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方子和几封家书，内里详尽记录着虞充容让家中寻找利于子嗣的方子的这件事，而虞家也的确送来了几个偏方。
多方询问后，虞充容却选了其中一个能让人快速怀有身孕但几乎不可能让孩子降生的方子，吃了一段时日。
起初真发现自己怀了身孕，虞充容高兴极了，可是没想到不过半月就有了小产的迹象。
她不安也不甘，在得知真的无法生下来后，她又用另一个方子勉强保住了孩子，战战兢兢地养到了六个月。
“你想的是什么？”凤栖安捏住虞充容的下颌，“嫁祸她人，还是想要混淆皇家血脉。”
如果让她安然养到十月临盆，她要去哪弄个孩子来？
虞充容苍白着脸跌坐在床榻上，她哭得不能自已，想躲想逃，下巴上的强硬力道毫无怜惜地将她暴露在他的眼中。
把她心里所有的不堪肮脏，一点点剖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臣妾没有，臣妾不是，不敢，皇上……您原谅妾！妾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绝没有混淆皇室血脉的意思！妾只是太难熬，太想拥有一个和您血脉相连的孩子……”
“虞充容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君罔上，你真是、太糊涂了啊。”皇后知道今日难保她，取舍果断。
凤栖安松开了手，虞充容下颌上清晰的指印，应证着他的确在生气。
“臣妾错了妾知错了，皇上、皇上！妾千不该万不该欺骗于您，可妾好怕好冷，寒香殿那么大那么冷清，妾日日在这里连心都是冷的。
“妾一直一直都爱着您，可您的心里何时有过我的存在？”
“……”
“崔泠音、万千黛要不就是任子衿，就连新入宫的璟贵嫔盛珑玉，她们一个个在您的心里都比我重要十倍百倍！
“分明是臣妾、是我，是我虞初第一个入的王府，陪伴在您的身边！可为何，您从来不能多看我一眼？”
虞充容凄怨着看过屋里的每一个女子，连跪在殿外的万妃也不例外。
“这宫中何人不笑话妾，何人能容得下妾的孩子？即使那个孩子无法降生，妾对他的爱也从未少过。
“哪怕只有一次，我也想体会皇上您对我的重视对我们孩子的期待，可您从未有过……
“别的人对妾下手，难道是我安排的？难道不是她们从来都没想让我和孩子活下来吗？！
“皇上，你当真对我们没有一丝丝的怜惜吗？”
一句句的质问砸落在冷凝沉默的屋内，虞充容的话不仅在诉说自己的痛苦不甘，怨皇上的无情，还同样敲打着在场其他嫔妃的心。
殿内众人连呼吸都变得极为轻缓，过了漫长又短暂的十数息。
凤栖安轻语：“没有谁比朕更期待这个孩子。”
一点点被攥紧又松开的心，流淌出细细密密的疼，可比起心间泛起的刺痛，忽然翻涌上来的酸涩让虞充容更恐慌。
她如同漂在无际的水面，抱着一根被浸湿透了的浮木，不知何时就会彻底坠落深底。
他知道了！皇上知道了！！他知道了所有事……
强烈的恐惧和不安，在凤栖安看穿一切的目光下，愈演愈烈。
一个连自己母妃都不期待的孩子，唯一被认定的价值只有为母亲谋求利益、清除碍眼之人。她说得再动听，也只是冠冕堂皇。
而期待之人，得知实情后，只剩下赤裸裸的可笑。
“虞充容欺君罔上，意图混淆宗室血脉，即日起废去九嫔之位，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万妃心狠手辣，蛮横无理，屡教不改，着令贬为贵嫔。”
凤栖安扬声落下裁断，一里一外两位女子全都瘫软了身子，不敢置信自己所听见的。
盛珑玉有所预料，却也还是跟着心头一跳。
然而还没完，他转过身又吩咐下去，“宫女采兰、碧云赐杖死，寒香、惊鸿二殿内凡有参与此事者处死，若有知情不报或容隐行为，一律打入掖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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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寒香殿，被冷风吹拂起鬓角散落的发，不知谁深深地吐出一长口气，惊得所有人猛然找回了呼吸。
今晚的事发生得太快也太突然，事情的走向也超过了很多人的想象。事前没人会想到，两位娘娘居然一夜间从高位跌落，宫里没了一个孩子冷宫里也多了位废妃。
本该高兴的事，可站在殿外的几人，只留下唏嘘。
“璟贵嫔请留步。”程也悄然落在几步外。
盛珑玉顿在原处，没等多久凤栖安从殿内出来。她以为让自己等，他是要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可他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伸出手抚摸她的头发，说自己要回紫宸殿，让她早些回去歇息。
“……”
似乎看出了她的无语，凤栖安眼里溢出淡笑。
其实他有一点想吻她，可能是心在钝跳，也可能是头顶的月色在作祟。
最终他还是没有这么做，大概是觉得她不会喜欢那个吻。
直到圣驾离去，盛珑玉都没弄懂他是何意味。
寒香殿内发生的事随着夜色和风，不用天亮就传进了每个想知道的人的耳中。
自然也传进了慈安宫。
太后虔诚地跪拜在佛龛前，听林嬷嬷说完来龙去脉，端庄慈爱的面上无喜无悲。
“把那篇佛经烧了，就当全了这份祖孙之情吧。”
一沓纸张投入香炉中，陡然蹿高的火舌缠绕吞噬，几个眨眼间就烧了精光。
“真是不中用了。”
太后在林嬷嬷的搀扶下起身，不知在说自己的腰腿乏力，还是在说某些人。
回到主殿的第一眼，太后就看见了面容娴静秀美的少女，在沉心静气地俯身抄写着佛经，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浮躁之气。
说不上喜爱，满意倒是挺满意的。
“太后娘娘。”沈意宁听见动静才放下笔行礼。
“好。”太后满意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真是个难得让人心安的好孩子，沈家有你可见家风一斑。”
“太后娘娘实在是过誉了，意宁只是睡不着做些事情打发时间罢了。”
“知道你有心，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你帮着哀家做件事情……”太后的话，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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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小主。”竹夏从外面气喘吁吁跑了进来，“万景宫万妃……不对，是万贵嫔叫嚷着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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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被御前派去迁宫的小内侍拦住，闹了好大一通呢！”
从妃位降到贵嫔，她不能再住在主殿惊鸿殿了，只能挪到东偏殿，妃位金册要被收回，宫中一些不符贵嫔品级的僭越之物也是同样。
眼睁睁看着东西被一件件地收走，自认委屈被诬陷的万贵嫔如何不气不恨，只在万景宫闹一闹而非在紫宸殿前闹，已经很收敛脾气了。
“带头的小内侍可怜了，脸被万贵嫔的护甲狠狠划了几道，都出血了。”
“你怎么还跑去看了。”冬见忧愁，“不是让你去尚宫局吗？”
竹夏讷讷：“路过，真是路过！况且万贵嫔本就跟咱们有仇有怨，奴婢去看看心里舒畅，看到乐子还能回来说给你们听！”
盛珑玉笑着摇了摇头，“冬见担心你被万贵嫔逮着，她气极真动起手来你不得受苦嘛。”
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竹夏煞有其事地赞同。
等到冬见和竹夏说笑着出去，惊鹊给小主换了杯温茶。
“主子好像有心事？”
屋外秋色正浓阳光大好，前两日安置好的秋千静静地停在那，主子却出神望着，格外沉默。
是因为寒香殿的事吗？
她双臂撑在桌面上，捧着自己的脸，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有也有，算了不说这个了。”
这副模样只出现了很短的时间，很快盛珑玉就站起身，突发奇想带着惊鹊去小厨房。
“小主这是要？”
“昨日的汤不错。”
惊鹊懂了，主子是打算送汤羹到御前，看着主子心情不错跃跃欲试的样子，惊鹊想劝阻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嫔妃亲自或差人去紫宸殿送糕点、汤羹的很多，可惜皇上谁的面子都不给，没一个人真送进了紫宸殿。
惊鹊担心小主送去的汤也是同样，她一边觉得皇上似乎待主子有些不同，一边又担心主子会受挫伤心。可是，也不想破坏主子此刻的心情。
希望皇上心里真的看重小主吧，她在心里默念。
花费了好些时间，盛珑玉亲手撒了盐的汤终于出炉了，被小厨房的御厨手起汤落，麻利地装好在食盒里。
“冬见你去一趟吧。”
“是，小主。”
看着冬见离开，盛珑玉擦了擦额角的汗，“可累到我了。”
“小的给小主做几道甜品吧，今日来了新鲜的橘橙还有些柿子。”御厨始终笑眯眯的。
“好！”
守在紫宸殿外的冯敬时远远就看到了提着食盒来的人，不由哎哟一声，心想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皇上这时候哪里有心情哦，真是不怕触霉头。
“冯公公……”
梅妃来的时候就看见这番光景，苦笑连连的内侍，不情不愿被拦下的女子。
冯敬时心里更苦了，这是吹得哪阵风啊，“哎哟梅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本宫想见皇上，还请冯公公通传一声。”
“这这……”
不等冯敬时为难，殿内传来凤栖安的声音：
“让她们进来。”
不是她，而是她们一起，沾了谁的光一目了然，提着食盒的女子神情黯然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