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不能一直光着,苍霆屹还是勉为其难,答应让东千黛穿上了衣服。
只是,苍霆屹非说她的衣裳太过招摇,拿自己的来给她穿着。
且不说苍霆屹身形伟岸,衣服穿在东千黛身上像披着被子,何况衣料也单薄,依旧没法在寒热不定的深山中穿出门去。
看来这人是铁了心金屋藏娇,不肯叫她抛头露面了。
当日苍霆屹留在房中用午膳,过后难免饱暖思欲,又把东千黛按在了榻上。
一番巫山共赴,东千黛魂魄都似出了窍,心里暗搓搓地诅咒他十八辈祖宗。
然而那个死命折腾她的男人,现在却神清气爽,穿戴整齐出门去了。
东千黛疲惫中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她忽然感到帐外有人在房间内走动,机敏的直觉令她重新清醒过来。
步伐轻,步距短,不是那个男人!
东千黛警惕,披上苍霆屹的衣袍,慢慢靠着床架坐起。
“呦,你醒了。”
竟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东千黛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女人就放松警惕,看得出那人装扮不同寻常,腰上还配着刀。
苍霆屹拿走了她全部陪嫁,只留下一只妆奁,东千黛摆在桌上没动,这个莫名其妙的闯入者居然还随手乱翻起来。
东千黛倒也不心疼东西,只觉得这人明目张胆给自己下马威来了,必定是个人物。
不过,量你是什么人物,我身为压寨夫人,对付不了山大王,还对付不了你?
擅自闯进房中的司楠趾高气扬,好像这房间是自己的一样,她瞟了东千黛一眼,自报家门:“我乃大王麾下左将军,司楠。你就是那个什么大昭第一美人?”
“丹炀见过将军。”东千黛客客气气,“外界所传都是虚名,不过姿色平平罢了。”
司楠冷笑,拿起她的香粉盒子,手指头插进去搅和着玩:“我看也是,涂脂抹粉假惺惺的,女人就是麻烦。”
她不屑地提醒着:“我可跟了大王十年,没人比我跟他更熟,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最清楚。对你,他也就尝个新鲜!”
东千黛皱起眉头。
这醋劲儿都熏到天上去了。
怕不是这位司将军和山大王关系不一般?
那她倒是去找她大王发脾气呀。
东千黛镇定道:“丹炀不得已沦落至此,只愿苟且偷生,不想与司将军争抢,还请司将军高抬贵手。”
“你还委屈上了。”司楠脸一黑,“我也没和你争呀,我没必要,我和大王的关系跟你才不一样!”
“敢问司将军和大王是什么关系?”东千黛也想弄个明白。
司楠愣了一下,狡辩起来:“我和他……当然是好兄弟!男人最重的就是义气,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懂什么!”
东千黛听罢一愣,没忍住笑了一声。
就这?
兄弟,就可以擅自闯进人房里,随便玩弄人家的东西,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地位不一般?
她这么一笑把司楠激怒了:“你笑什么?!”
东千黛讥讽:“丹炀只是觉得,司将军既是女人又是兄弟,也无怪乎处境如此不上不下,只能偷偷来冲我撒气了。”
司楠暴怒,反手把香粉盒子打翻在桌角。顿时满屋子飘满了细碎的粉尘,呛得迷了眼睛还直咳嗽。
东千黛人在纱帐里面反而没呛到,吃惊地看着她的迷惑行为。
司楠发现出丑,更加暴躁,抬手抓住梁上装饰的纱帘。
“呲”!
满屋子华丽轻薄的罗帐顿时被一条接一条撕扯下来,碎片四处乱飞。茶杯花瓶噼里啪啦地砸碎在地上,房间里顿时一片狼藉。
“哎呀,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司楠咬牙切齿,“你这儿的东西乱七八糟,叫人不知道哪里下脚,不小心碰掉了你可别怪我!”
“司将军开心就好。”东千黛看热闹。
她越平静,司楠越气急败坏,倒要看看这个压寨夫人美成什么样,大步冲上去一把扯掉床前的纱帐。只见东千黛裹着苍霆屹的黑袍,窈窕妖艳得宛若一条毒蛇。
司楠震惊,居然心虚地后退了一步。
“你竟敢私穿大王的衣服?”司楠拔出刀来指着她。
东千黛下床,故意让衣袍从肩头滑落,袒露出莹莹雪肤:“你家大王让我穿的,我不喜欢,司将军喜欢的话,我代他送给你?”
“你这公主比妓女还不要脸!”司楠骂道。
东千黛耸耸肩:“司将军要脸,司将军清高,那是因为你有得选。我被迫上山,清清白白的可活不下去。”
司楠怒极反笑:“非要活吗?你怎么不以死明志?”
东千黛默了默。
若不是为了那件事,自己真的会宁死不屈吧?
“想不到,司将军看着率直,心思却如此恶毒。”东千黛冷冷说道,“可以为了成全你自己的利益,拿道德逼人去死。”
司楠扬起刀尖,抵在她喉上:“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就算杀了你,大王也不会怪我!”
东千黛不卑不亢:“你杀了我,也还会有下一位压寨夫人。司将军若是喜欢大王,就自己去得到他。向无辜之人喊打喊杀,算什么英雄?”
司楠自知理亏,愤然收回腰刀。
“做作!”她扭头躲避东千黛的目光,转身摔门离去。
……
司楠气哄哄出门,寝阁前猛然撞见苍霆屹,吓了一跳。
“见过夫人了?”苍霆屹似笑非笑。
司楠强打镇定:“见了怎么样,人不大脾气倒不小,我可惹不起。”
房里那个样子,很明显是发脾气破坏的呀,以自己和大王的交情,大王断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倒是这个公主被抢来一肚子怨气,打砸泄愤才正常,见了这样不识好歹的女人,大王还能容得下她?
司楠怕苍霆屹再问会问出端倪,急忙跑开。
苍霆屹眉头一紧,上楼推开房门。
满屋的破碎的景象,一打眼,苍霆屹就心知肚明了。
东千黛光着腿摊坐在床跟前,点滴血迹落在近旁,纤纤玉足竟被碎片割伤。她可怜兮兮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乖顺地滑入他的臂弯。
苍霆屹检查她的伤口,还好并不严重。
看着东千黛泪汪汪的眸子,苍霆屹心疼又好笑,逗她道:“‘人不大,脾气倒不小’。”
东千黛不清楚司楠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高低,不免担心。就算自己说屋里是司楠的杰作,他也不会相信自己的辩解。
“敢问这位司将军是知君何人?”东千黛轻声问,“若是我无端得宠,冒犯了正室夫人,可真是罪大恶极。”
苍霆屹收敛笑容:“她是将领,你才是夫人。前山后院,从来都分得清清楚楚。”
东千黛娇嗔:“若如此,知君不妨反省一下,是不是做过叫司将军误会的事。”
“没有。”苍霆屹果断。
哼,男人。
无风不起浪,东千黛才不轻信他的鬼话。
苍霆屹亲自端来清水给她擦洗伤口,手法娴熟而温柔,和昨夜蛮横的样子判若两人。
东千黛虽知道他贪图自己的身体,却也不想他会为此屈尊做下人的活儿。所见种种,未免太不符合他土匪的身份,若无隐情,怎么可能?
东千黛心事重重,苍霆屹忽然抬起头,二人目光相碰,东千黛慌忙娇羞地垂下眼帘。
苍霆屹轻哼:“你装得倒挺自然。”
刚还享受着他的服侍,东千黛现在一下子起了凉意。
“她发脾气砸东西,你就借这狼藉故意弄伤自己引人怜悯。”苍霆屹轻抚她受伤的玉足,“血迹在床边,证明你没有走远,自然房中一切也不是你的作为。司楠虽想耍心眼嫁祸于你,可她哪有你聪明。”
说罢,苍霆屹叹气:“不过,你不必弄伤自己,我也不会错怪你的。”
东千黛疑惑:“为何?”
苍霆屹看过来:“因为我了解她,更了解你。”
东千黛忽然不敢同他对视。
“知君既然明察秋毫,那么便该懂我为何装成这副柔弱可欺的模样。”她硬着头皮道,“我只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将来日子就要生不如死了。”
苍霆屹惊讶于她突然的坦诚,言语也柔和了几分:“那你是怕得罪我,还是怕得罪她?”
东千黛撇过脸:“若她不是有实无名的压寨夫人,我有什么怕得罪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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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霆屹嗤笑:“这个司楠……”
他搂过东千黛,平静地解释:“她本是一个地主的家生奴才,偷主人的东西差点被打死,我行军路过时顺手救下。见她年纪小又没了亲人,便收她在我军中养活,她便长成这副兵痞德行。不过打仗是一把好手,又与我军中不少人熟识,颇有些威信,所以让她留在山上领兵。”
东千黛将信将疑。
苍霆屹眼神清寒,信誓旦旦:“她不会再来了。”
闻言,东千黛不再追问。
一时四面传来阵阵古怪的鹧鸪声,苍霆屹警觉地看向门外,回了一声口哨。
“大王!急报!”门外有人压低声音答道。
苍霆屹立即吹灭蜡烛,房间陷入黑暗。
“别出去,等我回来。”他的手抚过侧脸,东千黛只见明月弯刀一闪,便再也寻不到他的踪影。
……
山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到了这天黑的时辰,除了固定站岗的,只剩下少数喽啰提着灯巡视。
堆积的粮草垛子已然成为漆黑山体的一部分,巨大的阴影下藏污纳垢。
“那女人留不得!”
司楠说起来就气:“才上山就摆起架子来了,以后还能把咱兄弟放在眼里?昨晚上不就闹个洞房,大王为了袒护她差点杀人!以后还不知道被她蛊惑成什么样!”
“是啊!”跟前一个矮胖喽啰附和,“她敢欺负到左将军头上,反了天了!”
另一个高而憨的大汉却没领会她的怒气:“诶阿楠,这公主真像说的那么好看?”
司楠照脸给了他一拳:“好看好看!就他*知道好看!”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抓起大汉拍拍:“对,好看着呢,反正大王已经玩过了,总有腻歪的那天,到时候大王一高兴,赏给兄弟们都玩一玩也是没准的事!你们等着吧!”
“阿楠,不能光生气啊,你好歹为自己打算打算。”阴影里瘦高的人说道,“大王跟前多少年就没见过女人,一时半会儿也腻不了。倒是咱们这阵子一直立功没胜过阎太甲,又没有裴正卿鬼点子多,再这样下去,咱都得被送下山了。”
“咱们都是最早跟着大王的,他们也配和咱比?大王不会不留情面把你们赶下去,何况大王需要我,我不可能下山!”司楠犟道。
那人叹气:“那你倒是让他更需要你呀,那个女人干的事,你不能干?你差在哪儿了?”
司楠蓦地脸一红:“我?我才没那下流想法,我和大王是十年的兄弟,除非大王想……否则我是不会做的。”
那人发出恨铁不成钢的“啧”声。
“反正我不需要。”司楠挺胸抬头,“女人随大王怎么换,我都在他身边,没人能越过我去。”
忽然一阵响动,有人提灯跑来,看见司楠,倒吸了一口气:“左将军!你怎么在这儿呀!大王正找你呢!”
司楠一听苍霆屹着急找自己,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得意。
“就说了大王离不开我。”她不乏炫耀,慢悠悠走出来。
“求求你可快点吧!”传话的急坏了,“昆兹国派兵把咱山底下围啦!”
司楠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
熊熊火光将十方峡映照,狭长的山谷仿若一条金河。
昆兹大军压境,奏响战鼓,向山叫阵。
“交出丹炀公主!否则要你们整个烛龙寨陪葬!”
万千兵马扣响铠甲,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肆意彰显国威。近年来昆兹开疆扩土势不可挡,兵强马壮自是不容小觑。
苍霆屹纵乌骓马跃上山梁,眺望敌阵。面色平静,令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身后左右二将见了这个场面不由得吃了一惊,从前山寨也不少遭遇挑战,可被一个大国出动如此兵力镇压,还是头一遭。
“这得来了一万兵。”阎太甲苦着脸,“咱们山上才三千,何必冒这个险?反正嫁妆都抢够了,把公主还给他们得了呗。”
司楠也这么想,但看见苍霆屹黑着脸,咬牙没提。
“大王。”裴正卿骑白马来到,“山中一切妥当。”
“好。”苍霆屹勒转马头,经过阎太甲时,骤然面如冰霜地瞪他一眼,“谁再敢提归还公主,枭首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