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忘语再次见到秦戈,是在秦家为小少爷招聘保姆的面试上。

    应聘的人一排五人,整齐有序。

    苏忘语站在队伍末尾,进门时不经意地一瞥,便看到了那张矜贵而冷漠的脸。

    苏忘语惊得双腿发软,心脏剧烈跳动。

    她未曾料到,时隔五年,她与秦戈竟还有重逢的一天。

    前来应聘之前,她知晓主家姓秦,可京市地域广阔,姓秦的人家又不止秦戈一家。

    怀着这样的侥幸心理,苏忘语来了。

    偏偏如此凑巧,雇主正是秦戈。

    这个曾将她从地狱中拯救出来,又把她重新踹入更深地狱的男人。

    这个让她既恐惧又害怕,既深爱又痛恨的男人。

    苏忘语脸色煞白,尽管炎炎夏日,寒意却陡然席卷全身。

    她顿时萌生了临阵脱逃的念头。

    “小苏,别紧张,先生和太太人都很不错,你是小张介绍来的,我会尽量帮你说话,让你留下。”

    耳边忽然传来男人温和的声音,她转头便看到秦家管家柳叔正看着她。

    苏忘语回过神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低声说道:“谢谢柳叔。”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脑海中浮现出张姨的话。

    “小苏,你这样打零工可不行,你弟弟的医药费那么贵,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我给你介绍份工作吧,去富贵人家当保姆,一个月工资两万,周六日还能休息。只要你好好干,长期做下去不成问题。”

    两万,一个月的工资就能支付两个月的医药费。

    这可是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苏忘语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指尖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这才让她应聘的决心坚定了几分。

    她早就不是那个曾经跟在秦戈身边乖顺听话的金丝雀洛笙了。

    如今的她是苏忘语。

    她的脸也早就因为五年前的那场车祸毁了。

    五年了,秦戈得偿所愿和他的白月光结了婚,有了可爱的孩子,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她不过是他人生中消遣的玩物罢了。

    她没有理由和钱过不去。

    这样想着,苏忘语打起了几分精神,这份工作,她势在必得,也会努力做好。

    仅此而已。

    很快,面试轮到苏忘语了。

    “苏忘语?”

    傅声声嗓音软绵,带着上位者的松弛与高傲,镶着细钻的指甲漫不经心扫过她的简历,带着几分惊讶道:“你在孤儿院做过义工?”

    “是!”

    苏忘语垂着脸,老实本分回答。

    从她这个角度,她能看到眼前的豪华沙发上坐着的一男一女。

    男人一双黑色皮鞋黝黑锃亮,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连那腿弯处的褶皱都透着高高在上的矜贵感。

    女人则一双细跟粉钻高跟鞋,搭配一条白色长裙,裸露着细嫩莹白的脚腕,白色的裙摆因着风的弧度若有似无的往男人的裤脚处飘去,黑与白的碰撞,每一寸都是恰到好处的般配。

    苏忘语眸光微动,只将头垂的更低了。

    视线落在她洗的发黄的运动鞋上,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

    天壤之别,一目了然。

    傅声声冲着身边男人询问,“秦戈,你看她怎么样?还自考了教师资格证,心理健康师,又做过孤儿院义工,肯定接触过各种各样的孩子,应该能应对我们安安。”

    秦戈狭长的眸子动了动,瞥向傅声声手中的简历,一眼扫完,落在那张照片上。

    不算漂亮,普通长相,比起前四个,属于姿色最差的。

    更甚者,额头上还有一条三厘米左右的疤痕,给这原本就不漂亮的脸又添了几分丑态。

    他嗤笑一声,黑眸看向傅声声没有说话。

    傅声声的心思,太明显了。

    这些年,秦戈身边没有任何年轻女性,哪怕有,也都是长得歪瓜裂枣的。

    要说漂亮的,五年前那个女人是个中翘楚。

    相比于傅声声还更胜一筹。

    脑海中突然闪过那抹娇软笑颜,秦戈眸中染了几分烦躁。

    傅声声见秦戈冷了脸,忙拉着他的手臂撒娇,“我也是为我们好,难道你不想安安变好吗?”

    提到安安,秦戈的神色缓和了几分,他不动声色避开傅声声的手臂,起身。

    男人高大的身影直逼苏忘语,她吓得一动不动,一颗头垂的更低了。

    秦戈站在她面前,冷声道:“抬起头来。”

    苏忘语小心翼翼的抬眼,微垂着眸子,只停留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敢去看秦戈的眼睛。

    果然。

    秦戈看到那道疤痕,又触及女人胆小如鼠的模样,摆了摆手,“你自己看。”

    这话是冲着傅声声说的。

    衣角翻飞,秦戈从苏忘语身边擦肩而过。

    好闻的松香味扑了她满脸,她的大脑有些混沌。

    五年前的画面忽然闯进脑海。

    秦戈霸道的将她桎梏在怀中,他拥着她,吻着她,直到她的身上全部染上他的气味,他才餍足的用那双狭长的凤眼瞧着她,天生贵胄的冲她斜肆一笑。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你在京市横着走。”

    他确实说到做到,当金丝雀的那三年里。

    她衣食无忧,甚至奢靡华贵,跟在秦戈身边,总会有人恭恭敬敬叫她一声,“笙姐。”

    直到——傅声声回国那天。

    秦戈居高临下地站在她的面前,没了往日的温柔缱绻,将一张支票递给她。

    “这是一千万,足够你后半生了。”

    苏忘语当然知道傅声声在秦戈心中的重要性。

    她不吵不闹,听话地拿着支票离开。

    可是……秦戈却没有放过她。

    那些钱,自然也没有落到她的口袋里。

    她恨过,可又能如何呢?

    那可是秦戈啊!

    整个京市只手遮天的男人,一句话就能掌握一个人的生杀大权。

    她没有死在那场车祸里,已经是幸运了。

    如今她只想要好好挣钱,弟弟能早日苏醒。

    傅声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女人,浑身上下的衣服加起来估计一百块都不值,看来她确实是挺需要这份工作。

    目光落到她额头上的疤痕上,她的眼中更是放心。

    只有这样的丑女,才能在秦家工作。

    她绝对不允许秦戈身边有任何漂亮的女人。

    傅声声随手将手中的简历扔在面前大理石台面上,略带几分嫌弃道:“柳叔,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女人?”

    柳叔忙上前,恭敬道:“回夫人,她就是我那个亲戚介绍来的,家世清白,父母早亡,只有一个植物人弟弟。”

    傅声声挑眉,“哦?植物人弟弟?他得了什么病?”

    苏忘语垂着头,像柳叔一样恭敬回答。

    “回夫人,我弟弟是因为出了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