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夫的话让苍霆屹瞬间呆住!什么?遥遥怀孕了?!他有孩子了!瞬间的惊喜涌上心头,然而刚才范大夫的那句“这孩子保不住了”,又让他的心跌入谷底!
“保不住了?怎么会呢,我们只是去看了一场雪……”
他喃喃自语,无比后悔自己一时心血来潮,非要带着遥遥去看什么倒霉的日出!她一直生活在温暖的南方,哪里受得了北方这样寒冷的天气?
所以这个孩子,是他给作没了的?!
苍霆屹无比懊悔,看着遥遥烧得昏天黑地的样子,十分凶险。她会不会被烧傻了,更加记不起他,会不会就这样离开他?
“遥遥,你能离开我!不可以……”
他一把拉起范大夫,“她不会死吧!?你能治好她对不对?范大夫你一定要治好她,孩子一定要保住!你要什么好药材,我现在就去弄!”
“吵什么吵!你快别添乱了,到一边去别耽误我施针!”范大夫从药箱里取出自己的银针,就烛火烧了一下,用干净的白棉布擦拭干净,给东千黛针灸降温。
不一会儿东千黛就被扎成了一个刺猬,她依旧烧得迷迷糊糊地,不停地呓语。她眉头皱得死紧,时不时呼喊着“不要啊”、“别杀他们”,似乎正在经历什么恐怖的情景!
“我现在开药,你找人煎好了给她服下。我已经尽量在保她肚子里的孩子了,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孩子就算是保住了,身体可能也不会太好……”范大夫可不希望以后这孩子有什么毛病,都算在自己身上。
“我知道了,只要遥遥能好起来,孩子保住就行。”苍霆屹现在不敢期望太多,他默默祷告,希望遥遥母子平安。
当东千黛吃了药,又发了一身汗,身上的烧逐渐退下时,天已经大亮了。她觉得浑身酸痛,抬一根手指头都费劲儿。
苍霆屹一会儿都没睡,照顾着她吃药,还非要她吃下半碗粥。他也没告诉她怀孕的消息,免得最后孩子没保住,倒让她伤心一场。
东千黛修养了几天,终于不再反复发烧了。苍霆屹时常陪着她,她身边也多了两个手脚利落,话不多的妇人来照顾她。
她自从被抢到山上来已经两个月了,因为将心思放在制器室里,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的情况。葵水周期什么的那些她本来也不在意,这一个多月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这几天发烧躺着,骨头都酸了,早下想着起来活动活动。可是等她刚起来梳洗,就觉得肚子坠痛,只好又躺了回去。
“夫人,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林二妮看她脸色发白,忙过来询问。
“没事儿,就是肚子有点儿疼,我躺一会儿就好……”东千黛也没太在意。
“什么?肚子疼?那可不行,得找大夫过来看看!”夫人不知道自己怀孕,可她们照顾的两人是知道的,夫人这一胎不稳,她们小心翼翼地就怕出什么意外呢。
另一个女人也二十多岁,大家叫她大山娘,听了两人的对话,忙出去请范大夫了。
屋里很暖和,东千黛躺下以后觉得肚子疼得好些,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身下缓缓地有些出血,慢慢开始增多,她渐渐从昏睡变成了昏迷!
范大夫并不在自己的院子里,他去山寨里救治伤患的地方巡查去了,大山娘匆匆忙忙跑去找他,还让人赶紧叫大王回来。她心里急的不行,觉得夫人怕是要出大事!
此时在屋里照顾东千黛的林二妮也急得不行,这没多大功夫,夫人的脸色愈发苍白的不像样子,她叫人也不应声。林二妮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知道孕妇肚子疼是个危险的事儿,她悄悄掀开被子一角,想看看情况。
这被子一掀开,可把她吓坏了!夫人的身下已经一片殷红,雪白的中衣上浸满了血迹!天啊!夫人这是流产了,而且出血甚是严重!
“有没有人啊!快去喊范大夫过来啊!”她急得跑出屋去喊人,外面几个新派来的护卫现身,一起去找人。
苍霆屹遇上了去找范大夫的大山娘,他一着急扛着老头儿跑过来的,差点把老头儿颠的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他一看东千黛的脸色,心道完了,不光这孩子保不住,她这条小命保不保得住都不好说!抓起手腕儿来一诊脉,气虚血衰,十分凶险!
“出血了?”他看向神色紧张的林二妮,问道。
林二妮点点头,“范大夫,夫人流了很多血,衣裳都湿透了,我现在也不敢动……”
“嗯,知道了。”范大夫沉着脸,又拿出针来止血。
留针的时候开始写药方,安排人抓药。现在孩子也没了,不用顾忌太多,先止住血保下她的命再说。留针一刻钟后,东千黛的出血渐渐止住了,然而她依旧昏迷着。
两个妇人动作轻缓地给她换了衣裳和被褥,等药好了又给她灌下去,这一切都是在东千黛昏迷的情况下进行的。
东千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见一对少年女男之间一幕幕情景:他们有时在一处花园里追逐着放纸鸢,有时一起写字画画,有时一起舞刀弄剑,更多的时候,是那少年看着女孩儿做出很多新奇有趣的东西……
那个女孩儿不是我吗?可那个少年是谁?为什么他的脸是模糊的?他在女孩儿耳边不停地呼唤着“遥遥”,为什么感觉那么熟悉?
“你是谁?我应该认识你么?”东千黛从心底发出疑问,而少年的身影愈发迷糊。
“哎呀!疼,我的头好疼!”她被痛入灵魂的感觉惊醒,睁开了眼睛!
苍霆屹看到她醒过来,顿时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看着她眼中一片迷茫的神色,他的心又揪了起来!
“遥遥,你哪里疼了?快跟范大夫说说。”
“我……”东千黛瞬间灵魂归位。
哪里疼?肚子疼、头疼、每个骨头缝都疼!
“我,好像浑身都疼……”她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嘶哑,根本不用装,那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范大夫沉默,走过来给她把脉,良久之后说:“好好养着吧,幸好没伤到根本。孩子以后还会有,不过至少要一年以后再怀……”
“孩子?什么孩子!”她情绪激动,身下有一股热流涌出,顿时她明白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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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色更白了。怀孕了?她还以为自己这个二十五六岁的半老徐娘,生不出孩子呢!
心中不免有点儿痛,真可惜了,这可是自己第一个孩子啊,不管他是不是被期盼着到来的,总是自己的血脉呀!或许生下他,她能带着他逃出去,选择躲到深山老林里隐居,母子俩相依为命。
凭着自己的本事,开一块地耕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了打打猎、养养鸡,也能把他平安养大吧!
她本来也没有什么野心,不想肩负什么重要的使命,更不想当任何人的棋子!
她比丹炀公主大了十一岁,怎么看都不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吧?昆兹王怎会看不出来?可这么荒唐的替嫁方案居然就被通过了!可见他们并未在乎过她的命!
在和亲队伍出发之前,她日以继夜,在皇帝的要求下将她研究出来的器物图纸画下来,整理成册,交给皇帝。当他看到那厚厚的图册时,十分开心,他说:
“千黛,这些年我是拿你当亲妹妹一样,对你的信用,非一般人可比。丹炀年纪小不经事,只好由你代她前往昆兹。你精通机关术,绘制了《千机百工图》,于国大有用处,孤自然是不舍的送给昆兹。
孤说丹炀公主已将此图烂熟于心,也是为了让你在异国有所依仗。他们为了得到那些图纸,也不会轻易为难你。而你聪慧异常,必能在昆兹站稳脚跟,有所建树。孤会派人跟你联络,互通消息。望你凡事以家国为重,孤为大昭百姓多谢你了!”
呵呵,为了百姓?话说得真好听,那为什么当年放弃潼阳城?为什么不肯让盛老将军增兵收回失地?两国之间博弈,是区区一介小女子和几张制器图能改变的吗?
和亲队伍出了关就被劫,实在是意外中的意外,不知为什么,当时知道去不成昆兹,她心里反而有点儿窃喜。这样做不成皇帝给的任务,也怪不到她吧?
皇帝是她的恩人,却用恩情绑架了她这么多年,还软禁了她的母亲和弟弟,这些年他们也难得见面。可能是日远日疏吧,偶尔亲人间相聚,也只是虚伪的表面热络而已。在宫中见识了那么多活成精的女人,真情假意她还分不清吗?
想着想着,泪水不受控制地默默涌了出来,自己真是命苦啊!最期盼的亲情,为何越来越遥远了呢?现在就连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都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离自己而去了!
一连串的泪水滴在苍霆屹搂着她,并交叠她胸前的那双手上,滚烫得让他心痛。
“对不起!遥遥,全是我的错!我不该半夜带你上山,让你染了风寒!”
“当然怪你!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壮的像头牛,根本不怕冷吗?我又没坐过雪橇,你想给我的惊喜全部都是惊吓!我还天天担心不知哪句话触怒了你,会被你像杀宁彪一样砍掉脑袋或者扔去喂狼!”东千黛发泄着心里的不满。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残暴吗?你怎么就一点也记不起我们曾经的过往?”
“你总说过往,说我不记得你,你到底是谁?你倒是跟我讲清楚啊!我们之间到底有恩还是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