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今晚好像没翻牌子,哪怕是翻了也与自己没关系,绿头牌还没挂上去自然是翻不到自己。
持着这样的想法,盛珑玉早早洗漱了只是还不困倦,坐在外殿出神地看向外面,神思不属。
竹夏看了想要进内服侍,说些俏皮话让主子高兴高兴,却被惊鹊拦了下。
“主子可能还在想白日那件凶险的事,我们还是别去打扰了。”惊鹊也有自己的心思。
这种手段在后宫中屡见不鲜,她知道小主有几分聪明,也有些宠爱,一入宫就这般顺风顺水难免在别的方面有所懈怠,也一直怀揣着天真的想法。
若能让小主多警醒些也算好事,同样的她们这些奴婢也是,只有看着主子无措失落的模样,才能反复地提醒自己,今日之事决计不能再发生了!粗心大意只会让主子陷入危险之境。
竹夏复杂地看了眼她,心想小主真是料事如神,聪明人总会把一件事翻来覆去地越想越复杂,并越想越深信不疑。
惊鹊却不知,只以为她在纠结。
马上,她们就都不用纠结了。
看见殿外踏着月色而来的清俊男子,盛珑玉愣怔地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然为什么没翻牌子的凤栖安,会出现在扶摇小筑,噙着一抹浅笑,缓缓地走到自己面前?
惊讶得她悄悄掐了下手指,噫,竟然一点都不痛?
“昫儿掐的是我,自然是痛不到你了。”凤栖安眉峰微动,纵容地任她作为,“耍小性子,嗯?”
盛珑玉乖乖松手,想趁机小小报复一下被发现了,偏他还非要说出来,小气劲儿。
玉藕般的手臂勾住他俯下身近在眼前的脖颈,似诉似怨地贴上去,“妾耍不得小性子吗?皇上难道不知今日发生了什么,您若是不来兴许就看不到妾了。”
“胡说什么。”凤栖安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手臂不疼了?”
“疼。”
疼之一字刚吐出音,她整个人就被他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好叫她更贴近,受伤的右臂能够不受力地挂在自己身上。
盛珑玉往后仰,裙摆下的两条洁白的腿围住他的腰身,手指几乎卸力地拉扯着他颈后的衣裳,手臂自然舒展。
姿势有些暧昧不雅,却能让两个人清晰地看见彼此。
“妾哪里说错了,不知道是谁就能在妾宫里放这些害人的东西,若真有一日谁想让妾死,妾当真能……”
说着她眼中的热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脸颊,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跟剥了壳的荔枝似的,晶莹剔透吹弹可破。
怎么能这么美,这么娇呢?
凤栖安这一刻想吻她的冲动陡然升到了顶端。
若是旁人,他听见这话想必只想冷笑一声,斥责还不是因为你治下不严、管教无方,才会让人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可到了她面前,即使凤栖安十分清楚,她九成都是装出来的,今日这事暴露十有八九是她故意为之,另外的十之一二或许还掺杂了别的考量。
“都怪他们不知好歹,竟想对你下手,我已让皇后细查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盛珑玉哼唧两声,还是尤为不满,觉得他敷衍死了。
还没等她再抱怨两句,已经被他面朝下压在了床榻上,轻薄的冰蚕丝被一点点褪去,有指尖在游走,碰到哪里都是一阵战栗。
“让朕瞧瞧你的伤好得如何了。”最后几个字吞音的厉害。
因为此时他的嘴唇,正印在细腻的肌肤上。
他的喘息和女子忍不住的呼吸、啜泣,让殿外一应候着的人不敢听。
扶摇小筑和御前的两拨人分站两侧,泾渭分明。
竹夏红着耳朵,客气地请御前伺候的人移步耳房休息,程也端着客套的笑连连推拒,反让她们去歇息。
两人疏离有礼地客套来客套去,谁也没走。面上笑盈盈,转过脸去他二人顿时面无表情地暗骂对方不好相与,年纪不大心眼忒多。
一个时辰后,里面终于叫了水。
凤栖安顾念着她的伤,克制得很,极具温柔。结果抱她去清洗时,看见她幽怨的眼神丝毫没体会到自己的好意,让他不禁啧声。
“小没良心的。”
这句话几乎回回都要说上几遍。
-
太液池湖边长着一丛不知名的黄白花,生长得肆意烂漫,今日不巧遭了殃。
女子的手毫不怜惜地拽着花瓣草叶,凌乱铺了满地。
“又是她,怎么又是她!”女子心里愤懑,“受着伤都要勾着皇上去她那,不要脸的贱人!”
旁边还有位嫔妃脸色也难看,可让她也在大庭广众之下酸几句是不可能的,不仅如此还要劝方才那人别说了。
“说说怎么了!这儿有没有别人,我连说两句的资格都没有吗?”女子难受得想哭。
后宫中得意人少,失意之人才是多数,除了毫无心力如死灰一团的人,余下嫔妃谁不想再争一争。
不求进一步不求多少恩宠,光是想让自己过得更好些,不必连奴才的脸色都看,不必日日吃残羹冷炙,就够了。
可越争越让人清醒地看见残酷的真相,纵使你千方百计费尽苦心,也不及有些人唾手可得,便是不要都能巴巴地送到面前。
怎能不叫人百念皆灰。
女子犹不甘心,继续痛快地骂了好些时间。
旁边的树后发出轻微响动,没说话的嫔妃听见了,心下一惊忙拉住身侧的女子,让她赶紧闭嘴。女子没反应过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放肆,这是太液池不是你们自己的宫殿,不是让你们非议上位的地方!”
树后走来一行人,为首的竟然是抱着大皇子的梅妃,开口训斥她二人的是梅妃身旁的疏影姑姑。
两人骇得心惊胆战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吓得一时间木讷,都忘了行礼问安。
“妾、妾……”
梅妃冷淡地掠过她们几眼,什么都没说,径直抱着皇子向前走去。说话的疏影紧锁着眉头,哼了一声追上自家主子。
没附和骂人的那个嫔妃抬起眼只看到梅妃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的背影,不由神色黯然。
高贵如梅妃,怕是连看都懒得看她们一眼,云泥之别,只一瞥就足够让她们此等凡俗自惭形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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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人的女子却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口,惊奇道:“你看到了吗,梅妃居然没有呵斥我们,莫非她对盛婕妤也心生不满了?”
呃,还可以这么理解吗?可转念一想,好像似乎可能,也没什么不对,盛婕妤荣宠过甚最不能容忍的自然是几位娘娘了。
“主子,是明美人和尹采女。”
相隔不远处的假山下,冬见早打探清楚那两个人是谁了,不知所谓到在大庭广众之下谩骂其他嫔妃,不是心大胆大就是蠢得出奇。
盛珑玉不在意别人怎么说自己,然而撞都撞见了,不惩治一番只会让人觉得自己好欺负。
她随手指了个小宫女,让其去跟皇后禀告一声,按照宫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皇后娘娘怕是正忙得不可开交呢。”冬见掩唇笑了笑。
刑狱司里的翡城若是死了,皇后能松口气,若是没死她合该坐不住。
盛珑玉也不知这位皇后怎么想的,皇上都暗示了,她居然还想着装傻把人灭口。
她就不明白吗,这刑狱司到底是姓凤又不是姓周。
-
明美人和尹采女事后由皇后身边的芜叶姑姑登门,代为训责并罚她二人抄写十遍宫规以儆效尤。
她们连夜抄写以示悔改之意,皇后体恤免了她们两个今日的早起请安。
盛珑玉伤后首次来请安,恰好与她二人错开。
“盛婕妤伤要是没痊愈,千万不要勉强啊,身体康健才是重中之重。”唐贵嫔于一片安静中开口,“说来这还是妹妹晋封后第一次来请安呢,才发现咱们姐妹俩离得这么近。”
她晋升成婕妤后请安的位子发生了变动,从原来跟张美人、明美人坐在一处,变成了坐在唐贵嫔的下首。
大安以左为尊,皇后往下,左手边那列的首位是德妃,右手边第一个是万妃。
德妃旁边是梅妃,万妃旁边该是萱昭仪,可萱昭仪大概更喜欢梅妃就靠着她了,方修媛调到了万妃旁边。
然后依次往下排,不过后面的嫔妃也没这么位分分明,只要不太过分皇后并不计较。
唐贵嫔是非常想跟崔贵嫔换一换,坐到萱昭仪身边的,可想想先前唐贵嫔的两侧,左边是虞充容,右边是曾经的安婕妤、如今的安才人。
崔贵嫔嫌自己太安逸才会跟她换。
如今盛珑玉和安才人一升一降,坐在了安才人原先的位置上。
“多谢唐贵嫔记挂,妾好多了,皇后娘娘也一直惦念着妾的伤势,自然要第一时间来告知娘娘,感念娘娘的悉心照拂。”
唐贵嫔扯了扯嘴角,对她的不喜几乎溢于言表。
对面的萱昭仪闻言看过来,同意地点了点头:“好了就好,盛婕妤的绿头牌都撤了好久,可算能挂上去了。”
“嗤。”万妃突然发出声响,惹得众人看过去,却发现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
大家都知道,她方才那声是冲着盛珑玉的,然而并没有表现出来,盛珑玉也不会上赶着对号入座。
唐贵嫔见状也露出一个古怪又鄙夷的笑。
“盛妹妹有这副容貌就够了,绿头牌挂上与否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