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猛地抬起眼，目光如刀地剜过去。
李朝安冲她做了个抱歉的口型，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玩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在哪？”
裴野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沈渺太熟悉了。
“咖啡厅。楼下。”
“一个人？”
沈渺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看着对面的李朝安。
李朝安正端着咖啡杯慢悠悠地喝着，镜片后面的眼睛弯着，像是在等待什么精彩的场面。
“碰到一个同事。”
她说，“聊几句。”
李朝安的眉毛挑了一下，显然对同事这个称呼不太满意。
但他没有出声，只是继续喝咖啡。
裴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沈渺没料到的话。
“宝宝，想你了。”
沈渺愣住了。
听筒里的声音很轻，尾音有一点沙哑。
裴野很少说这种话。
他表达感情的方式是来接她、给她送东西、帮她解决麻烦，从来不用嘴说。
“……嗯。”
沈渺不知道该怎么接，眸色一暗匆匆挂断电话。
“你去忙吧。”
“好。晚上我来接你。”
“不用……”
“晚上见。”
电话挂了。
沈渺放下手机，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太阳穴突突地跳。
“渺渺，我倒是不知道你和我小舅关系这么亲密了？”
李朝安语气里的温和已经彻底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嫉妒、不加掩饰的酸意。
沈渺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没回答。
“他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吧？”
李朝安冷笑了一声。
“所以呢？”
沈渺抬起眼看着他，桃花眼一片冷冽。
李朝安被她反问的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出了声。
“所以你不答应我，是因为他。”
他的笑容忽然收住，往前倾身，压低声音。
“沈渺，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当年在江城把案子压下去的人，就是他。”
李朝安绷着脸，伪装的温和几乎崩塌。
“既然你不爱我，那你凭什么爱上他？”
“你以为他和我不一样？他比我干净？要是当年的事再来一次，你猜他会保谁？”
沈渺面无表情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甚至嘴角还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说完了？”
李朝安盯着她，等着她崩溃质问。
但沈渺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淡淡起来，拎起包。
“你怕他。”
沈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朝安的笑容凝固了。
沈渺站在桌边，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李朝安，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怕我真的答应裴野。”
“因为你知道，裴野要整你，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你来威胁我，想让我离裴野远一点……你不是想让我原谅你，你是怕我利用他对付你。”
李朝安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离我远一点。”
沈渺微微一笑，“否则我真的会答应裴野。到那时候，你觉得裴野是会保你，还是会保他喜欢的女人？”
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真到了赌的那天，反正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说完，沈渺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朝安坐在原地，手指攥着咖啡杯，指节青白。
然后他慢慢松开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着一个正在运行的录音界面。
他按下停止键，把录音文件保存到加密文件夹里。
“利用裴野除掉我？”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镜片后面的眼睛弯起来，笑容病态又偏执。
沈渺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真好看。
好看到让他觉得……不好好利用一下太可惜了。
他把录音文件调出来，又听了一遍。
沈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冷的、平静的，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和威胁。
李朝安却听硬了。
门外的阳光很好。
他心情也很好。
……
沈渺走出咖啡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不为所动的样子。
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包带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生气。
李朝安可能找到了沈彦川了。
她不知道李朝安是在骗自己，还是说真的找到了。
这条信息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她最不敢碰的地方。
她用了四年时间把沈彦川从自己的生活里连根拔掉，换了号码，断了联系，连社交媒体都清空了所有可能关联到他的痕迹。
她以为藏得够深了，可李朝安还是……
就像高中时候一样，不管她躲到哪里，他总能找到她，然后站在她面前，用那副温润无害的笑容看着她，变态又阴森。
沈渺趁着时间还早，躲到消防通道。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那串数字她背了太多年，换了几部手机都没舍得删。
犹豫了两秒，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嘟——嘟——嘟——
机械的忙音一声接一声地响，每一秒都拉得特别长。
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上班的时候，她趁着去茶水间又拨了几次，午休打的时候也没人接。
沈渺有点着急了。
她告诉自己不要慌。
沈彦川不接电话的原因太多了，可能只是单纯没听到。
不一定和李朝安有关。
不一定。
但这个念头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一整天，沈渺都在走神。
但周围的同事，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她太擅长把所有的情绪藏起来，用一层又一层的冷静把它裹起来。
傍晚六点半，裴野的电话准时打来。
“到了，楼下。”
沈渺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裴野下一句就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池苒有个新综艺，我这边有些资料，你看看要不要负责。”
池苒不止是沈渺的朋友，还是裴氏集团的代言人，最近台里在谈她的专访……
这个借口选得无可挑剔。
工作需要，她拒绝不了。
沈渺沉默了一秒，“等我十分钟”，挂断电话。
裴野的车停在电视台门口，还是那辆黑色迈巴赫。
男人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看到她走出来，站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