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光线攀上屋檐,直直照进殿内,沈姒音只觉刺眼,手胡乱的拉来东西遮掩闷哼了几声,片刻,她察觉不对。
楚玄澈身上的味,淡淡的香。
猛的清醒,她睁开眼眸,只见自己拿着昨夜垫着的衣服。
抬眼时,男人正背对着自己穿衣。
似乎是感受到这股视线,楚玄澈微微偏头,他不作声,系好腰带便起身在抽屉里寻物。
半响,他提着药瓶在沈姒音跟前坐下:“趁还没起,趴好,给你上药。”
闻言,沈姒音缓缓抬手探进衣服,伤口已开始结疤。
她听话照做,轻轻将衣物拉下肩头,随即半张脸埋进枕头任楚玄澈在上涂抹。
“太子殿下的药确实够劲,不过几日,就已经开始结疤了。”
冰凉的触感让沈姒音躲了几下,最后适应,她不禁打趣:“王爷既感慨,不如买一些在府中备着,也不用再麻烦太子殿下了。”
话落,楚玄澈脸色冷了几分,转瞬又弯了弯唇角:
“对你,他不会觉得麻烦的。”
是自嘲还是讥讽,沈姒音听不出来。
随着最后一点伤痕涂抹完毕,楚玄澈将药瓶盖好,离开时还贴心的将衣服拿到了沈姒音面前:
“我已备好礼,王妃不必再管,快快梳好妆,本王在前院等你。”
沈姒音点头应下,待人彻底出去,她垂下眼睫轻叹一声。
刚刚的话,她还心存余悸,楚玄澈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自己的皇侄对自己的王妃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他倒是冷静的出奇。
只是论岁数确实差不了多少,沈姒音记不太清自己怎么和景珩扯上了关系,索性抛之脑后,先顾当下。
……
宫宴一事乃重中之重,今早府上都忙的不可开交,以沈一为首的都在帮衬着抬礼品,万幸目前没人过问这多出来的几副生面孔。
沈姒音为了衬身上的淡青色纱裙,胭脂就浅涂了薄薄一层,她生的漂亮,自是不用过多点缀。
如月和小环结伴进来,见她这般,唇角立刻就耷拉了下去。
“小姐,你怎能穿这么素!二夫人今个穿的可是一身亮色,就连那个什么春荞都细细打扮了一番。”
小环看着镜中的沈姒音,眸中多了几丝不解。
沈姒音往上戴颈饰,不多时就猜透萧婷的心思儿。
“想多了。”
“二夫人这样做,就是专门为了让你们看的,如果我今日为了争斗也换上艳丽的服饰,宫中的人会怎么看我?要知道今日的宫宴主家是皇宫里的娘娘们,我们不过是客家,怎能抢眼?”
“萧婷不过就是想让你们来跟我报信,然后她回院子在换回素丽的服饰,让我沦为后宫娘娘闲言碎语里的主人公罢了。”
沈姒音一语道破,小环骤然茅塞顿开,她尴尬似的挠了挠头,迟迟没接话。
如月见状戏谑性的搭上小环的肩,像是安抚:“没事没事,受教了受教了。”
眼看到了时辰,沈姒音也不好再耽搁,便减少了些首饰的佩戴,紧着时间出了门。
三人走在路上,萧婷就在不远处。
果不其然,她一改亮丽,从头到尾都尽显素雅。
视线看过来,她明显脚步一顿。
沈姒音得逞一般轻扬唇角,还觉是自己蠢笨了些,她就不该派人盯着偏院,反正她们奈何不了自己,之前还是太过高看了将军一家…
萧婷萧凉这两兄妹,伎俩都太拙劣,完全不能够与自己匹敌。
沈姒音心里想着,没再跟萧婷视线博弈,她抬脚先行离开,如月紧跟其后。
“今日宫宴,我会去御花园一趟,你就帮我盯着王爷身边人的动向,看他们到底在调查什么事,如若他人起疑,你就独自行动,看看皇宫里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士。”
闻言,如月俯首回了句:“是!”
这边安顿下,沈姒音随即转向另一边:“我们的人现在有消息了没?”
小环略显自责,冲她摇了摇头:“小姐,不瞒你说,我送去的信已经三日没回复了。”
此话一出,沈姒音像是意识到什么,呵了一声,她朱唇微启,稍有愧疚:
“不用等了,他多半是遇害了。”
“萧凉三日之内回京,我们的人三日没回信,且就是往城外追踪的,第一晚将我炸出马车的人,那无疑是萧凉身边的随从了。”
“今日事成,拿些银两给那位兄弟造一处坟墓,此后你也不要在做这些事了,小命要紧,至于藏在暗处的奸猾小人,有朝一日,我自会一一报复回来。”
“知道了,小姐。”
-
待到前院,最先入目的就是早早等候的楚玄澈。
如月跟小环两人识相的走开,先进了随行队伍。
沈姒音见此一幕,淡定上前,小手挽住男人的胳膊:“王爷今儿倒是穿的合我‘口味’了。”
楚玄澈闻言轻笑一声,垂首看了看,确实和往日有所不同,起码和沈姒音的服饰搭配了许多。
他故作亲昵般拉下沈姒音的手握紧在手心:
“王妃审美独特,一般的确实入不了你的眼。”
两人维持这个动作一直到上了马车,帘子遮掩下,沈姒音最先抽了手:“将我炸下马车的是萧凉的人干的。”
话落,楚玄澈没有半分诧异,他神色淡定:“我知道了,一早最先怀疑的,也是他。”
“所以我们眼下装作感情和睦,让他们自乱阵脚,将你我都当做一个变数,届时,疏漏太多,萧远山自会按耐不住的。”
“而将军府背后的靠山,亦能有所暴露。”
言出,沈姒音没再开口,默认下这个计划,只是提起将军府背后的家伙,她不免心头一紧。
是否会跟阿爹中毒一事也有干系?又或者跟陷害舅舅的人是同一个?
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太大,沈姒音忽觉头痛万分,干脆不再去想…
……
另一边的萧婷见此情形,指尖无意识的摩挲起衣角,再不似先前的从容:“阿兄,你说阿爹不会被人骗了吧?”
“那楚玄澈明显是和沈姒音站一边了,当下朝廷的两座大山皆是景安王妃的人脉,我们对付起来,本就费力,如今多个王爷,我们还有胜算吗?”
萧凉眼底翻涌着情绪,似是慌乱,开口却又只是一句无所谓。
“无事,朝中那人可是答应过阿爹,事成共享盛世繁华,有他作为盟友,我们定能,
得偿所愿。”
-
一行人到时,碰巧撞上从宫中出来的魏华良。
楚玄澈是最先看到的,他一把攥住沈姒音的手齐步上前,微微弓了弓身:
“舅舅。”
话落,身前人眼神一凝,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垂首见两人亲昵的举动,眼底快速掠过一丝惊愕,随即接话:
“不敢不敢,老臣见过景安王,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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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魏丞此时不应该在宫中坐着?怎得出来了?什么人需要魏丞亲自出来迎?”楚玄澈启唇问道,手倒是没松半分。
魏华良面露喜色,指了指远处正往来走的马车:“害,老臣怎么敢摆架子?”
“宫墙之隔,难得和华沂见上一面,实乃牵挂甚久,所以特出来翘首相迎。”
“魏丞有心了。”
…
沈姒音全程没搭话,注意力全在魏华良的身上,论贪污,他衣着磨损腰带是民间最常见的布面,论闲逸,他面部臃肿,爬满皱纹,眸中尽是红血丝,论腐官,他满手墨迹,指头磨的全是鼓包。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狡诈小人,沈姒音自我肯定,一开始的直觉还是对的。
要害她阿爹的,另有其人。
愣神间,魏华良从布袋中掏出几小块糖猛的塞进她的手里:
“这么久没见面,舅舅都攒了很多了,赶快吃了,我们音儿就长心眼了。”
沈姒音还懵着,对这块没有丝毫记忆,她闭眸启动法力忆想,才有了眉目。
她自幼被惯的骄纵,不经世事,所以魏华良每逢见到她,都要塞一颗糖,说是什么
吃了就能长心眼的糖。
沈姒音突觉感动,当即塞了一颗在嘴里,下一刻,眉头拧作一团。
酸的出奇。
楚玄澈见状嗤笑一声,厌蠢似的,这样的糖,府上有整整一盒,全是沈姒音带回来的。
魏华良就是在逗孩子,欺负她。
先前她有所察觉,都收集起来,谁知今个儿又馋,活该她酸。
沈姒音哪知道这些,她刚刚施法脑海里就没这些画面,只觉是舅舅疼她…
“见过魏丞,沈尚书,华沂娘子。”
萧婷一声打断沈姒音的思绪,她别过头,正见沈逵和魏华沂。
魏华良脸色算不上好看,打心底来说,他是不喜欢萧氏兄妹的。
于是敷衍摆了摆手,就招呼尚书一家进宫。
沈姒音也免了客套话,不顾后头的萧氏两人,随楚玄澈跟着走了。
路上,魏华沂拉过沈姒音再三确认,没受了欺负,众人难得见面,难免会有太多话要讲。
以至于到宫宴就坐时,萧氏已然走到了前头。
沈姒音同楚玄澈坐在一起,萧婷则隔了点距离,暗礼分,宫宴本该是正妻一人来的。
但规矩到了有权有势的人面前,便就不用成方圆了。
毕竟此时,居于对面的萧远山视线正死死盯着,给萧婷撑腰一般…
沈姒音注意到这不怀好意的目光,扭头迎上视线,打量片刻。
预料之外的,瘦,还有点,嫩?
她扬眸,萧远山除了少了半只耳朵,身上再没什么明显的疤痕。
常年征战沙场,战功赫赫,怎会是这般模样。
想到这里,沈姒音扭头瞥了眼萧婷,确定她无心偷听后,沈姒音朝楚玄澈跟前移了移:
“萧远山莫不是在打假战吧?怎么会一点伤都没有?”
闻声,楚玄澈指尖微滞,没想过沈姒音会这样问。
沉默半响,他摇头低声:“不知。”
随着御前侍女现身,殿内的嘈杂声骤然消失不见,沈姒音也不多过问,挪回了自己的位置坐的端正。
景丰元从屏风后而出,连带着长长两列婢女,帝王之气,实属震撼。
见此一幕,群臣齐齐起身,俯首跪拜:
“见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