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萨当教练后，最怕的不是皇马，不是拜仁，是新闻发布会。
他的球员们都知道这一点。每次赛前发布会，索萨走进新闻厅的样子都像一只被抱去洗澡的猫——面无表情，但耳朵微微向后压着。队长私下说过：“教练宁愿跑二十公里，也不愿意坐在那里回答二十分钟问题。”
但欧足联的规定躲不掉。所以每次发布会，索萨都坐在那张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等老师点名。
那天是欧冠半决赛赛前发布会。对手是皇马。记者们摩拳擦掌，准备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第一个问题来了。
“索萨教练，你怎么看皇马的进攻线？”
索萨想了三秒：“很强。”
记者等了等，发现他真的说完了。“……能具体一点吗？”
索萨又想了三秒：“进球比我们多。”
全场安静了两秒，有人憋笑憋得肩膀在抖。索萨没有笑。他认真地看着提问的记者，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更聪明的问题。
“那你准备怎么应对他们的进攻？”
索萨这次没犹豫，脱口而出：“跑。”
记者以为自己听错了：“……跑？”
“跑到他们累了为止。”索萨点了点头，觉得这个答案很完整。
发布会现场沉默了五秒。然后，一个女记者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紧接着，整个新闻厅像决堤一样，笑声哗啦啦地涌了出来。连皇马那边的新闻官都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索萨坐在那里，眨了眨眼。他不明白大家在笑什么。他说的是认真的。他真的打算让球员跑到皇马累了为止。
发布会结束后，索萨回到更衣室。他的球员们已经围在平板电脑前，看完了直播。
队长举着屏幕念标题：“《索萨：跑到他们累了为止》。”全队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到从凳子上滑下去，有人趴在按摩床上起不来。
索萨走进来，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立刻坐直，假装在系鞋带、整理袜套、研究战术板。
索萨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新闻，又看了一眼他的球员们。他走过去，把平板轻轻合上，放在桌上。
“笑完了？”
一片沉默。
“笑完了就开始训练。”
球员们冲出更衣室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没收住的笑。但那天训练，没有一个人偷懒。因为他们知道，教练说“跑”的时候，从来不只是说说。
第二天，那条新闻火了。整个欧洲都在转“跑到他们累了为止”。有球迷把它做成了T恤，上面印着索萨面无表情的脸和那句“跑到他们累了为止”。销量破了纪录。
半决赛那天，里斯本竞技的球员在场上跑了一百二十分钟，把皇马拖进了加时赛。第一百一十三分钟绝杀。
赛后，记者又堵住了索萨：“你说的跑到他们累了为止，真的做到了。”
索萨看了记者一眼：“不是说了吗。”
记者说：“可是这也太简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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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萨想了想，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足球本来就简单。跑得多的赢跑得少的。我以前以为要很聪明才能赢，后来发现，先跑够了再想聪明的事。”
说完他转身走了。记者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回到更衣室，球员们又围了上来。队长说：“教练，你今天多说了三句话。”
索萨说：“没有。”
“你说了六十二个字。”
索萨沉默了一会儿：“那是你们记错了。”
球员们又开始笑。这次没有人憋着。索萨站在他们中间，被笑声包围着，嘴角弯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然后他拍了拍手：“笑够了没有。明天七点训练。”
笑声渐渐停了。球员们陆续离开更衣室。最后走的那个小将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索萨一个人站在那里，把新闻发布会的录音笔从口袋里掏出来，按了播放键。
他听着自己说“跑到他们累了为止”，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把录音笔收好，关灯，走了出去。
第二天，所有球员的手机里都收到了一张照片。是队里的摄影师拍的——训练场上，索萨蹲在地上系鞋带，旁边蹲着一只训练基地的橘猫。猫的头微微歪着，好像在看他系鞋带。
配文只有两个字：“教练。”
这张照片后来成了里斯本竞技球迷论坛的头像。那只猫也有了名字，叫“跑到他们累了为止”。球迷们叫它“索萨猫”。
猫不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