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某处地下基地内,洛嶂森林各处的监控都实时反应在一张大屏幕上,还有足足五列排开的监测员对每个训练者进行实时跟踪,如此强度的监控力度,让围场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开教官们的视线。
也让问题暴露得一览无遗。
就在刚刚,作为本次围猎的终极目标,那只由实验室出品的顶级成长型智慧异族,彻底摆脱了实验室的桎梏,如同一滴水融入在洋流,在洛嶂基地的监控中消失了踪迹。
但这不是廖峰最担心的问题,那东西目前只是摆脱了实验室的控制,还并没有逃离出去,想要再次抓到甚至击杀也只是时间问题,但是结合目前的情况……
廖峰看向上司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一丝忧虑,要知道现在围场里的训练者平均年龄还没有超过25岁,再加上那家伙的能力实在特殊……
作为本次火种计划的主考官,文玉林当然有自己的考量,此时面对下属的疑虑她只是淡定地微笑,说:
“新的规则已经颁布,也安插了场外人员进行合理干预,唔,我相信总有聪明人会领悟到的。”
…………
“什么?!这不是朝令夕改吗?能不能严谨一点啊!”吴羡超级大声地发牢骚,“还有!你哪位,我凭什么相信你。”
淡淡的寒气从来人的指尖浮出,衬得肤色如同霜玉般冷白,他鸦黑的发丝柔顺垂落,冰蓝色的澄澈瞳孔却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让其本就挺拔的身姿更加孤峭。
许珀当即伸手按下吴羡指着对方的手,同时压低声音道:“这就是宿舍楼那关的最终考官。”
吴羡一下子哑然了,睁大眼又看了一眼许珀,并得到了她微微点头的再次确认。
“我并不是考官。”
常晏淡淡说道,声音清冽如同冷泉漱石,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吴羡,随后落到许珀身上。
“捕获的异族不允许被杀害,这是新规定,你脚下这只,你可以选择带走,或者交给我。”
许珀看了眼脚下疑似陷入昏迷的异族,然后对着常晏笑了笑:“不用了,我们会自己处理的,保证不让它死掉。”
常晏微微颔首。
忽然多出来的新规定很容易让人忍不住探究其背后的原因,许珀也是,短短几秒钟她的心底就已经浮现出好几种不同的脑洞猜测。
“你……”
许珀倏忽回神,就看见对面的常晏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盯着自己。
许珀用脸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以及让对方接着说下去的意图。
常晏薄唇微抿,“我是杨老师的第一个学生,不过他大概没有向你提过我。”
什、么……许珀卡壳了一瞬间,这交谈的跳跃度是不是大了点?
她暗暗斟酌着词句,同时眨了眨眼睛:“原来是师兄啊,哈哈。”
常晏点了点头,随后抬手遥遥一指,那只昏迷中的异族就被厚厚的冰层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这层冰不会融化,也不会冻伤,你可以放心。”
许珀连连点头,道:“嗯嗯,谢谢师兄!”
常晏再次颔首,然后转身离开。
许珀和吴羡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丛林间。
“你们俩的老师是谁啊?还开课吗?”吴羡忽然抱着双臂凑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
“海岚城驻地的负责人,杨云章。”许珀摸着下巴:“至于还收不收学生……等回去我帮你问问。”
吴羡肉眼可见高兴起来,“好姐妹!谢了!”
许珀谦逊地摆了摆手。
俩人分别扛着被冻成冰棺的异族和身高将近两米的壮汉艰难跋涉回临时基地。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呃啊!”
吴羡发出一声怪叫,将冰棺异族猛地甩翻在地。
许珀也把背在后背的典正平躺放好,然后深呼吸了一下,活动着快没有知觉的肩膀肌肉群。
另一边听到熟悉动静的元晓欣也噔噔噔跑了出来,看见完好无损的俩人时当即就瘪着脸哭出声,一头撞进许珀怀里。
“呜呜呜……我以为你们俩都淘汰了……我打算放弃了呜呜……”
许珀好笑地拍着她的背。
听到元晓欣哭得惨兮兮的吴羡翻了个白眼:“又哭又哭,能不能坚强点,这不是还没淘汰呢嘛!”
“你懂什么!”元晓欣从许珀怀里退出来,转身就给了吴羡一拳头,“夜里的森林多可怕啊,我要怎么一个人过夜啊呜呜呜——”
吴羡懒得和她计较,指着地上的冰疙瘩,“这个交给你处理了,找个地先放着。”
“什么啊……”元晓欣哽咽地凑近看,随后就被吓得睁大了眼,“怎么还没弄死呢?!”
许珀和吴羡俩人一头一个把典正抬起来往山洞里面运,许珀头也没回地答道:“规则变了,不让杀异族。”
元晓欣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巾处理了一下鼻涕问题,然后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那就让它自己去死啊,这么放着干嘛,冰雕啊。”
许珀扑哧一下笑出声,差点手滑,被对面的吴羡狠狠剜了一眼。
等到把典正安放好,许珀就蹲在一边看着吴羡有模有样地开始检查。
他时而皱眉时而沉思,这里按按,那里摸摸,不久后就给出了判断,“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被揍得狠了些,毕竟这家伙看着就皮糙肉厚,抗造。”
“你去准备生火,别让他失温了。”吴羡眼皮也没抬地吩咐。
许珀领到任务就去执行了,原始大森林里啥都缺就是不缺木材燃料,她很快就在周围收集到合适的燃料,不合适也通过人力进行了改造。
等她抱着柴火回来的时候,典正已经幽幽转醒了,吴羡扶着他的上半身,元晓欣小心翼翼地喂水。
“醒了?”许珀边放下柴火边说。
“嗯,这次也多谢你们了。”典正的声音有些发虚。
元晓欣拧回瓶盖,感慨:“你运气真好,距离被淘汰就差了那么一点点欸。”她说着还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下。
“……”
典正低着头沉默,那么壮实的身躯居然都显得脆弱了几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久到元晓欣都后知后觉怀疑自己说错了话,正在疯狂用眼神示意许珀和吴羡解围。
“说起来,乔小白人呢?”
终于接受到信号,吴羡好心地岔开话题,此时他的指尖对准一截木头专心致志地放电,许珀为他挡着风,在俩人的合力之下终于有小火苗冒了出来。
“不清楚,他不会有事吧。”许珀一边堆柴火一边回忆起乔小白多次死里逃生的惨状。
“还真不一定。”吴羡猛地吹了一口气,火势倏忽变大,随后又乖乖地缩回去。
元晓欣好奇:“为什么?”
吴羡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那家伙不知道在哪里招惹上了那么多异族,相当于绝大多数异族都是冲着他去的,能在教官的掩护下逃出生天就已经挺好了,说不准现在已经被送出去了。”
火堆彻底被升起来,元晓欣也凑过来烤火,太阳一落山,夏天的森林深处也透着一股凉气。
橘色的火光映照出每个人的神情,连续奔波让她们都有些疲惫。
元晓欣打了个哈欠:“你们说那些被淘汰的人现在在做什么呢?回家了么?”
吴羡嗤笑一声:“哪那么容易,他们现在的处境只会比我们更惨,三天挨九顿打都是轻的。”
元晓欣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严重?”
吴羡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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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哼了一声:“那么早就被淘汰说明实力非常之一般,早点挨打也能早点进步,以后才不会丢掉性命。”
元晓欣呆住了一小会儿,不说话了。
另外两个人只用一秒就猜出她在想什么。
吴羡毫不掩饰地发出意味不明的笑。
许珀递给她一包压缩饼干:“多吃点。”
元晓欣面无表情地开始啃饼干。
火光摇晃,木头噼啪燃烧,许珀托腮戳着火堆,针对今天发生的事,她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新规定的颁布看起来没头没尾的,而且渠道也不是很正规,倒不是她不相信那位新鲜出炉的师兄,而是……总不能真的一个人一个人现场通知吧。
不过这倒是让她想起了一个抄近路的法子。
许珀的心思转了一圈,她抬眼看了看周围人,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表意见。
“那个……”
许珀刚说了两个字,就被打断了。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们。”
典正挣扎着倚靠向石壁,顺便伸手示意,拒绝了同伴下意识的帮助。
“顺带的而已。”半起身的吴羡嘀咕了一句,又坐了回去。
“今天我又一次离死亡那么近。”典正的语气感慨。
许珀对此实在感同身受,不久前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却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并不是最近的一次。”典正支起一条腿,手掌覆上膝盖。
这种讲故事的氛围瞬间引得另外三个人注目。
典正没有过多的反应,开始娓娓道来。
“我老家在乡下,是那片山沟里最深最里面的一个村子,没什么人,都是些老弱病残,除了过年也不会有什么人回来,我七岁之前都生活在哪里。”
“跟我爷奶一起住,日子穷,但那时候也分不清什么穷不穷的,上山下河地撒野,除了想念爹妈也没什么烦恼,所以临近年关的日子就是我最期待的,尤其我妈还提前打了电话,说要接我去城里上学,我很开心,又有点难过,一边是爹妈一边是爷奶,我哪边都割舍不下。”
“不过很快,我就没这个烦恼了。”
典正说着,鼻腔里发出一声嘲讽的笑,“那片土地上长出了怪物,在那天晚上,杀了所有人。”
“我妈临死前,满脸是血,就那么把我塞进村里的地窖,用她的身体堵住入口,她的血顺着缝隙滴滴答答流进来,我好像看见她哭了……我命真大啊,全村就活了我一个,直到第二天天亮,我第一次看见了电视里才有的直升机。”
“从那以后很久,我都认为那天晚上就是我这辈子最恐惧死亡的时候了,以后都不会有了……”
典正按上自己的心脏,明灭摇晃的火光掩盖住他眼底的情绪,他像是喃喃自语一样说道:
“今天也是,这里没有恐惧或害怕,只有一点愤怒,和不甘心。”
火堆继续啪啦燃烧,明亮柔和的橘色暖光在不甚宽敞的山洞里摇曳,几个人都一时无言。
“因为你已经走出来了,已经不是那时候你了,对吧。”元晓欣托着腮看向他。
“哈哈哈,对,不过我还是太弱了。”典正爽朗地笑了,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啊,受伤后的人就容易感性些。”
“理解。”吴羡点了点头,“啊,对了,你借我衣服的事我还没来得及道谢,等出去后我还你一身定制款。”
原来吴羡的新换的衣服是典正的啊。许珀和元晓欣的心里划过一丝了然,怪不得那之后俩人的关系就突飞猛进了。
此时,暮色沉落,天地陷入静谧的深蓝,夜空澄澈无云,月明星稀。高处,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凭空凝视,随后它振翅盘旋一瞬,掠过高远晴朗的夜空,朝着远方山林疾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