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了。
顾清嘉生无可恋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假装没醒。
他昨晚是喝得有点多，但会弄成后面那样神智不清的程度，顾清嘉觉得还是怪自己的皮肤饥渴症发作了。
顾清嘉没断片，知道昨晚虽然是梁晏先亲他的，但在往前翻翻，是他自己先缠上梁晏的。
因此，顾清嘉现在也不想再纠缠这件事谁对谁错，只希望梁晏洗完澡赶紧走，以后别再有纠葛了。
卧室里还残留着两人信息素的味道，梁晏的那股硝烟味卷着顾清嘉自己的玫瑰香，闻得顾清嘉的脑子更疼了。
同性相斥，Alpha之间一般会很排斥彼此的信息素，顾清嘉本来就讨厌类似烟花的味道，何况这味道还正好是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
他烦躁地想，昨晚真是喝得太多了，不然就算有皮肤饥渴症的影响，他也不至于失去理智到跟梁晏上床的地步。
咔哒一声，浴室门开了。
顾清嘉背对着那边，安静地躺着，好像无知无觉。
但律师毕竟不是专业演员，露在被子外面、有些紧绷的肩胛骨，还是暴露了他当下醒着的事实。
梁晏看到了，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卧室。
听到他走出去的脚步声，和卧室门开了又关上的声响，顾清嘉才松了口气。
又缓了缓，顾清嘉一边暗骂梁晏是个牲口，一边撑起身下床，也进了浴室准备洗漱。
梁晏刚用完浴室，残留的水汽里似乎都还有他那刺鼻的信息素味道，顾清嘉感觉脑子更晕了，赶紧打开了排气扇。
但这澡还是越洗越生气。
清理起来太麻烦了，本来四肢百骸就跟机器人重组的零件似的僵滞，还要比平常洗澡多些麻烦事。
顾清嘉一想到待会儿他还得收拾卧室里乱糟糟的残局，就更来气了。
把梁晏翻来覆去骂了千百遍之后，顾清嘉穿上浴袍，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了浴室。
卧室里还是没其他人，但原本凌乱不堪的床铺已经收拾好了。
换下来的床单和昨晚的衣物都放在浴室门口的脏衣娄里，顾清嘉床头那只抱着玫瑰花的毛绒熊也被放回了原位。
顾清嘉：“……”
梁晏居然还没走？
相比之下，顾清嘉宁愿梁晏已经提上裤子走人了，他对“跟一夜情对象一起吃早餐”这件事毫无兴趣。
也是这时，顾清嘉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家里一屋子的毛绒玩具，全被梁晏看到了！
这比他自己的裸｜体被梁晏看光了，都让顾清嘉觉得羞耻。
顾清嘉把毛绒熊怀里的布质玫瑰花抽出来，往熊脑袋上敲了几下。
然后他郁卒地回浴室吹干了头发，换上了本来打算出门前才换的一身常服。
接着，他若无其事打开了卧室门。
梁晏穿着和昨晚不同的一身衬衫西裤，坐在餐桌边，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声音，他放下手机看过来，神情很自然：“我让秘书给我送衣服的时候，顺便买了早餐过来，你有什么忌口吗？”
顾清嘉：“……”
他面无表情，就近往墙上一靠，看着这颇有主人作派的梁晏：“正好，是该问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家具体地址的？”
大多时候，顾清嘉在人前都是好相处的模样，但实际上没有能跟他交心的朋友，他律所的合伙人都只知道他住哪个小区，不知道具体门牌号。
但昨晚梁晏送他回家，十分轻车熟路。
顾清嘉仔细回忆过了，觉得除非自己真有一部分记忆断片了，不然应该不是他告诉的梁晏。
梁晏微微一顿，居然十分坦诚：“我之前查过你的个人资料。”
顾清嘉一点头：“你用非法手段获取过我的个人隐私。”
梁晏沉默。
顾清嘉：“原因呢？昨晚你出现在那家酒吧，也不是巧合？”
梁晏轻咳了声：“昨晚你相亲那家餐厅，我的车经过时正巧看到你情绪不高地走出来。”
“然后你就跟踪我？”顾清嘉蹙眉。
梁晏解释了下：“查你的资料确实是有意为之，但餐厅外面偶遇的确是凑巧，去酒吧坐在你旁边，原本只是想跟你接触接触，并非一开始就抱着图谋不轨的心思……我说昨晚后来的走向，我也很意外，你信吗？”
梁晏试图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处心积虑，但显然越描越黑了。
顾清嘉觉得他莫名其妙：“接触接触？你接触我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梁晏思忖了几秒，才选择如实回答：“……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是100%。”
顾清嘉觉得听到鬼附身了，沉默以对。
梁晏接着道：“你之前给我的一个秘书，白芮，打过离婚官司，那期间她前夫找到公司来闹，你赶到公司替她处理，意外撞上了我。”
这里的“撞”是物理意义上的。
当时白芮前夫在梁氏集团总部大楼的一楼大厅里闹，见顾清嘉赶来替白芮出头，便想要对他动手。
顾清嘉还手过程中，往后退闪时，意外撞上了正好回公司、看到闹剧和自己的秘书有关，所以前来查看情况的梁晏。
当时，顾清嘉撞进了梁晏怀里，梁晏扶了他一把。
之后在白芮的介绍下，顾清嘉和梁晏打了个招呼。
昨晚之前，在顾清嘉的记忆中，他们之间也就这点交集了。
但梁晏现在说道：“我过去一直对别人的信息素不敏感，不论是Alpha还是Omega的，但那天……你只是因为活动、情绪稍微有点起伏，泄露了一点要离得很近才能感觉到的信息素而已，我当时就有了生理反应。”
这尺度有点太坦诚了，虽然他俩昨晚才更坦诚相见过，但顾清嘉还是对这话题敬谢不敏。
他打断梁晏：“查信息素匹配度需要双方的信息素样本，你从什么地方弄到的我的？”
梁晏轻咳了声：“你们律所每年有职工体检，都是在固定的那家医院……”
“梁总，你真有点太法外狂徒了。”顾清嘉板起脸道。
信息素，和家庭住址这样的，不是一个档次的个人隐私。
梁晏擅自动用资源，获取顾清嘉上个月体检时、留存在医院里的信息素样本，本来就违法。
未经对方授权允许，单方面去做信息素匹配检测，更是越过了红线。
但证据都在法外狂徒自己手里，顾清嘉也没天真到觉得能拿法律震慑住梁晏。
他板着脸吐槽完，又说：“你确定不是拿错样本了吗？两个Alpha，信息素匹配度100%？这不如说月亮要在白天升起来了。”
梁晏笑了笑：“很遗憾，目前看来，两个Alpha信息素匹配度100%，还是比白天有月亮的可能性大的。如果不是信息素的影响……我想昨晚在酒吧外面，你也不会那么黏我？”
顾清嘉脸色更臭了。
他当时黏上梁晏，有喝了太多酒的缘故，更主要是皮肤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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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症的影响，还真和信息素没什么关系。
但还是就让梁晏这么误会着吧！
“我一直认为，信息素匹配度这种说法很滑稽。”顾清嘉站得有点累了，也不明白为什么这里是他家，他这个主人却反倒干站着。
所以他一边说，一边走向了餐桌边。
本来想从容一点坐下，但刚弯腰就觉得自己的骨骼关节需要上点油。
坐下后也不自在，平常觉得挺舒适的餐椅，这会儿却有了如坐针毡地感觉。
但梁晏还在看着他，所以顾清嘉维持着表面的若无其事，只是话断了一下。
然后才接上：“……显得人很像没开化的野兽。”
梁晏注意到了顾清嘉行动上的僵滞，但为了避免被顾清嘉恼羞成怒地赶出去，他选择了对此闭口不提。
“是吗，那你比我温和许多。”梁晏回答，“我一直认为，不只是提信息素匹配度的时候，人类自从会分化成ABO三性起，就已经在往野兽方向发展了，这种‘进化’本身是一种人性的‘退化’——人类居然会被信息素影响得方寸大乱，甚至出现易感期和发情期？这本来就是兽类的特质。”
顾清嘉：“……没想到梁总还是个Beta至上主义。”
梁晏摇头，伸手去开餐桌上摆放着的早餐盒子：“Beta也是ABO社会的一环，我不认为这类群体又有什么特殊的。非要说的话，我是个利益至上主义。”
顾清嘉点头：“所以，现在坐在一夜情对象家里，浪费时间跟对方吃早餐，这对梁总来说有什么利益可图呢？”
梁晏琢磨了下“一夜情对象”这个身份定位，笑了笑：“跟信息素匹配度100%的对象一起吃早餐，会让我身心愉悦，情绪价值很难得的，比时间宝贵多了。吃这个吗？”
看着被推过来的粥，顾清嘉想了想，反正他是要吃早饭的，就当省钱了。
顾清嘉刚准备拿起勺子，手机就响了，是他在律所的助理安然打过来的。
“不好意思，今天我会晚到。”顾清嘉接起电话道。
梁晏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安然那边不止她一个人，还挤了几个好事的热心群众，“关心”百年难得一见居然要晚到的顾律。
“没事儿，这会儿还没来委托人，只是顾律你上班时间向来很稳定，今天到点了还没来，担心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打个电话安心一点。”安然一板一眼解释道。
旁边的人就没这么含蓄了，猥琐地大声问：“顾律——你昨晚又相亲去了是吧？这次是不是进展得很顺利啊？顺利得你都迟到了！”
顾清嘉：“……哪壶不开提哪壶，再说我就安排你去接法援案，刚才是谁在说话来着？”
这下电话那头消停了，嘻嘻哈哈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顾清嘉扫了眼梁晏，发现这人居然在偷笑。
餐桌环境安静，刚才电话对面喊话又太大声，顾清嘉不用特意开免提，声音也传到了梁晏耳中。
一想到这人居然在看自己笑话，顾清嘉就又来气了：“很好笑吗？”
梁晏收敛了嘴角边的笑意，正经地说：“昨晚的事，是我趁人之危了，我……”
“停。”顾清嘉打断道，“没意义的话到此为止，以后你别再窥视我就行。”
梁晏没有回答。
顾清嘉：“……你沉默是什么意思？”
梁晏把三明治的盒子推给顾清嘉：“别光喝粥，吃点这个？”
顾清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