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叉子放下,站起来。
“我可以不上班,裴野。但那样我就不叫沈渺了。
你知道我从孤儿院考到传媒大学花了多少年。知道我为了站在镜头前面,比别人多付出了多少……这些你应该都知道。”
裴野的拳头在岛台上攥紧又松开。
他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神不是生气,是那种他已经很熟悉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安静。
裴野在她面前总是输。
“行。”他说。
然后立刻补了一句,“但我送你。上下班都接送,午饭我让人送过去。”
沈渺蹙眉,“你是不是还要派两个保镖站我办公室门口?”
“我正在想。”
他居然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沈渺端起牛奶喝完,站起来去拿包。
“保镖不要,午餐可以,接送……行吧。走吧,太子爷,当我的司机去。”
……
车停在电视台后门对面的马路边上,裴野是特意停在这个不太显眼的员工入口。
他知道沈渺不想太张扬,所以非常自觉。
裴野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手的手指在变速杆上无意识地敲着。
“渺渺,下班提前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午饭陈林会送过来,药我给你分好了,饭后半小时吃,白瓶子是消炎的,棕瓶子是补气血的……”
沈渺看着他。
他昨晚陪她熬了半夜,早上六点多起来做饭,眼眶底下的青色还没褪干净。
“你不用这样。”她说。
“我知道。”裴野说,“但我乐意。”
他偏过头看她,沈渺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淡粉色疤痕。
“过来一下。”他说。
嗓音忽然有点哑。
“什么……”
没等沈渺问完,伸手勾住她的后颈,把她往自己这边轻轻一带。
嘴唇落在她的嘴角上。
很轻的一个吻,没有深入,没有急切的索取。他
贴在她的唇角停留了两秒,然后微微退开一点,鼻尖还蹭着她的鼻尖。
“下班我来接你。”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嗓音里带着克制后的沙哑。
沈渺抬眼看他。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知道了。”她轻声说。
裴野松开手,看着她推开车门,穿过马路,走向电视台后门。
“裴少,您现在看起来特别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陈林从后座探过头来,手里抱着保温袋和文件。
裴野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贫嘴了。”
“跟您学的。”
陈林笑了下,“不过说真的,沈小姐醒了之后,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裴野没接话。
陈林来前座开车,发动车子,“沈小姐是个好人。护士说她睁眼之后第一个就是问的你,裴少,她心里有您。”
裴野闻言,唇角的弧度更甚了。
陈林语气恢复了助理该有的专业冷静,“裴少,两件事。第一,裴董的秘书今早打了三个电话,裴董约您今晚回老宅吃饭。”
裴野沉默了几秒,“几点。”
“七点。”
裴野面无表情地沉默几秒,他知道,该说清楚了。
……
电视台里,沈渺刚走到工位就被一圈同事围住了。
“渺渺!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小陈第一个扑上来,眼眶红红的,“台里说你临时请假出去散心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瘦了好多。”
另一个同事递了杯热水过来,“你不在这几天,你那个专题栏目被隔壁组抢了档期,主任发了好大的火,说要等你回来再说。”
沈渺接过水杯,笑了笑。
她应对这些关切的方式一如既往,温和但疏离。
道谢、解释、安抚,每一个环节都做得恰到好处。
刚把那帮同事送走,沈渺坐下来打开电脑,余光就扫到一个身影从办公室方向走过来。
李忱。
他手里端着杯美式,走到沈渺工位旁边停下来,先上下看了她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瘦了不少。”他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李忱点点头,靠在工位隔板的立柱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放心,李朝安离职了。”
沈渺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瞬。
“上周的事。他自己递的辞呈,走得很突然,董事会那边也没拦。”
李忱抿了口咖啡,语气平平淡淡。
李朝安离职的原因他不知道,但大概能猜到。
圈子里的事,李忱该知道的基本也都知道。
沈渺抬眼看了他一眼。
李忱和李朝安都姓李,但没有任何亲戚关系。
相反,李忱和裴野关系不错,应该不至于给自己穿小鞋。
“你也不用多想。”李忱把咖啡杯搁在她桌角。
“走了就是走了。台里不会因为他走了就少块砖,你也不会因为他不在了就少个课题。我给你留了几条素材选题,发你邮箱了,你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好。”沈渺说,“谢谢台长。”
李忱摆了摆手,直起身准备走,刚迈出一步又退了回来。
“对了。之前你问的那个外派项目,负责人跟我说名额还剩一周就截止了。你要是还感兴趣,抓紧把表填了发我。要是不感兴趣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填也行。”
这些日子裴野高兴成那样,指不定外派的事,沈渺已经不用了。
沈渺没有接这个话茬。
李忱本来已经转身了,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这态度,心里一咯噔。
“渺渺。”
李忱试探着问,“你跟裴少最近不是挺好的吗?我在热搜上看到你们了。”
“所以,你还走吗?”
他问。
沈渺抬起头来看他,目光平静而清亮。
“台长,要走的。”
李忱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犹豫的裂缝。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行。”
李忱无奈后退了两步,“但我跟你说了,还有一周。这一周之内你随时可以改主意。”
沈渺抿了抿唇,刚想开口,“台长,我……”
“别别别,你别现在跟我说。”
李忱赶紧抬手打断她,往后又退了两步,差点撞上摄像师。
“一周,你再想一周。想清楚了再找我。”
他转身走得飞快,生怕走慢了一步就会被沈渺当场按着敲定外派的事。
沈渺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