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院回来的沈姒音一直在耷拉着脸,她肩膀微微垮下,头抵在床框上面,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小环端来药水,见她这般,笑意也缓缓收敛起来。
“小姐,您跟王爷争吵了吗?怎么无精打采的。”
沈姒音不为所动,视线瞥到小环手腕上的青疤,低声叹了口气。
“我没事,这次拖累你了,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在跟着我,随她们一起去学武。”
还欲推脱一下的小环,见沈姒音铁了心要驱人,便也放下了药盘,轻手轻脚合了门。
人出去的瞬间,沈姒音眼角划下一滴泪,一滴意义不明的泪。
是为自己幼时丧了父母,是为自小就要独当一面,是为一人揽下救世大任,还是为楚玄澈。
她也不清楚。
短暂伤情一阵,沈姒音重重抹了把泪,想起在凡界的亲人还深陷迷局,疑点未解,她就不能早早悔棋。
打开药瓶,气味直入鼻腔,沈姒音眉头紧锁,只觉犯恶心。
勉强忍耐,她一层一层褪下衣物,一道长口子,皮肉都已凸起,淤血往四周蔓延了些,一大块皮肤都呈着紫红色。
沈姒音摸准位置,咬紧牙关往上擦药,冰凉的触感使她不受控制的瑟缩了下,本都做好了抓着被子忍一忍的准备,意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未袭来。
紧绷的唇线分离,沈姒音不禁感慨,太子终归是太子,什么好玩意儿都能淘到,只是如今全都赠予自己,不知日后如何能归还的上。
思绪飞到这里,沈姒音自觉愧疚。
虽嘴上说是利用合谋,但打心底来讲,她还是不想白白借他人的力,人情,总归是要还的。
不过景珩既愿,那她定是要好好发挥其长的。
“小姐,你在吗?”
外头突如其来的一声吓的沈姒音一个机灵,她忙手整理好衣服,开门只见是陈婆。
“阿婆,怎么了?”
老妇人警惕般打量了眼四周拉着沈姒音到屋里,随后从胸膛摸出一封信封递给她。
“上回让小环传信给老爷,今个儿回信了,特意叮嘱我要在无人处交给你!”
闻言,沈姒音疑惑几分,轻手展开,入目便是极为工整的字体,养眼许多。
沈姒音找准开头细细往下读:
女儿,上回传信,为父已然办到,会定时给穷苦奴役,百姓给予银两帮扶,你莫要为此挂心。
眼下还有一事,实乃重中之重,今日少将军萧凉便要回京,定会回到景安王府与其家妹一叙,此人谋略极深,武力强悍,你需多加防备。
萧婷萧凉若是合伙欺人,女儿切莫忍受,为父近日在参与查办朝中大事,定会竭力立功,为女儿撑腰。
见父此信,女儿不必牵挂,切记火之毁迹,以防小人作祟。
读完最后一行,沈姒音视线猛的上移,她又读了两遍萧凉的名字,彻底记下后将信封递给一旁的陈婆。
还未等其问个一二,沈姒音快快走到桌案半蹲着身在纸上写下几行字:“父亲,见信如晤,我需五到十个可信任的暗卫,还请早日送到我府上。”
停笔的那一刹那,沈姒音小心翼翼举起纸张鼓嘴吹了吹,随即折在一起塞进陈婆的手心。
“阿婆,将刚刚那一张拿下去烧掉,我给你的这张,你以采购为由出府悄悄送进尚书府,务必要亲手送在我父亲手中。”
话落,陈婆呆滞片刻,才悟了其意:“老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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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花楼-
杯酒下肚,傅凛才提着东西姗姗来迟。
数十张画像摊开在楚玄澈眼前,男女皆有。
“王爷,这是近一月在皇宫里行踪可疑的人,其中有一位在几年前的贵妃谋权事件上露过面,叫什么徐二,应是化名。”
“此人行事极为谨慎,我们花费足足半月功夫,都没能查出他的来头,可见他上面的人定是有些能耐的。”
顺着傅凛手指的方向,楚玄澈扬了扬头。
下一刻那画像便到了他手中。
端详良久,楚玄澈放回,重新靠回椅背:“无事,重点盯着这个人就好,深查其他人,排查嫌疑,下回我要听到是肯定对象,不要可疑对象。”
“是!”
说完,楚玄澈已然有些上头,耳边响过沈姒音上午的话,他摩挲着杯身一时出神。
怎么回味都像是在埋怨自己。
片刻,他忽而启唇:“萧凉今日要回京了吧?”
“是!酉时就该到了,听他人闲言,说是要先拜访王府。”
闻言,楚玄澈抬首咽下杯中残留的酒水,将徐二的画像塞进胸膛后猛地起身。
“那便回府。”
……
另一边的沈姒音还在琢磨着如何使用那袖箭。
一刻前,陆焱亲自将解药送来,特意叮嘱沈姒音要万分小心。
稍有不慎,都是丧命的后果。
以至于她格外好奇,这家伙到底有多能耐。
于是穿戴在袖口,找下人要了棵木头桩子立在桌上,机关按下的瞬间,飞刀射出贯穿木头死死钉在墙。
沈姒音俯下身观摩,只见木头心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色腐蚀。
正看得起劲,木门忽而被推开,光影打进来的刹那,沈姒音受到惊吓险些碰上那毒药。
见来者是楚玄澈,她收回视线继续忙自己的事。
楚玄澈在原地站了几秒,好奇似的扫了一眼。
在沈姒音转身的那刻,他又装作无事发生一般。
两人就这样各自忙活,谁也不理谁。
婢女来时,都被这一幕吓得迟迟没敢张嘴,还是楚玄澈开口问其来由:“何事?”
那婢女闻声立刻弓了弓身子,好似抓住救命稻草:“回禀王爷,少将军到府上了,此刻正在府外候着。”
言出,楚玄澈摆了摆手。
眼看沈姒音还是不为所动,他扭捏良久终是先跟她搭了话:“萧凉回京了,也就是萧婷兄长,元景少将,今日拜访,王妃可要出去看看?”
沈姒音捣鼓着袖箭,连眼都没抬一下,声音尽显疏离:“不必,王爷的客人,与我没有任何干系,您随二夫人一同接客便好,我不便掺和。”
语毕,楚玄澈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凭生几丝怒意,他瞥了眼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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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箭,咬重了字音:
“嗯,王妃玩的尽兴。”
待人彻底走远,沈姒音才缓缓起身,她将东西收纳在一起撇在了一旁,根本无心玩弄,本就是还在气头上,单纯不想理会楚玄澈而已。
想到这里,沈姒音往出走了几步,一整个人斜靠着门框,心事重重。
听着大殿的喧闹,她心情更加烦躁。
索性干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沈姒音当即动身,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她卸下发饰耳饰,高高束起马尾,一袭红衣贴身,裙底只到脚腕。
在兵器库翻弄半天,她才寻到一把趁手的剑。
此刻王府的人几乎全在大殿伺候楚玄澈萧婷等一行人,沈姒音一路走到后院都没见着几个佣人。
不过倒也算如她的意,舞剑,还是清宁些比较好。
沈姒音记得清楚,那夜遇刺就是因为自己一时疏忽落得肩头负伤,真按身手来说,仅仅十二个刺客,本不该伤她分毫的。
先前在秘境惯用了法术,她都快忘了如何使剑。
如今是该要好好磨练磨练。
海棠花落,沈姒音就地起势。
她青丝舞动,剑尖轻佻,先是缓缓左右挥动,随即猛的刺向一处,如割开肉眼不见的空气一般,风吹的沙沙作响。
沈姒音臆想出一个对手攻击自己,学着那夜,剑尖刺来的瞬间,她右脚向后迈出一步撑地,随之一个弯腰躲避。
然后,骤然起身挥剑,就如妖兽扑食一般快而狠,脑海闪过数十把剑四面八方同时袭来,沈姒音忽地将剑插进地里一个借力飞身跳出人围,从后攻其要害。
……
几番折腾下来,沈姒音累的精疲力尽,汗水蛰的伤口生疼,她垂眸,果然已经崩裂,好在血迹只沾染了里衣。
视线扫视一周,沈姒音倒了杯水来到池边坐下赏鱼,她浅浅抿了一口,刚要俯下身挑逗鱼儿,就听侧边有人靠近。
下意识抬头,不是熟面孔。
眼前人一身藏青色袍衫,头发随意的用竹簪扣起,肤色稍稍有些暗,他唇色浅淡,一双杏眼目光澄澈,与挺直的鼻梁相配,尽显温润气质。
“久闻景安王妃美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闻此一言,沈姒音不由生笑,这番话她不知听到几个人讲了,总之,都是一个套路。
“先生莫不是姓萧名凉?元景少将?”沈姒音扬声问道。
“正是。”
萧凉缓缓凑近,从腰间取出一个小方盒子,欲递给沈姒音时,却见她躲了躲。
“初次见面,萧某未备厚礼,这支珠钗是我征战时在他国买下的……”
说着,萧凉弯了弯唇角,从中取出就要亲自给沈姒音戴上:“现赠予王妃,还望今后多多包容我家阿妹。”
手刚抬到头部时,萧凉乍然转换方向欲将珠钗刺进沈姒音的脖颈。
下一刻,一只手猛的拽下男人的手腕,使劲一扭,那珠钗就掉落了地,萧凉被摁住了肩,全身倾斜面部直朝那鱼池。
沈姒音眉峰猛的一蹙,唇角勾出一抹极小的弧度,不带半分笑意:
“想试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