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者为所欲为,弱者承受其所必须承受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修昔底德
拿破仑的确在气头上,但在愤怒中,他的思绪反而更加清晰冷静。回顾之前的政策与对□□的态度,拿破仑认为自己没做错什么。对□□和宗教已经足够尊重与礼遇,每颁发新的政策都尽可能地引用《古兰经》来解释其合法性与必要性。现在,他们倒来指责他曲解先知的圣言,煽动平民起来制造暴乱,伤害无辜者与基督徒,这绝对不能容忍。
如果之前的怀柔政策是为了塑造与马穆鲁克截然不同的文明形象。那么现在,有必要让不识好歹的□□们见识必须服从的恐怖。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记住教训,确保日后长久的稳定……拿破仑思考得越多,越坚信恐怖手段的必要性,没有恐怖的美德是软弱的!
“将军。”一位副官敲门,“亚诺先生来了。”
"噢?"拿破仑从繁杂的思绪中抽离,“让他进来。”
亚诺走进临时办公室,关切地问:“拿破仑,你还好吗?”
“当然还好。”拿破仑笑起来,“你是为谁求情而来吗?”
“不。”亚诺否认,“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消气?”
"消气?"拿破仑带着淡淡微笑重复一遍,“我镇压可不是出于私仇。”
“我知道。”亚诺坐下来,“那我换个问法吧,你打算什么时候接受他们的投降?”
拿破仑背着手在办公室走过一圈,半晌才说:“天黑之后。”
“天黑之后?”亚诺有些意外,“是不是太晚了点?”
“不晚。”拿破仑语气坚决,“不给他们足够的教训,他们就会以为我们软弱可欺,下一次又会掀起更大的叛乱。况且,我的部下已经被点燃了怒火,他们需要时间发泄,亚诺,现在还不是宽恕的时候。"
拿破仑的话如此斩钉截铁,亚诺知道无法扭转他的决定,又换了一个话题:“接受投降之后,你打算惩罚多少人?”
“那就要看参与暴乱的首犯有多少人。”拿破仑坐下来,“你是因为你的兄弟们向你求情才来找我?呵,别总替他们操心了,干脆留在我身边,这样他们不敢来找你,你也用不着再左右为难。”
亚诺无奈地笑了:“这可不算什么好主意……”
“怎么能不算?”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以后我总会与他们打交道的。”
“就一定要和他们打交道吗?”拿破仑放下手中的文件走过来,亚诺立刻想起身离开,拿破仑抢先一步,单膝跪坐上他大腿,整个人几乎靠在亚诺身上,直接将亚诺起身的动作压下去,双手按住扶手,低头贴近亚诺,盯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问:“你不可能永远待在开罗……你总会回巴黎的。不是吗?我回去的时候也会带你回去。这里的人跟你的交集仅限于开罗,都这样了,你还在为他们担心什么?”
“我不可能对他们坐视不管。”
拿破仑抚上亚诺的脸颊:“你确定?这里的人不喜欢法国人,你没感觉到他们的排斥与厌恶吗?他们是本地人,不可能超脱自己的环境见识,对你怀有真正的博爱之心。”
"拿破仑,你说错了。"亚诺静静看着他,“我的确感受过排斥与恶意,但善意与友情也没有缺席,而且,后者更多一些。”
拿破仑的神色沉下来,他紧紧盯着亚诺的脸,忽然放软了语气:“那就当是为了我吧。”
“亚诺,你愿意保持良善之心和他们继续打交道,我不反对,我还可以赦免你的兄弟们参与这场叛乱的罪。不过,你们当中那些在幕后策划暴乱的人,肯定会想办法刺杀我。就当是为了我,留下来,好么?”
亚诺思虑良久,能让拿破仑做出如此妥协似乎足够了。他本来就没指望救下所有人,能为沙欣德祖海尔他们争取到特赦,也算对开罗兄弟会有一个交代。
“你先写好特赦令。”亚诺终于松口,“我会替你看好后背,但别指望我会替你杀人。”
拿破仑松开禁锢,笑意又回到他脸上:“那当然。”他亲了下亚诺,坐回办公桌上开始书写委任令,“我给你安排一个特别代表的身份,直接以我的名义行事。你有权筛查犯人,把你的兄弟从临时监狱里捞出来。不过记得做的隐蔽些,别太过火。其次……”他放下笔,“这份委任三天后生效。”
“三天后?!”
“那些筹划叛乱的首恶,他们必须去死。”拿破仑的微笑令人不寒而栗,“三天足够了。亚诺,这场清洗不会比牧月22日法令更长,我保证。”
夜间八点左右,要塞针对艾兹哈尔清真寺及周边街区不间断的炮击终于渐渐平息,步兵开进被炮轰得一片狼藉的街区和寺庙,开始清扫残余的武装叛乱分子。凡是抓到还持有武器的暴徒、或明显是煽动领袖的伊玛目、穆安津、萨达特谢赫等人,要么被当场打死,要么被行刑队押到城外斩首处决。尸体抛进尼罗河,而头颅装进麻袋里,由骡子运送到开罗中心的伊兹贝克耶广场堆积成山。雾月二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从密布的云间探出来,骇人的头颅堆已经吸引了不计其数的苍蝇与秃鹫聚集在广场上空。
“按照大革命最早的习俗,本该插上长矛游街。”拿破仑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眺望广场上开始腐败的尸骨,血腥的恶臭熏得亚诺几乎睁不开眼,“你不该早就习惯这种场面么,亚诺?”
“我可没看到哪一次集中审判后脑袋堆在革命广场上,罗伯斯庇尔都没这么干过。”
“因为巴黎习惯用审判彰显法律的威严。”拿破仑轻笑着,“而埃及没有能与法兰西比肩的法律,这里的叛乱者还不配亲吻吉罗婷小姐的裙摆。”
雾月三日,亚诺拦下一位试图刺杀拿破仑的刺客,对方认出了他,亚诺本想劝他认清事实赶紧离开,但刺客并不领情,愤恨地咒骂他是异教徒,是罪该万死的叛徒。亚诺看出对方明显是个新手,手段和行动都过于青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为避免后续解释争吵的麻烦,亚诺狠下心杀了他,没有哪一次杀人比这一次更令他心情沉重,强烈的罪恶感与愧疚感几乎将他击垮。
雾月四日,调查与搜捕仍在继续。拿破仑确定了后续要审判的名单,不过审判只是走个必要的过场,确定杀死犯罪的谢赫不会激化起教徒们更激进的反抗。亚诺已经没有心力去分辨名单上有没有协助开罗兄弟会筹划叛乱的盟友。拿破仑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夜间命令他从防守的暗哨撤下来,拉过他腰带问要不要吃点夜宵。
“抱歉,我今天没心情。”亚诺礼貌地牵过拿破仑的手吻一下手背,“以后再说。”
拿破仑挑眉:“明天我就会把那份委任交到你手里,这还不能让你开心吗?”
亚诺扭头:“那是明天的事。”
“行啊。”拿破仑的语气染上一丝丝愠怒,“那你去外面站岗去吧。”
拿破仑的一时赌气没妨碍他兑现诺言,一大早起来处理了优先的紧急事务后,他将委任令交给亚诺:“好了,拿去吧,记得别滥用我给你的信任,嗯?”
看到委任令,亚诺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些,但愿这份权力能够及时救下不该死的人。他也没忘记用实际行动表示对拿破仑信守诺言的感谢。拿破仑很满意亚诺的讨好,即便他的讨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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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种交换。
匆匆吻别拿破仑后,亚诺去刺客总部找帮手。总部一片可怕的愁云惨雾。祖海尔还在,他一看到亚诺居然还能笑嘻嘻地迎上来:“上午好啊。”
亚诺扫他一眼:“你没参与暴乱?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总部成这样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不然呢,要我哭给你看?”祖海尔不笑了,“都这样了,再哭丧着脸也没用,不妨我乐呵一下,大家看到我,也能像你质问我一样转移一下注意力。再想开点,很多人只是被抓了,死的是少数。”
亚诺无言以对,甚至感觉祖海尔面对灾难的应对心态有些清奇,谨慎起见,他再问马赫穆德的情况,他还好吗?
“他好着呢。”亚诺敏锐捕捉到祖海尔回答时的态度相当阴阳怪气,“跑得快,没被炮打死。算了,咱们别聊这个,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被一些事绊住了。你认识那些被抓的人吗?我需要一个助手,陪我一起去想办法把人捞出来。”
“听上去你有真正的办法了。”祖海尔这次是发自内心地开心起来,“是不是需要我打扮一下,装成你的仆人?”
亚诺想了想:“大概吧,事不宜迟,你准备好了就叫我一声。”
祖海尔干脆地答应下来,让亚诺稍等一会,他很快就回来。
祖海尔离开了,亚诺趁这个空档找纳赛尔。书房?不在;训练场?不在;难不成是去清真寺学认字了?
“纳赛尔?”
没人应声,倒吸引来另一位刺客:“亚诺?”
亚诺看到是马赫穆德,神色僵了一下,立刻恢复镇定打招呼:“上午好。”
“上午好。”马赫穆德神色平静得多,“很高兴看到你没出事。”
“嗯,这两天确实比较忙。”
马赫穆德居然没继续追问下去:“挺好的,只要你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再清楚不过了。亚诺心想,客气地接受了他的好意,顺便问纳赛尔去了那里,马赫穆德说纳赛尔今天没来总部,可能在外面。
亚诺有些担心他,但还要等祖海尔回来,只好强压焦虑等待。
祖海尔回来得很快,一时间亚诺差点没认出他来,呆滞半天挨了祖海尔一拳:“你还愣着干什么?换身衣服就认不出来了?走啊!”
亚诺回过神来:“不……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刚才差点没认出你来。”
“呵。”祖海尔冷哼,“要不是你经常来,我也分不清你和街上那些法国士兵哪里长得更不一样。”
“那我们再多见见面?”
“可别吧,你老是往这边跑,别人会怀疑的。”
离开总部,离街区走出一段距离,亚诺终于觉得四周安全些了,向祖海尔吐露疑问:开罗暴乱,兄弟会究竟策划了多久?参与程度有多深?为什么不通知他?怕他公开反对?
祖海尔沉默良久,才说开罗暴乱从马赫穆德回来不久之后就开始准备了。马赫穆德一心想驱逐法军,被召回或是新接纳的成员大多抱着同样的想法,这一想法在获知奥斯曼苏丹已向法国开战一刻到达了巅峰,所有人认为法军在埃及已命不久矣。祖海尔虽不认可马赫穆德的计划,但碍于大多数人都热烈赞同,自己一个人反对显得太不识时务,只能违心答应下来。马赫穆德还对他特别强调,这项秘密行动不能告诉沙欣德、纳赛尔和亚诺半点,要表面一切正常。
亚诺气笑了:“你们保密工作做得真好。”
“哎,我能有什么办法?在那种气氛下,你除了同意没有第二种选择,否则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