巴巴瞅着。
黎川：“……吃你自己的，你是只小猫咪啊，怎么总是眼馋别人的食物呢？你不能吃。”
边菲也知道人类调味料会影响小猫健康，尤其是油盐之类的，对猫咪内脏会造成很大负担。
但是，真的很香啊！
也不知道她现在身体怎么样了，隐约印象中，事故现场似乎十分惨烈，万一身体损毁得太严重，或者直接一命呜呼，那她这个小猫身体就更需要好好保护了。
被迫养生。
小猫凑到黎川的碗边嗅了嗅，解解馋，由于表现得太过恋恋不舍，最后还是被男人拎回自己碗边继续吃“原汁原味”的猫饭了。
*
黎川难得六点之前回酒店，就算做手打鱼丸多费了点时间，一人一猫吃完饭后，也才八点不到。
收拾好之后，黎川抱着猫看了会儿动画片，小猫目不转睛，随着画面中角色急窜或者骤停也跟着紧绷或者舒展，黎川轻笑了下，想起选角导演的话。
他自己就是《定山河》编剧，自然知道对方说的是哪个动物角色。
那个角色戏份还很吃紧，是后宫线某个重要配角专门驯养的宠物，前朝权谋算计波诡云谲压抑冷肃，小猫却天真活泼无忧无虑灵动可爱，哪怕是送个密信，都会闹出一连串乐事，算得上整部剧中为数不多明亮温暖的落点。
黎川不太愿意让小猫拍戏，但又心存顾虑。
他抱着猫，下巴搁在猫脑袋上，简单说了下那通电话内容，重点传达选角导演夸猫那些话。他知道自家小猫喜欢听漂亮话，对待喜爱她赞美她的人，偶尔还会有些偶像包袱，也不知道它一只小猫脑袋里面都在想什么。
黎川：“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雪团想先听哪个？”
边菲没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于是喵呜一声。
坏消息。
黎川：“好消息就是，雪团的聪明貌美终于被专业人士发现了，有人想要请雪团去拍戏。”
边菲：“？？？”
她来劲了，动画片都不看了，转过脑袋想听他继续。
黎川却道：”拍戏很辛苦的，没办法像在家里这样，想玩就玩，想睡就睡，还要听导演指挥，而且拍戏现场人还多，可能会很吵，容易吓到猫。“
边菲听着听着突然发觉，黎川这话好像不仅是在劝她，也是在说明自己的顾虑。
猫脑袋搭在他的手腕上，长长的小猫胡子扎到男人手背，有点痒。
黎川将小猫脑袋托在掌心，却见小猫好像认真思索了下，突然跳出他的怀抱，一溜烟窜进卧室，不知道从哪里翻到了他的钱包，竖着尾巴一路喵嗷着，连拖带拽地推到他手边。
一只猫爪按在钱包上，仰着脑袋萌萌的看他。
黎川：“……”
他心情复杂地帮猫解开钱包暗扣，敞开在猫面前。
钱包里除了银行卡和各种证件，还有一些纸币，小猫费劲巴拉从里面抠出一张红票票，小心的不让指甲戳破纸币。
“喵呜？”给钱嘛？
黎川定定的和那双鸳鸯眼对视几秒，不露声色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知道自己小猫聪明，但是……现在是演都不演了么？还是他终于疯了？
黎川扶额道：“……会支付薪酬。”
小猫拍拍钱包：“喵！”
去，她又不怕见人。
“欸，你真是。”
黎川妥协地抱住猫，不管小猫听不听得懂，还是说：“在外人面前，记得不要表现太过……”
小猫圆溜溜眼睛看着他，一蓝一金的眼睛像宝石，剔透干净。
黎川顿了下，道：“算了，随便吧。”
只要不是真的口吐人言，应该不至于太过让人惊讶，他自己不也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相处，才会往更不可思议的方向猜测么？
晚上睡觉前，黎川没忍住给袁兴发了条消息。
黎川：【你家金宝银宝，有做出过什么让你觉得超出对这种生物认知范畴的事情？】
袁兴：【？啥意思】
黎川：【比如让你觉得它们聪明得不像猫。】
袁兴：【那可多了去了，鬼精鬼精的，要不是建国后不许成精，我高低得给它送到道观修炼去！】
袁兴：【视频//视频//视频】
袁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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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都会说话了】
黎川打开视频看了眼，是监控角度，袁兴手里拿着给猫清洁牙齿的工具，猫不乐意，一直嗞哇嗞哇喊“妈妈”，偶尔还蹦出一句“走开”。
虽然没到字正腔圆的地步，但是语气语调真的活灵活现。
黎川：【……】
袁兴哈哈大笑：【开智了你懂吧，小猫是会模仿的，你把它当小孩子养，它就会越来越像小孩子，前两天银宝给我水杯推倒了，竟然还晓得叼来抹布擦，我真的是看一次愣一次】
袁兴好奇问：【你呢，怎么大半夜突然发出这种疑问？这是遇上啥事了说来听听】
黎川：【没什么】
就是幻想自家小猫成精后变成三岁半萌娃喊他爸爸的父慈女孝的场景又开始摇摇欲坠了。
他按灭手机，看了眼团在自己枕边睡着的小猫，轻轻叹口气。
*
黎川最终还是松口，和选角导演约定在松眠小筑进行试镜。
松眠小筑有专门的会客茶室，剧组提前沟通包场，试镜场地就布置在茶室。
剧组那边总共来了三人，选角导演、宠物驯养师，再加上一名摄影助理。
几人提前到场，黎川则按照要求带猫进入茶室，松开手，随猫走动。
边菲知道这是试镜，但是她不知道给猫试镜是怎么个流程，被放下后朝屋内几人靠近几步，又停下回头看黎川。
黎川安抚：“去吧，没事。”
屋内几人全部安静不作声，看着小猫在室内绕了一圈，偶尔停下脚步看看陌生三人组，接着又去寻黎川。
边菲：“……”搞什么？
没人指导，她便主动出击。
她没打扰那个手持便携拍摄设备的助理，而是主动往另外两人身边去了。
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手里拿着一个表演二人转的快板，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女的看着三十七八岁，扎着高马尾，带着大耳环，深咖色立领短款大衣搭配修身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包裹到膝盖的皮靴，擦得锃亮，边菲甚至在鞋面上看到小猫轮廓倒影。
干脆利落，英姿飒爽。
小猫明显对驯养师更感兴趣，也一点不怕人，状态堪称放松。
驯养师微微点头，选角导演配合的打开补光灯，还打了几下快板，突然发出的声音让小猫惊了下，却不是受惊炸毛那种，它甚至好奇地往声源处看了眼。
驯养师：“它胆子很大，片场环境这块不用试了。”
选角导演：“哎，行。”
驯养师蹲下，试探性伸手摸猫，小猫一动不动乖巧任摸，作势将它抱起时，也没有一点抗拒，反而放松的窝在驯养师怀里，配合度简直是面试过的几只小猫中，最高的。
驯养师都有些惊讶，看向黎川问：“它平时就这么亲人吗？怎么感觉随随便便来个人都能偷走猫，挣扎都不带挣扎的。”
黎川微笑不语，雪团不怕人，但是也没有这么亲人，今天这么配合……他看了眼摄影机。
小猫镜头感很好，又拍完几组行走坐卧的视频后，脖子上被挂了一个轻飘飘的荷包——她的金锁来之前被黎川特地取下来了。
驯养师打手势让猫将荷包送到特地站远到茶室门口的选角导演那边。
边菲第一遍就听明白了，但她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前两次便都朝着黎川扑过去，一副要把荷包送给他的模样。
被驯养师拦住并纠正了好几次后，她才终于往门口方向去。
茶室的门是两扇推拉式的木门，木质温润素雅，上面用墨笔绘着一幅雪月青松图，意境古朴辽阔，与茶室氛围相得益彰。
边菲戴着荷包走到一半时，木门被轻敲了两下，最靠近门边的选角导演顺手将门拉开。
门外是穿着一身黑衣的边牧野。
“不好意思，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