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而知,要是露娜没有被【先达】绑走,她现在或许已经在迷茫中被王城士兵抓住,塞勒涅的代理人要是落到王城会议手里,等待露娜的就不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房间,而是刑具和拷问了。
这一系列变故听得露娜目瞪口呆,露娜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攀爬,随即又被一股巨大的庆幸所取代。眼下他们能顺利回到巨龙领,已经是塞勒涅保佑。
她万万没想到不过是几天的工夫,局势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就连王女卡梅伦也身陷囹圄,王城的水还是太深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此之前她完成了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将塞勒涅的消息传递给了王城的巫师们,如此他们也不至于进行毫无希望的抵抗。
回到巨龙领之后,露娜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琥珀王城的局势让人忧心,可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就像天赐常常说的那样,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她醒来之后,阿尔戈斯告诉她,她的“囚犯”提出想要见她一面。阿尔戈斯出现的时候,艾薇拉也尝试过抵抗,在发现自己不是银龙的对手之后,她才乖乖束手就擒。
可露娜宁愿她从阿尔戈斯手下逃走,眼下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置艾薇拉,她无法原谅她,却也下不了手对她做什么,只好让她被关起来,不闻不问。
露娜不想见艾薇拉,她怕自己会因为对方的三言两语心软。可阿尔戈斯说她坚称自己有很重要的消息,必须要当面告诉露娜。
除了失去自由,艾薇拉没有被巨龙们亏待,她吃得不少,也睡得很好,看起来竟然比来这里之前精神还要好些。
看到露娜,她露出了一个和之前无二的笑容道:“真高兴我们又见面了,小露娜。”
“我很忙。”露娜转开头,虽然她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可她不想和艾薇拉说太多,“希望你要说的事有足够的价值。”
“当然当然,”艾薇拉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告诉你我的故事。请不要拒绝一个可怜的老女巫,我已经一个亲人都没有啦,除了你我也没人可说。”
这是个露娜无法拒绝的请求,毕竟她也没有亲人在世,在这方面她们同病相怜。露娜没有拒绝,只是沉默着做出了倾听的姿势。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女孩。”艾薇拉颇为怅然,与其说她想跟露娜讲述自己的故事,不如说她是想透过露娜告诉她的老朋友瑟琳。这是一句迟来的道歉,为她没能在朋友危急的时刻挺身而出。
“十年前,没错,就是瑟琳遭遇不幸的时候,彼时我已经提前写了信告诉瑟琳可能发生的危机,之后我本该立刻动身前往薇洛城,利用我的人脉帮助瑟琳不至于遭受火刑。”
“本该?”即使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即使露娜心知解救祖母绝非眼前女巫的义务,可她还是忍不住讽声反问,这样的忏悔在现在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
“是的,本该。”艾薇拉将目光从露娜脸上移开,她脸上的神色实在叫她难受,“彼时我的小詹米忽然生了一场重病——小詹米是我逝去的丈夫为我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我爱他如珍宝,可不幸的是小詹米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
露娜已经猜到了后续发展,她的神情沉凝下来,她没有母亲,仍然感受到了艾薇拉身上近乎不朽的悲伤。
“没有任何事能让一位母亲抛下自己奄奄一息的孩子。”艾薇拉的嗓音极其低沉,原本就嘶哑的嗓音现在低得几乎像是耳语,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仅仅是两三天,小詹米的呼吸就变得弱不可闻,他的肌肤近乎透明,我能看到其中细细的血管。”
“我别无他法,只得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先达】求助,寄希望于他能给我一个能让小詹米活下来的办法。他还那么小,从出生就没怎么见过阳光,即使死亡的结局无法更改,我仍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快快活活地过几天,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
看到艾薇拉眼中一闪而过的疯狂,露娜不禁打了个冷战。巫师总是掌握着各种各样的巫术,尤其是像【先达】这样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巫师,可一旦使用巫术达成心愿,人们总会为自己得到的付出高昂的代价。
露娜几乎已经猜到了艾薇拉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了,看看她灰白交织的头发,再看看她那充满褶皱的肌肤和浑浊的双眼,她无疑用自己的青春换取了某些东西。
“······【先达】答应了我的请求,他让小詹米恢复了健康,就像跟他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小男孩一样,他活蹦乱跳的离开了病榻,我带着他逛遍了整个王城,每个角落都留下了美好的回忆。”
艾薇拉的讲述还在继续,苍老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神色,她显然在追忆着那段快乐的日子。
不过很快,愉快的表情从艾薇拉的脸上消失了,她垂下头,整张脸都陷入了阴影之中。“【先达】告诉我,这是从死亡的手中偷来的日子,它结束得比我想象中更快,一个月后,小詹米毫无预兆地失去了呼吸,我也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你曾后悔过吗?”露娜轻声问道,若是没有【先达】的“帮助”,艾薇拉可能已经从失去孩子的悲痛里走了出来,甚至已经遇到了新的爱人和孩子,而不是成为一个孤苦无依的老太婆巫师。
“当然不,”艾薇拉的回复很坚决,“直到现在,我也对那段时光心存感激。只是我唯一对不起的只有瑟琳,我本可以帮她的。”
露娜默然,她知道以祖母的善良,一定不会对艾薇拉有任何的责怪,她的心肠一直很好,面对欺侮过自己的人也能不计前嫌为对方治疗。
艾薇拉看着露娜,隐隐有些希冀。露娜很清楚她在期待自己以祖母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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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宽宥的话,好叫她在余生中能夜夜安眠。
露娜不,祖母或许不会责怪她,露娜却无法释然。在这件事上她没有立场责怪艾薇拉,但艾薇拉也休想从她这里获得宽慰。
露娜还知道,艾薇拉另外一个目的是希望能借此唤起她的恻隐之心,好让露娜放她离开巨龙领,露娜更不会这么做,除非艾薇拉真的能告诉她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好了,故事讲完了。我认为我还算是个合格的听众。”露娜将手中的空茶杯轻轻搁在桌面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收敛起眼底多余的情绪,目光平静地投向对面,“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个至关重要的消息了吗?”
她不认为艾薇拉真的有什么足以撼动局势的重要情报要告诉她。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对方为了换取自由而抛出的诱饵,一套精心编排的的说辞罢了。
艾薇拉眼中闪过失望,却也觉得在意料之中,她更确定了露娜的冷硬和理智的确和瑟琳确实相差甚远。不过露娜猜错了一点,艾薇拉确实知道一些东西,而且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秘密总是有价的,”艾薇拉狡猾一笑,“你要答应放我离开,秘密就是你的了。”露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她接受这个价码。可前提仍然是这件事有着足够的价值。
“我可以将我知道的所有关于【先达】的事都告诉你,我在他身边十多年了,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先达】。”艾薇拉的语气很笃定,
“如果你不是一个蠢蛋,就应该相信我的话,这些信息比你想象之中更有价值,说不定能对你正在做的事有所帮助。”
露娜不是蠢蛋,她同意艾薇拉的话。【先达】是一个很重要的存在,他太过于神秘,似乎游离在各个事件之外——在这一次王城议会的清剿行动中,【先达】就完全隐身了,可他分明又是在乎巫师命运的。露娜总觉得他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多了解他对露娜有益无害。
她认可【先达】的信息的价值,不过她仍有些顾虑。“我以为【先达】是你效忠的对象,”露娜看着艾薇拉的眼神中带着审视,“我不能确定你告诉我的【先达】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先达】允许任何发生,在接纳我的时候他就应该预测到了今天的这一刻,他不会在意我告诉你这些的。”艾薇拉并不急着赌咒发誓,只是摇摇头道,
“更何况,孩子,我承认我让你的信任落空——虽然我认为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可我从未欺骗过你,我们相会以来,我可曾有过一句谎话吗?”
确实没有,艾薇拉制造了很多陷阱,可她又往往说的都是真话,这或许就是她在露娜的感官之中割裂的地方。
露娜被艾薇拉说服了,或许还有尚存的信赖作祟——艾薇拉毕竟是祖母的好友,很多个时刻她都让露娜感受到了如同来自祖母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