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导不是个喜欢说场面话的,加上时间紧,任务重,确认主要人员都到齐了,他简单介绍两句,围读便正式开始。
每个人桌面上都放着瓶装水、饼干、水果还有面包,高强度的工作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酒店按照要求送来餐食,众人散开简单用餐,偶尔还聊两句角色台词。
剧本进度已经过半,明导也松了口气,他看了眼分坐在他左右手边的两个青年,一个是优秀演员,一个是优秀编剧,两人在各自行业的同龄人中都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他想到什么突然问:“你们俩之前是不是从来没合作过?”
黎川点头,简略回复:“是第一次。”
边牧野将饭盒里面的青椒挑到一边,抬眼笑着回道:“还得感谢明导给我这个机会,不然我还真够不上黎老师的剧本。”
这话就纯扯淡,以边牧野在娱乐圈的地位,多少人捧着剧本等着他挑。
只是前些年他一直在偶像剧里蹉跎,直到近两年地位稳固,才转战正剧,而黎川的本子,众所周知,基本没有感情线,加上档期、制片团队和投资方等各种原因,两人之前确实没有过合作。
黎川抬眸看了对面一眼,没说话。
他对边牧野没什么看法,但因为过去的一些经历,以及后来的职业选择,他更容易捕捉到别人微小的情绪。
边牧野对他有看法,不算负面,但略带刺探。
明导算是边牧野进圈的引路人,也是伯乐,两人相交多年,关系更亲近些,他顺口道:“那你可得好好把握,有拿不准的可以多去和编剧沟通,你们年轻人应该更好交流才对。”
边牧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应了一声,顺势拿过自己手机,对着黎川道:“黎老师,咱们加个微信吧,方便沟通。”
黎川无有不应,看对方已经打开扫码页面,便点开二维码,送过去。
边牧野装摸作样的扫了下,页面上弹出熟悉的、已经添加过好友的资料页面,他一抬眉,将手机屏幕展示给对面看,语气有些讶异道:“咱们加过好友?编导2班……黎老师也是上戏毕业的?”
他贡献了自己屏幕前最佳演技,还对着旁边明导道:“看来我俩之前就有过合作了,没准比跟导演你更早。”
明导默默往自己嘴里送了一筷子小炒和牛,搞不懂这小子想要干什么,在他面前突然就演起来了,虽然表现得浑然天成,但他是谁,他是导演啊,一双利眼下演员来来去去不知凡几。
黎川在这方面毕竟不及明导专业,他是真切的有些惊讶,一是没想到自己和边牧野曾经有过交集,二是没想到自己的号竟然没被火起来的边牧野清掉。
两个人各自在对方的列表里躺了近十年。
不过他也没多说,两人工作性质不同,一个台前一个幕后,作为编剧,他对演员的了解肯定是高于演员对于编剧的了解,比如他之前便知道自己和边牧野同一院校。
边牧野状似非常顺手的点开黎川微信头像,还是那张小猫伸爪子够小球影子的背影照,这张照片这段时间已经被他盘得包浆了。
他图穷匕见,仿佛只是日常寒暄,随口扯出话题问道:“黎老师还养猫?什么品种的,看着还挺小只,几个月了?”
黎川是喜欢炫猫的,但不是发朋友圈那种明炫,他更喜欢暗搓搓的炫耀,比如他换了自己用了近十年的头像。
只是这张照片拍得太好,很像线上专门做头像的网图,加上他平时低调寡言,除了袁兴看他换了头像笑话他一阵,还真的没人提起过。
黎川多看了边牧野一眼,他语气温和道:“是一只鸳鸯眼的小狮子猫,差不多四个月大,不过拍这张照片时它还不到三个月。”
明导闻言又有些奇怪地瞧了眼黎川,顺手往嘴里送了一筷子芹菜炒香干,他和黎川不是第一次合作,这人工作时态度专业但寡言少语,情绪最多是平和,什么时候温和过?
“四个月大……”边牧野喃喃道。
小猫孕育周期大概是60~68天,从事发到现在,除去胚胎时期,差不多就是四个月。
他有心想要继续问小猫近况,但又知不是时候,只能按耐住心绪。
下半场围读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疲惫,这间围读会议室是制片组单独在外租的商务酒店场地,和剧组全员统一入住的驻地酒店并不在同一处。
制片组本来还安排了宵夜饭局,结果响应者寥寥。
《定山河》这部剧是基调偏厚重的古装权谋正剧,主要演员人均年纪在三十八岁以上,演员阵容以中青年实力派和资深老戏骨为主,这些演员下班后更注重休息养生,保重身体,极少参与酒局应酬。
宣告散场后,工作人员留下善后,回收整理会议室,明导和几位主要演员则乘坐电梯准备一起乘车回驻地酒店。
黎川与他们不同路,提前打过招呼,便落后几步,没跟他们一起挤电梯。
他站在电梯口,两扇电梯门清晰的映照出修长挺拔的人影,黎川握着手机,垂眸在手机上敲字。
民宿管家每隔三个小时就给他发来一小段猫咪视频,视频里的猫镜头感十足,也一点不怕生,他临走时给猫说过,会有人过来拍它,让它乖点,不要藏起来,但也不要太过亲近对方。
小猫听没听懂不清楚,民宿的管家倒是越来越上头。
一开始还只是遵循客人要求拍猫,顺便发来客观性的猫咪观察记录,渐渐的,小猫咪在视屏里越来越活泼可爱,管家的猫咪观察记录里也带上越来越多的主观性情绪表达。
上个视频是半个小时前发来的,小猫精神十足的用爪子拨弄一个彩色的格纹小球,两只爪子将球往镜头方向推,又歪着脑袋等对方推回来。
这条视频,空前的长。
黎川笑了。
很好,还给自己找了个陪玩。
身侧站过来一人,黎川没在意,又点开那条视频从头看起。
视频是从门外就开始拍的,管家镜头先是对准黑檀色原木入户门,伸手敲了三下,等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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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滴的一声,镜头压低,就见玄关浅麻色地垫上蹲坐着一只毛色雪白的猫咪,一蓝一金的鸳鸯眼清澈透亮,镜头中的小猫仰着脑袋,对着来人喵呜一声,而后像个小主人一样引着人往落地窗前的会客区去了。
然后,主动从几个猫玩具中选中了小球,又主动将小球推给对方,还示意对方推回来,聪明得不像话。
“真聪明啊……这只小猫。”
黎川一顿,暗灭手机屏幕,抬眸看向清晰可鉴的电梯门。
边牧野穿着深灰色棒球服,戴着一顶深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黑色口罩,看不清表情,但是视线却是毫不避讳的看向黎川的手机屏幕。
哪怕是从来不追星,不关注娱乐圈八卦的黎川,回忆起大众对边牧野的评价,也都是有风度、有修养,待人妥帖守礼,知进退懂分寸。
这些评价和这人此刻行为,没有一条是搭得上边的。
黎川轻易不评价人,恶语伤人,祸从口出,二人身高相近,站位视角确实很容易看到他的手机屏幕,他也并未刻意遮掩。
但以边牧野的对外表现,看到别人手机屏幕礼貌收回视线才是合理,哪怕视频内容不涉及个人隐私,私心里觉得有趣关注几分,以边牧野一直以来与人交往的分寸感,也不该直接对未经允许窥见的视频内容随意点评。
黎川眉头微凝。
雪团见过好些生人,也有不少人赞过它聪明灵性,就比如民宿管家,他的观察纪录里面无数次赞叹过,但是都不像边牧野刚刚那句评价语气。
很微妙的不同。
就仿佛……雪团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他知道雪团如此聪明的内因。
这让黎川难得生出几分被冒犯到的不悦。
“抱歉。”
边牧野声音带着沙哑,似乎还有点吞咽困难的哽。
一整天通读剧本,咽喉不适很正常,黎川并未多想,他又听对方低落道:“抱歉,并非有意窥视,实在是黎老师养的这只小猫,和我家走丢的猫太过相似,不自觉就看入了神。”
黎川联想到边氏集团前些时日耗资上亿在杭城及各个周边城市铺设流浪猫救助基地,或许其中还有家里猫走丢的缘故。
同为养猫人,他很理解对方。
黎川心中不悦稍稍淡去,他解释了句:“我的猫一个月大的时候就到我身边了,虽然之前流浪过——”
“她流浪过?!”
边牧野蓦然抬眸,黎川能听出对方声音中的关切和紧张,就连身体都跟着表现出异常紧绷。
他有些疑惑。
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猫走丢可能流浪,于是对所有流浪猫都爱屋及乌的感到痛心吧?
一个不算多么熟悉的同事,过度关注自己的猫,是会有些令人不适。
黎川有心想让对方清醒点,他说:
“——但它绝对不是你的猫。”
电梯门终于打开,黎川先一步迈进电梯,边牧野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