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拿破仑构史记 > 19. 就夜色下酒
    罗伯斯庇尔之所以死去,是因为他试图阻止大革命带来的不利后果,他不是个暴君。那些想要把他拉下台的人比他更加残忍,比如比约.瓦雷纳、科洛·德布瓦等人。他已经与大块头丹东的那一派人反目成仇。也许他没有别的可行的做法了。我相信罗伯斯庇尔并无野心……我从《箴言报》当中没学到什么东西,但它使我确认了我所持的观点,并让我对其更加适应。可以肯定的是,罗伯斯庇尔并非泛泛之辈,他超然凌驾于周围的一切之上。他关于至高存在的演说可资为证。他对所听所闻感到厌恶,认为有必要在既不要宗教也不要道德的民众当中建立一个宗教体系。道德规范必须重树。他有行动的勇气,并且也做到了……那是伟大的政治杰作。毫无疑问,他多有屠戮,那是硬币的另一面,但他的罪行肯定比不上屠杀了波尔多人的塔利安,或者我亲眼所见的给可怜的人们套上颈圈并将其枪决的弗雷龙。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杀人犯。要是他没有放弃抵抗的话,他本该会成为最杰出的伟人。毫无疑问,这些事情带来的教训是人们根本就不该发起革命,此乃真理。但是如果革命真的爆发了,又怎么能够希望不发生流血事件呢?制宪议会必须对大革命的罪行负责,那些代表们长篇累牍地撰写了一部荒唐的宪法——拿破仑.波拿巴

    “抱歉。”

    “不用介怀,都已经结束了。”

    拿破仑安静地看了一会天边如钴蓝绸缎般铺展开来的暮色,慢慢喝完杯中红酒,瞟了亚诺一眼,忽然问:“亚诺,你酒量变差了?”

    “有吗?”亚诺挑起眉毛,“我现在思绪很清醒。”

    “要么是我看错了,要么你在想你的恋人。”拿破仑玩味地微笑,“你脸红得厉害。”

    亚诺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脸颊,脸红吗?好像是有点温热,但没什么明显的异样感。也许是刚从热乎吵闹的环境中脱离出来,余温还未散尽罢了。

    “酒量只会越变越好,我还没听说过有谁会退步。”

    “不,我很确定你有情况。”拿破仑正色起来,他抬手用手背触碰亚诺的额头,一下明白了。

    “你个笨蛋,你发烧了还不知道?”

    拿破仑不说还好,一说亚诺真的感觉浑身都不对劲起来了,他还想强撑着把杯里最后一点酒喝完,拿破仑不客气地夺走他的酒杯:“别再想着喝酒了,你现在需要降温,我下去叫人。”

    亚诺扶着墙回到书房坐下休息,不一会拿破仑就带着古兹夫人和女仆上来了,用浸湿的毛巾放在亚诺额头上和颈侧,亚诺此时还有心情向拿破仑开玩笑:“很久没体会过发烧的感觉了。”

    “先别顾着开玩笑,你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吗?还是有跟咳嗽的病人聊天了?”

    “都没有。”亚诺很能确定,自己白天一整个上午除了下楼拿报纸哪儿都没去,下午揍的那几个富家少爷活蹦乱跳的,也不像潜在患者。

    “难道是被恶灵骚扰了?”古兹夫人担忧地问,“亚诺,您现在有感觉浑身发冷吗?”

    “没有。”亚诺仍是摇头,不过说到恶灵……坏了,噩梦里的罗伯斯庇尔能算一款恶灵吗?

    亚诺安慰古兹夫人:“没事的,这是小毛病,别为我担心,说不定明天起来我就好了,您去忙吧。”

    “但愿情况真有你自己感觉的那么好。”古兹夫人伸手扶正了一下他额头的毛巾,“有事随时叫我。”

    亚诺压着毛巾点头,目送她离开书房关上房门,视线转向拿破仑,他靠在书架上抱着胳膊:“看起来你还有话想说。”

    亚诺有气无力:“我想到一个可能的原因。”

    “说来听听?”拿破仑兴趣很浓。

    “我昨天做了个梦,梦到了我逝去的亲人,师长……听着他们在远处争论,我想追赶他们,去见他们最后一面,却怎么都赶不上,直到我筋疲力尽,坐在地上休息,然后……我看到了罗伯斯庇尔,他怀里还抱着他自己的头。”

    拿破仑冷静地评价:“真是吓人,他说什么了?”

    “他当然在说他那一套美德、恐怖、国民公会里有敌人那一套……”

    “想不到你这么爱看《山岳派报》。”

    “我没有!我平时看得最多的是《箴言报》。”亚诺有点急了。

    拿破仑抿嘴微笑:“别生气,朋友,继续说,还有呢?”

    亚诺再回忆了会:“当时我肯定是发疯了……我向他袒露家世,期盼着让他杀了我,这样我就能追上那些已逝之人。”

    “看来我差点就看不到你了。怎么,罗伯斯庇尔如你所愿了?”

    “没有,他说我的审判归国民公会和革命法庭管,我想揍他,但是我碰不到。”

    “那还真是万幸,然后呢?”

    亚诺将额头上温热的毛巾翻了一面继续敷:“然后……然后,他跟我讲了那一套哲学后,我几乎被他的论断说服了,他突然指向远方,说圣母院的钟声响了,我回头一看,并没有看到什么圣母院,然而我再回头,他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断头台和桑松。”

    “看起来罗伯斯庇尔决定给你个痛快,流程走完了。”

    “唉。”亚诺讲完全身的力气都流失走了,“我醒来就出了一身汗,整整一个上午都没出门。”

    “晚上就开始发烧。”拿破仑走近亚诺,再伸手碰了一下他脸颊,“还好,现在感觉没那么烫了。”

    亚诺叹气,他忽然想知道拿破仑对罗伯斯庇尔的看法:“拿破仑,如果是你做那种噩梦……”

    拿破仑竖起食指示意噤声,他走到门前,开门看了一下外面走廊,关上门后又去关窗户,拉上所有窗帘,亚诺也谨慎起来,用鹰眼感知四周——只要安托万那小子不在,那这里还算安全。

    做完这些,拿破仑在亚诺身边坐下,轻声问:“你觉得罗伯斯庇尔有什么问题?”

    亚诺噎了半天,直至此刻他也想不到任何可以辩驳罗伯斯庇尔那套美德理论的有力论据,可能只有大导师米拉波能够与其从容辩答吧,他自暴自弃地说:“我不知道,我想不出来。”

    “当然很难辩驳,因为他的逻辑没有问题,它的问题只有将哲□□用在国家治理上才会暴露出来。恐怖要持续多久?当人民都厌倦了恐怖,是否意味着恐怖必须立刻结束?我觉得罗伯斯庇尔在牧月时已经准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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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结束恐怖统治了,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做完。”

    “你为什么会这么看待?”亚诺实在理解不了,“他颁布的牧月22日法令你没看到吗?那是何等荒谬的法律!我看他根本没想着结束!”

    “我当然看到了。”拿破仑依旧冷静,“是的,那是一条疯狂的法令。但是我觉得他绝不是为了扩大恐怖,不然他为何要处决激进的埃贝尔派?他起草牧月22日法令,依然是为了消灭敌人,而且是快速、彻底地消灭敌人。就像一场战争,最后总会迎来一场至关重要、决定最终胜负的决战。或许他以为,只要再消灭最后一批敌人,共和国就能安定下来。举办至高存在节或许也是同样的道理。他想让法国重新相信秩序与德行……很可惜,他没能如预想的结束一切,也低估了反对派的力量。”

    亚诺想得脑子都要烧起来了,好半天才不甘心地吐出一句:“拿破仑,你说得罗伯斯庇尔像是什么身不由己的好人。”

    拿破仑笑了:“哈,大罗伯斯庇尔我不了解,而且我也没说他是好人的意思,不过……他的弟弟,确实算个好人。”他神色柔和下来,“他在土伦中用自己的名义救下了很多无辜者,他是个纯粹的人,真正做到了无私的平等与博爱。”

    “可他哥哥却是那种人……”

    “小罗伯斯比尔已经跟着他哥哥一起死去了,我觉得如果他不想死,哪怕选择流亡,他都有很大可能活下来,他是热月九日中最不该死的人。”拿破仑叹气,语气中多了一些羡慕,“有这样的家人,对谁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亚诺摘下脖子上的毛巾,吁叹:“谢谢你,拿破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拿破仑顺手拿过他摘下的毛巾,重新浸入水里:“真的吗?能开解到你就是好事。”

    亚诺现在还是焉焉打不起精神:“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继续做噩梦。”

    拿破仑拧干毛巾,将毛巾拍在他脖子上:“少读点《箴言报》就不会这样了。”

    亚诺干笑了下:“好吧,我以后保证不读《箴言报》了。”

    “那你打算看什么?”

    亚诺想开个玩笑缓和下气氛:“《老科德利埃》。”

    “看来罗伯斯庇尔斩你的那一下还不够重。”

    “好了,不开玩笑了,我真的感觉我好很多了,现在你要回去吗?”

    拿破仑微微偏头:“想让我留下来陪你?”

    亚诺拖长了语调:“当然……不是。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还不至于被一场噩梦吓到需要有人陪的地步,不过你要是能留下陪我再多聊聊那就更好了,嗯,聊好几天也没关系。”

    拿破仑耸耸肩:"我还有很多东西在旅馆里呢,临睡前不读些书我可睡不着。"

    “这里有的是书,你想看什么?”

    拿破仑看了眼书架上琳琅满目的藏书,神色遗憾:“唉,真可惜,这里没我想看的。”

    书房里的藏书确实都是很无聊的神学经典或哲学读物,亚诺自己都不怎么看:“想看一些流行读物?楼下也有一座专门的书架在卖,够你看很久。”

    拿破仑笑起来:“那可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