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边菲的体重终于突破1.5kg。
她喜滋滋地从体重秤上面跳下来,贴着男人的裤腿蹭了一圈,成功留下几根白色浮毛后翘着尾巴若无其事地趴进了阳台的猫窝。
黎川瞥了一眼,浑不在意。
小猫这段时间营养充足饲养得也足够精心,毛发浓密了很多,有轻微的蓬松感,虽然还没有爆毛,但毛量充足到蹭过哪里都会留下几根。
他已经习惯从枕边、床单、手机屏幕、甚至水杯里发现猫毛存在了,除毛神器都入手了不止一款。
“雪团。”
翘着尾巴耀武扬威路过的猫咪歪着脑袋回头,喵嗷一声,带着微微疑惑的语气。
干嘛?
猫咪声音娇娇嗲嗲的,保持着一只前爪抬起将落未落的姿态,一声猫叫七拐八拐,很奇怪的就是能让人感受到它的情绪。
对他有些爱搭不理却偏偏又要引起他注意的情绪。
黎川想不到哪里得罪了小猫,就连前几天带小猫去打针他都特地听从袁兴的建议和他做了一场戏,“被逼无奈之下”只能被“胁迫”着送猫进医院受苦。
虽然事后他觉得猫咪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仿佛在看什么难以理解的奇怪生物。
黎川放下手里修剪花枝的剪刀,他的阳台上养了一大丛灌木月季,植株已经长到近一米五高,现在正是适合冬剪的时候,剪掉细弱病枝残败枯枝,来年春夏秋三季都有绚烂花开。
黎川走到猫窝旁边蹲下,伸手摸了摸猫耳朵,猫咪耳朵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还撇开猫头,枕在自己两只圆滚滚的前爪上,只留给他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
边菲觉得自己有点飘了,竟然敢对衣食父母这般态度,实在很没分寸。
但是衣食父母本人并不在意。
养宠物其实是很反人性的事情,你需要不断地对它好,照顾它养育它,不求回报,甚至有时候比养育小孩子还要纯粹,至少家长可能会要求孩子做一百分小孩,但是绝对没有养宠人要求自家宠物做一百分小猫。
宠物界是没有打分机制的,只要主人喜欢就好。
黎川没有逆着小猫心意将它强行抱起,雪团脾气很好,从不挠人咬人,就算是玩闹气急了也只是收起爪子给他挷梆两下猫猫拳,动嘴的情况就更少了。
“我哪里惹到你了么?”
他仔细回忆了下,想不起来哪里得罪过小猫,据说猫猫这种生物都比较记仇,尤其是智商水平比一般猫高的,更容易记仇。
黎川因为养猫刷过不少宠物论坛,他看到有网友说因为带猫猫去绝育被自家小猫用三分冷漠三分厌烦四分仇视的眼神看过。
配图的猫表情确实很不友善。
黎川不敢想自己乖巧可爱甜美粘人的雪团,变成一言不合对他亮爪子的丧彪。
边菲见他真心实意地反思了,便实打实地想要点醒他。她站起身,先习惯性地伸了下懒腰,而后倒腾四只越来越熟练的爪子往门口那个方向去,蹲坐在门口,歪着脑袋看他。
黎川对上那双清澈漂亮的猫眼,有一瞬间的心虚。
他家里是有装监控的,在养猫之前就有装,装得隐蔽,猫并不知道。
猫咪再小点的时候,黎川有几次出门,小猫都眼巴巴地送他到门口,他走一步,猫咪要倒腾着小短腿跑四五步,挨着他的脚亦步亦趋,还仰着脑袋发出嗲嗲的猫叫。
依依不舍的小资态摆得很足。
黎川真的有被骗到,尤其是当他回家看见小白猫摆着和他出门时一模一样的姿态,乖巧地蹲坐在门口仰着脑袋看他时,甚至产生了猫咪一直在等他的错觉,胸腔中瞬间涌上一股将孩子单独放在家中孤独守候的酸涩和愧疚。
直到他突然想起来查看监控视频。
那只在他走后满屋子溜溜达达自娱自乐顽皮得不行的小喵咪,与先前简直判若两猫。
*
黎川见小猫一本正经蹲坐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心里微妙了一瞬,总不至于在等他自行坦白装监控偷看猫还故意诱导猫咪承认一直在等他的事情吧?
这么神的么?
他脸上做出疑惑的表情,看看门,又看看猫,问:“怎么了?”
边菲见他不懂,真的恨不得口吐人言,她抬爪子挠挠门缝,而后又重新蹲坐看他。
这下总该明白了吧?
黎川:“想出去?”
边菲差点就要点头,紧急换成歪脑袋的模样,而后喵呜一声,期待看他。
这个姿态让黎川幻视那些咬着牵引绳等主人遛自己的小狗。
猫也需要遛吗?
黎川握握小猫的爪子,肉垫粉粉嫩嫩的,微微蹙眉:“太冷了,外面还在下雪,小猫出去容易冻伤。”
而且外面已经积了一层雪,小白猫到外面可能一不小心就埋在雪地里找不到了。
小猫听见拒绝转身便走,已经蓬松很多也长长一些的猫尾巴,不轻不重地甩了下他的小腿,姿态特别冷艳高贵。
当然,黎川并不清楚小猫为什么听懂了这是拒绝,或许是从语气中听出来的?
他终于没忍住将这只越来越没耐心的雪团抱进怀里,三斤的小猫已经不是原本一只手便能握住的了,抱在怀里有种沉甸甸的重量。
“又没说不带你出去。”
黎川顺了顺小猫的毛,一路从头顺到尾巴尖。
两个多月的小猫,据说社交需求最为强烈,他本以为会收获一只更加黏人的猫猫,谁知道自家的雪团是要向外社交啊。
他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却还是对着怀里听见他松口,一只爪爪按在他锁骨处,目光灼灼盯着他脸的小猫说:“等再过两天雪化了,带你出去见见新人好不好?”
边菲眼睛都亮了,猫咪表达开心的方式非常简单,她热情地蹭蹭男人的脸颊脖颈,喵呜喵呜地说着好听的话。
不怪边菲这么激动,实在是这一个多月她都快闷坏了,身体再小点的时候睡眠时间长,感受不到什么,可身体大了点,精力更足了,对睡眠需求没有那么多以后,再过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没有手机(重点)的日子,就很难熬。
*
黎川在第三天下午,将小猫带去了自己的工作室。
工作室位置不在市中心,但也绝对不偏,是黎川两年前买下的一栋别墅,别墅总共三层,一楼二楼用来做了办公区,三楼是黎川的私人生活区。
黎川来之前特地跟工作室的人打过招呼,确认了下有没有员工猫毛过敏。他现在准确来说还在休假期,除了一些工作上紧急事务会联系他,其他时间工作室员工并不会轻易打扰。
黎川开车带着小猫一直开到别墅院内,停车位旁边就是入户台阶,他抱着猫从正门进去,一楼办公区创作组的四个人竟然罕见的齐全了。
两男两女四位主创编剧分散坐在长条会议桌旁,每人面前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外,还散乱着各种打印出来的A4纸,会议桌前的投影屏幕上闪现好几部现代剧人物切片。
黎川进门那一刻还听见几人激烈讨论声,怀里的小猫也听见了,扭过身体,面朝前,两只前爪搭在他横着的手臂上。
见他进来,几人齐齐一停,主要是没见过老大这么有活人感的样子。
黎川穿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露出来的皮肤被衬得更加冷白,他瞳孔颜色偏浅,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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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时显现不出明显情绪,冷感十足,偏偏他怀里抱着一只纯白小猫,黑色袖口中探出来的手托住猫臀,另一只手则揽住猫身,修长手指陷进猫毛里,显现出几分温暖。
下午这个点的光线刚好从旁边的开阔窗户投到他脸上,路过那道光柱时,他下意识偏头,两只颜色略有不同的瞳色在光下明显了些,左边是底色偏橄榄绿混着茶色,右边则是茶棕色,只在光下一闪而过。
站在投影前做拉片分析报告的裘见喜第一个反应过来,“黎老师,我们正说您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呢,手上这个本有块内容我们卡死了,实在拿不住修改方案,刚好麻烦您帮忙把把关。”
他一边招呼着一边特自然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将白纱窗帘拉起来,遮住阳光,跟黎老师身边久了,就能看出他不喜欢晒到自然光。
另外一个性格活络更年轻些的小编剧马赛麻溜地拉开旁边椅子:“老大,您这边坐。”
另外两名女编剧也看着黎川怀里的猫,发出喜爱的呼声。
黎川落座后将猫放在腿上,由着她好奇地观察周围,随手扯过旁边的剧本翻了几页,又看了几版修改意见的文稿。
“你们继续讨论,我听着。”
边菲:“……”不是说好出来玩的嘛,怎么突然开始加班了?
她听了十来分钟,觉得有些无趣,她小时候好像陪爸妈工作过,爸妈在办公桌上面签文件,她就趴在待客区茶几上写作业,现在还不如小时候,至少那会儿她手边还有小零食。
小猫在他腿上踩了踩,然后跳了下去,在四周转了转。
黎川的注意力分散了片刻,他继续听几个编剧分析。
小猫在外面溜达一圈,又回到会议桌这边,其中一个编剧颜钰琪今天穿了一双白色的靴子,靴子侧边坠着两颗毛球,她翘着二郎腿,上面压着的腿一晃一晃的,带着毛球也在动。
边菲绕了好几圈还是没忍住生物本能,蹲在她旁边,用爪子够了几下毛球。
黎川:“……”
“选第二版,不用一味追求冲突,前期埋线更要紧,毕竟我们这个是刑侦本。”
他敲定方案后,便对着桌下唤了声:“雪团?”
猫咪又够了两下毛球,这才倒腾小爪子跑到黎川身边,一个跃起顺着男人的腿攀到他怀里,显得聪明又乖巧。
颜钰琪这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看自己的鞋,惊喜笑问旁边的姜睢,“它是不是喜欢我靴子上的毛球啊,诶呀这个拆不下来,没办法用来逗猫。”
老大给了明确的方案,其他几个编剧便不再纠结,一边收拾桌上的文稿,一边心情轻松起来开始聊天。
不知道谁误碰了下键盘,投影仪上面原本暂停的对标同类型刑侦剧经典片段又开始播放。
一开场就是一张青涩但是权威的帅脸,在昏暗的光线下骨相优越。
剧情里的角色刚经历一场搏杀,成功解决了一直以来悬在颈上的利刃,觉得自由的同时,又因杀人而自知自己泥足深陷,兴奋和恐惧在那张脸上交织,角色深藏在巷子深处,唯一的光源是巷子口照进来的偏蓝色的灯光,幽幽的,照得巷子深深的,角色仿佛深埋在里面了,唯独转过来的那张脸,眼睛是亮的。
边菲怔怔地看着投影屏幕上的那张脸,她不自觉向前一步,差点从黎川腿上踩空,被男人一把捞住。
“喵。”她短促地叫了一声。
她平时不太爱叫的,只有真的有需求,或者有人跟她对话,她才会喵言喵语一番。
黎川显然了解自己的小猫,低声问:“怎么了?”
小猫抬眼看了看他,又转头看向投影屏幕。
那好像,是她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