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的同案被告们,你们正承受着严酷囚禁的命运。要坚定,要勇敢。继续行动,竭尽你们所能,加速那一天的到来:法国人民将依据宪法,集体表达他们真实意志的那一天。那一天并不遥远;它必将终结我们今日所忍受的一切苦难。
你们将亲眼看到:那些曾以虚伪面目欺骗人民、假借共和国之名的人,终将灰飞烟灭。到那时,宪法将战胜党派纷争,政府也将走向稳定。
那时,罪恶的面纱将被揭开,社会将得到净化;那些祸害公共生活的恶棍将被清除。私利将服从于公利,野心将屈服于真正的功绩,力量将成为保护无辜与弱者的屏障。到那一天,美德将再次孕育英雄的壮举,道德将修补这一代人所犯下的部分罪恶,并为未来的世代准备更为幸福的命运。
但如果高等法院的判决比那一天更早到来,请你们对正义怀有全部信心:它将不偏不倚地听取你们的辩护,并判断你们的论据。你们将由它宣告无罪,这毋庸置疑。
至于我,我甚至已经预料到,将来你们会对我说,正如亨利四世曾对他的一位战友所说的那样:“去上吊吧,克里永!我们在阿尔克作战时,你却不在场——《人民代表德鲁埃致其同僚及法国人民的信》
兄弟会能提供的线索到此为止了。亚诺决心自己找到秘密督政府的所在地,好探究这帮人究竟在准备些什么,安托万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要找到巴贝夫也很简单,当初为了订购《人民护民官报》亚诺就花了不少功夫去打听,到处找雅各宾派人士才找到准确的订阅地址。就在圣奥诺雷郊区街29号,向公民罗什订阅。书商罗什既然是负责帮巴贝夫收钱、分发刊物的,他肯定认识巴贝夫,只要跟着他就有机会找到巴贝夫本人,所需要的不过是一点耐心,而刺客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与时间。
来到圣奥诺雷郊区街,亚诺察觉出这里哪哪儿都有政府的便衣密探,看守严密。公民罗什也不见人影,亚诺一连蹲等了好多天才等到罗什,再跟踪他许久来到一座房子里,终于摸到了巴贝夫本人。巴贝夫很好认出来,他警惕心很高,总是回头看身后是否有人跟踪,要么混进人群里,走酒馆前后敞开的小路,要不是刺客鹰眼,一般人还真抓不到他踪迹。
来到一座房子里,亚诺凭借卓越的能力听到了里面隐约的谈话声,看来参与秘密督政府的人还不少,他们似乎在讨论宪法相关,撰写文章,打磨词句。没听到安托万的声音,还是他根本不在这里?
不对!亚诺猛然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在靠近,他迅速回头,抬起胳膊幻影之剑几乎一触即发,刚爬上来的安托万立刻举手投降:“喂喂喂,别那么紧张好吗?”
总算找到他人了。亚诺松了口气放下手:“怎么发现我的?”
“从你跟踪巴贝夫那会起。”安托万在屋顶边缘坐下来,凌空晃着双腿,“干嘛呢这是?”
“我担心你。”亚诺也陪他坐下来,一时间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赫尔维大师放手让你独立行事,可是我……”
“亚诺,我在造反。”安托万语气寻常得好像造反是一件如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的事,“既然我要造反,那肯定得和朋友拉开关系,免得政府动手查起来连累到咖啡馆——绝对不能暴露兄弟会,你不记得了?”
“我当然知道,我也知道你做好了准备。”
“所以啊,没什么好担心的啊。再不行,你肯定会来监狱救我的,对吧?”他笑起来,轻快地眨眼。
“我……”
亚诺沉默下来,芽月的暖风带来柔和的春日气息,又一个生机勃勃的美丽花月即将降临巴黎,古树已发满新叶,绿意茸茸。
“安托万,如果他们失败了,你……你会怎么办?怎么想?”
“怎么办?和以前一样,收敛他们的脑袋,放到地下公墓去。”
“……你的语气可一点不轻松。”
“亚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觉得他们思想太偏激,对付不了热月党那群恶棍,成不了大事……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可有些事情,让人哪怕知道很难成功,也想去试一试。”
“不,我担心的不仅仅是这个,我怕你经历他们的失败后,会变成另一个人。”亚诺终于抓住了那一缕不详预感的源头。安托万看似什么政治派系都满不在乎,从未表露过任何明显偏向的观点立场,实际上他心里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他收敛罗伯斯庇尔的尸骨、为牧月起义自戕的义士失声痛哭都基于此,如果巴贝夫他们也死了呢?他还会仅限于徒劳地收敛尸骨吗?他会如何仇恨报复这个世界?
"……放心好啦,我又不是什么会幻想一个人解放全人类的幼稚鬼。"安托万转身站起来,“我想做点事,仅此而已。”
劝说拿破仑不要爱约瑟芬失败,劝安托万明哲保身不要掺和进巴贝夫的密谋也失败,大概劝说领域里没有比亚诺更失败的存在了。亚诺自暴自弃地回到咖啡馆,恰巧阿拉斯浑身灰扑扑地路过门口,不知刚从哪个泥堆里打滚回来,浑身臭烘烘的。亚诺愤恨地抓住它一顿搓澡,顺便把它过长的猫毛全部咔咔一顿剪短。
“亚诺,你把它剪丑了!”古兹夫人看到亚诺的劳动成果就惊呼起来,“这样它还怎么找妻子啊?”
“它?找妻子?”亚诺举起一脸不高兴的阿拉斯,没觉得自己的成果难看到哪里去,再者他也看不出来阿拉斯是个公,它不是有咪咪吗,“它是公猫?”
“不管是公猫还是母猫都是有咪咪的。”古兹夫人好笑地说,“现在至少把它修整齐一点吧。”
亚诺又剪了剪,好奇地扒拉阿拉斯腹部的长毛,这下发现了,原来它还真是只公猫!怪了,春天都到了,他还没听过阿拉斯如何叫春。
“给你剪漂亮点吧。”亚诺决定再修补一下成果,“找个漂亮姑娘。”
阿拉斯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喵了一声。
亚诺花了老半天功夫把阿拉斯修剪得还算漂亮,从此日子在偶尔的无聊跑腿任务和照顾阿拉斯中度过。春日的脚步愈发近了,花园开始渐渐绽放缤纷的色彩,阿拉斯有没有找到漂亮猫咪亚诺不知道,但他看到巴贝夫和他的朋友们在芽月加紧了宣传与活动,先后发表了《对于我们的两个宪法的意见》、《自由法兰西人给他的朋友恐怖者的信》、《应不应该服从1795年宪法?》等等宣告文章。
尽管这些文章在平民中影响有限,但在雅各宾及左翼圈子里已掀起轩然大波。一场阴谋正在酝酿,而阴谋的气氛越明显,亚诺就对巴贝夫他们举事的成功概率越悲观,他甚至听说他们决定起事的日子就定在花月22日。在花月21日,阴谋暴露了。巴贝夫及核心成员几乎被一锅端。
亚诺次日才听说平等派被卡诺一锅端的消息,急匆匆地下去找赫尔维大师,赫尔维告诉他不用担心,卡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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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了245份逮捕令,实际当天才抓到了一百多人,包括安托万在内,不过他是该在监狱里好好长长记性,再过几天他就能出狱了。
亚诺坐立不安地等了好几天,终于在咖啡馆再度看到安托万,他暴瘦得亚诺差点没认出他来,他的想法也和亚诺预料的一模一样。他还是想尝试营救巴贝夫。不过导师只同意营救名声更大的德鲁埃,为其他人争取轻判或流放的结局,巴贝夫作为阴谋主犯,被处决已是定局。亚诺听说他为此还跟赫尔维大吵了一架。
安托万不好找,亚诺只能找到赫尔维,几月不见,赫尔维变得更虚弱了,他几乎瘦成了一把枯骨,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亚诺。”赫尔维疲惫不堪地说:“这可能是我为他能做到的最后一件事了。”
亚诺大惊:“您不用这么悲观,安托万他是一时想不开,他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赫尔维又猛烈咳嗽一阵,嗓音嘶哑得像能把肺咳出来:“我是说我……我可能无法继续履行导师的职责了。”
“亚诺,我希望我把引导安托万的责任交给你……接下来的几月里,你需要做的是营救德鲁埃,跟着苏菲大师了解如何运作兄弟会的人脉关系……咳咳!教导安托万放下他那些……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如果你连他都无法引导好……我实在没法放心。”
亚诺恍然明白了什么,只是这份责任来得似乎过早,他第一反应是退却与怀疑:“大师,我现在在兄弟会的职阶还没到可以承担您的职责的地步。”
“你和安托万是朋友。”赫尔维简短地回答,“我会告诉你怎么找到他。”
在赫尔维的引导下,亚诺第一次通过兄弟会的秘密联络网找到了安托万,他在荣军院附近的草地上看热月□□报纸《总汇公报》。报纸上陈述拿破仑取得的洛迪之战大胜,亚诺看了眼,那天正好时巴贝夫等人被捕的时候,这份报纸内容已经过期了。
自从拿破仑接掌意大利军团后,接连的胜利喜讯迅速冲击着巴黎的街头巷尾。他为法国掳掠来的大批金银珠宝、艺术珍品正陆续运抵巴黎,大大充实了国库和中央美术馆的库藏。现在但凡前去中央美术馆参观米开朗琪罗画作的游客,都会谈起拿破仑取得的奇迹般的胜利,报纸上更是对他的战果满是溢美之词:“洛迪桥的通过是本次战役中最辉煌的行动之一!波拿巴将军亲率掷弹兵,在敌军猛烈火力下强行突破。这一勇敢行动为共和国军队打开了通往米兰的大门。波拿巴将军值得祖国最热烈的赞美!"
“安托万。”
安托万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噢。”
“赫尔维叫我来跟你一起执行营救德鲁埃的任务。”亚诺决定先不提引导这回事儿,他对自己的说服水平没信心,“拿破仑早就拿下米兰了。”
“我知道。”安托万合起报纸,面无表情,“你说要怎么做吧。”
果月一日,李子日。让.巴蒂斯特.德鲁埃成功逃出修道院监狱,亚诺送他登上离开法国的马车。临行前,安托万忽然抓住缰绳:“德鲁埃先生,您后悔参与秘密督政府吗?”
“我不后悔。”德鲁埃哀伤地说,“我知道他们在空想,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过高估计了自己的力量。安托万,巴贝夫的理想没有错,我们为人民争取平等的愿望没有错,但是我们误以为自己已经拥有了实现它的条件,它可能来得太早了,而我已看不到实现它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