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沈渺照常上班。
拍素材，剪片子，发vlog，身边人都不知道她即将离开。
林奕照常跟着。
他嘴上说“顺路”，但已经顺到连她去食堂打饭都跟着。
方柠从一开始的大惊小怪，到后来的见怪不怪，到现在的彻底麻木……
她甚至主动把林奕的椅子搬到了沈渺工位旁边，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椅背。
“坐吧，别装了。”
林奕坐下来，面不改色，“空调漏水。”
“漏水漏了快两周了。你是请不起师傅还是怎么着？”
方柠翻了个白眼，把一杯奶茶杵到沈渺手边，“给，话说，你们是在偷偷谈恋爱吗？”
当然不是。
沈渺接过奶茶，看了林奕一眼。
对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就像个同事对同事那样。
林奕垂眸，耳朵尖上浮着一层很淡的红，但可惜沈渺没注意。
中午三个人在食堂吃饭。
方柠占了个靠窗的位置，把餐盘往桌上一搁，嘴里塞着红烧肉含含糊糊地开口。
“渺渺你那个战地系列现在好火。我昨天刷到你都被做成表情包了。”
沈渺弯了弯唇角，给对方夹了一筷子肉。
林奕坐在她旁边，把盘子里唯一一个鸡腿夹到她碗里。
沈渺看了他一眼。
“我不爱吃鸡腿。”他说。
“你昨天也说不爱吃。”方柠拿筷子指着他。
“我天天不爱吃。”
方柠懒得理他，转头突然沉默，“对了渺渺，我…你……你是要走了吗？我不是故意的，那天听到你和领导的话了，什么大迁徙。”
沈渺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坦桑尼亚，看动物大迁徙。大学毕业的时候就想去，一直没去成。”
“啊，真这么突然，什么时候走？”
方柠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她这个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此刻眼睛里头明显有点舍不得。
“快了。离境申请已经递了，批下来就走。”
“那你还回来吗？”
方柠依依不舍，这些日子和沈渺相处，她很喜欢对方。
女孩子和女孩子的感情，总是莫名其妙，但又无比坚定。
“先去看大迁徙，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沈渺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战地系列还剩三期没剪完，走之前全部交掉。后续常规报道你接，林奕配合，没问题。”
林奕全程沉默。
唯一一次他抬起头看她，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方柠注意到他的表情，用筷子敲了敲他的餐盘边沿，“想说啥就说，别在那儿欲言又止的，看着憋得慌。”
“没什么。”
林奕低下头继续扒饭，“说走就走，挺酷的。”
方柠嗤了一声，转头继续跟沈渺聊大迁徙。
比起依依不舍的感情，她也更希望朋友过得好。
沈渺跟她说了几句，末了还和二人强调自己离开的事，希望二人保密。
对所有人。
结束后，沈渺站起来去还餐盘。
林奕把剩下的半碗饭两口扒完，也站起来跟上去。
两个人站在回收口旁边。他把盘子放进去，声音压得很低。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渺把筷子放进回收槽。
她早猜到他会问，但还是停了一拍才回答，“没有。就是想出去走走。”
“上次那个人……”林奕转过头看她。
“林奕。”
沈渺也转过头，目光对上他的，“我去看大迁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这段时间，林奕已经帮自己很多了，沈渺也不想再连累对方。
林奕没说话。
他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破绽。
但那张白皙的小脸上什么破绽都没有，目光清亮而直接，漂亮的依旧动人。
犹豫片刻，他把那句“你在躲谁”咽回去，咽得干干净净。
“什么时候走。”
沈渺，“离境申请批下来就走。具体日期还没定。”
“走之前告诉我一声。”林奕漆黑的眸色暗了暗。
沈渺点了下头。
林奕没再说别的。
转身回到餐桌的时候，方柠已经把三个人的奶茶都打包好了，嘴里还在念叨牛马的痛苦。
下班回宿舍的路上，林奕照例送她。
两个人在楼道口分开的时候，沈渺不放心地再次强调，“林奕，我的事别跟别人说，任何人。”
傍晚的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挡了眼睛。
林奕靠在水泥柱上，看了她一眼。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方柠的嘴我可管不了。”
“方柠那边我自己说。”
“知道了。”
林奕一直疑惑地答案似乎有了，他感觉自己之前应该做错事了。
“放心，谁也不说。”
沈渺转身上楼。
林奕站在楼道口没走，听着她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上响，钥匙响，门开了又关上。
他这才转身往回走。
……
离境申请在一周后批下来了。
比周主任当初预计的半个月快了整整一周。
沈渺拿到批文的时候，周主任放下搪瓷杯，“可惜了，项目才做了一半。”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着镜片，语气里有惋惜，但不算太意外。
“素材已经拍够了。剩下几期剪辑可以远程完成。”
沈渺把打印好的交接清单放在他桌上，“这是我手头所有工作的进度，和方柠的交接建议。”
周主任拿起清单翻了翻。
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放下清单，把眼镜重新戴上，看了她一会儿。
“行吧。路上小心。”
成年人的世界，分别是第一课。
沈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方柠正在走廊里等她。
方柠的眼眶红了，但还在笑，笑得嘴角跟抽筋似的。
“渺渺你记得给我发照片。角马过河那种，要拍得帅一点，拍不帅就别发。”
“知道了。”
沈渺按住她的手腕。方柠的手腕很细，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着抖。
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好几秒，“认识你很开心，方柠。”
方柠红了下眼睛，随后又想到了什么，一把投入沈渺怀里。
“或许我们还会再见的，家里人一直叫我回国相亲，这次估计逃不掉了。”
方柠拍了拍沈渺，“下次再见，希望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