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很好,沈渺压低声音。
“你妹妹什么病。”
谢迟沉默了片刻。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去年查出来的,化疗做了几个疗程,现在是维持期。”
“治疗费用多少。”
谢迟的喉结滚了一下。
“……前前后后花了快四十万了。家里的钱都花光了,还借了不少。维持期每个月还得大几千的药费。”
他把可乐杯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沈小姐,那天在酒吧我……我真是第一次去那种地方是。”
“我知道。”
沈渺说。
她确实知道。
那天他倒酒手抖,衬衫湿透的笨拙是装不出来的。
“你很缺钱。”
沈渺看着他的眼睛,做出决定,“我可以借给你。”
谢迟愣住了。
手里的可乐杯晃了一下,几滴饮料溅在手背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抖,可能是从来没被人这样帮过。
上次在酒吧沈小姐点了他,他以为自己是走了狗屎运。后来她喝醉了被那个男人抱走,他就知道那不是自己能肖想的人。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说给他钱。
她甚至没有教育他说去酒吧当男模不是正经路子,没有用任何怜悯的眼神看他。
“谢谢。”
谢迟的声音有点哑,眼眶红了一小圈。
他飞快地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渺,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能打工,我不懒。每个月还一点,一定能还完。”
沈渺没有拒绝他的承诺。
她知道有时候接受别人的感激也是一种尊重。
“把卡号发我微信。”
她说完转身往休息区走。
或许是自己曾经淋过雨,所以她深知在绝境中一个人的卑微和可怜。
沈渺现在不缺钱,就当是做好事了。
……
另一边,休息区的长椅上,裴野和谢雨坐在一起。
谢雨怀里抱着那桶还没动过的爆米花,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脚踝交叠着轻轻晃。
她偏过头偷偷打量裴野。
这个哥哥很高很帅,但表情不怎么好看,嘴角抿着,眉头微微锁着,靠在椅背一直低头划着手机。
“哥哥。”
谢雨小声叫他。
裴野嗯了声,没抬头。
“我哥和沈姐姐是朋友吗?”
裴野的手指顿了一下。
“……算是吧。”
“沈姐姐人好好。”
谢雨晃着小腿,声音轻轻的,“刚才我流鼻血,她帮我擦血。她好漂亮,说话声音也好听。”
裴野的手指又顿了一下。
他的乖宝宝真是太诱人了,谁都能看到她身上的好。
谢雨把爆米花桶往裴野那边推了推。
“爆米花你吃不吃?挺甜的。”
“不用。”
裴野低头继续划手机。
他身上那股淡漠疏离的气息,离开了沈渺后,在外人面前根本不会隐藏。
“我哥每次都说给我买大份的,但我根本吃不完。他就骂我浪费。”
谢雨自己塞了一颗爆米花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挺甜的。”
沈渺回来后,裴野的眼神立马跟了过去。
“你跟谢迟聊什么了。”
“借钱给他。他妹妹要治病。”
裴野沉默了片刻。
“借了多少。”
“够。”
他低头看着她的侧脸。
“渺渺……”
不等裴野说完,沈渺冷脸打断。
“裴野,我的钱我想怎么花是我的事。”
裴野无奈,他压根不在意沈渺赞助谢迟,他怕的是,沈渺被谢迟那个更年轻的男人给骗走。
方才,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会邀请谢迟一起看电影。
可她只是回来告诉他,她借钱是因为他妹妹要治病。
乖乖女的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杂质。
裴野跟在沈渺后面走进电影院,忽然觉得自己对她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真正的沈渺,究竟是什么样?
电影院的灯暗下来的时候,沈渺就后悔了。
虽然她喜欢悬疑片,但却接受不了太恐怖的画面。
开场三分钟,屏幕上炸开一张没有瞳孔的脸。
沈渺被吓的整个人弹了一下。
裴野偏头看了她一眼,黑暗中嘴角的弧度非常可疑。
“你确定这是悬疑片。”沈渺压低声音。
“悬疑恐怖,也是悬疑。”
裴野凑过来在她耳边说,气息扫过她的耳廓。
沈渺缩了一下脖子,肩膀撞到了他的胸口。
裴野顺势把手臂搭在她座椅靠背上,姿态随意,像是刚好伸了个懒腰。
第二个恐怖镜头来的时候,一个浑身湿透的长发女人指甲刮出刺耳的声音。
沈渺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地往旁边一缩,正好撞进裴野的臂弯里。
裴野顺势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怕了?”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来,又低又哑,带着一点笑意。
“没有。”
沈渺推开他的手臂,重新挺直了背脊。
裴野靠在座椅里歪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银幕上的光影在她脸上交替闪烁,每一次被吓到的时候都会先颤一下,然后整张脸会更冷几分。
像是在跟自己的恐惧较劲。
他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电影都好看。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个跳吓镜头炸开的瞬间,沈渺的手指猛地攥住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
本能地抓过来的,攥得死紧。
裴野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手,默默把她的手翻过来,五指从她指缝间穿过去。
沈渺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着银幕,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抽开。
实在有点恐怖。
裴野靠在椅背上,心情大好。
原来谈恋爱的小情侣喜欢来看电影是有原因的。
现在沈渺坐在他旁边,手指抓着他,被吓到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靠。
这电影票花得太值了。
散场时,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已经被捂得又暖又潮。
灯亮之后,沈渺第一时间抽回手,整理了一下裙摆,表情恢复到了平时的冷静模式。
“走吧。”
“好看吗。”裴野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沈渺看穿了裴野,实在懒得理。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是傍晚,走廊里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橙红色。
裴野看了眼她的侧脸,她的表情比平时放松了一点。
“饿不饿?楼下有家日料不错。”
“不饿。”
“我也不饿。”
裴野低头看了看手表,然后抬起眼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层不掩饰的期待。
“那回家吗?老板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