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父亲说的那个神童啊……”

    面前白馒头探究似的,抬手指数着周毅五官,“两个眼睛,两个鼻孔,也是一个嘴巴,你也没什么不同啊!”

    周毅被吓得心脏砰砰乱跳,翻了白眼说:“抱歉,没长三头六臂叫你失望了!”

    “失望那倒是没有!”

    白胖子笑呵呵地道:“我叫铁峰,你也可以叫我铁旋风,我爹说你念书很厉害,但我打水漂石子能飞出十丈远,这也是一般孩童做不到的,嗯……我看你还算顺眼,长得不磕碜,你可以勉强跟着本少爷我了!”

    大渝长度计量一丈大概现代三米一。

    打水漂能打出三十米,这的确很厉害!

    想到在郡守的日子可能要与这白馒头为伴,周毅露出个惊讶的表情,“能有十丈远!铁少爷你可真厉害!”

    整个一个下午,郡守府的小少爷都粘在周毅身边,一会给他展示打水漂,一会带他在郡守府的校场骑马射箭,这些周毅都不会,只能站在日头底下,眼巴巴看着铁峰孔雀开屏。

    周毅可算是知道铁郡守,为何说自己儿子顽劣不好管教了。

    精力太旺盛了。

    让周毅读书做文章行,整个一下午他就算没干什么,对比神采奕奕的铁峰,他蔫吧得宛如得了鸡瘟。

    血条耗尽的周毅,感觉自己要累死了。

    “你这也太不行了!”

    偏厅内,硕大水缸底下冰块镇着上面铺了一层各色水果,他爷奶见了葡萄都要惊讶半天,而这只是边塞少爷的日常。

    “吃呀!”

    铁峰丢过来一个橘子。

    周毅眼尖一眼就瞧见这橘子有个小眼露出腐坏,见周毅不吃,铁峰拧眉说:“怎么没吃过?我跟你说,这东西扒开皮吃里头的瓤就好了……”

    他巴拉巴拉地说,周毅盯着内部已经腐坏的橘子脑中浮现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说:“这个叫橘子,我在豫州知府大人家里吃过,但我三叔没吃过,铁少爷我能带几个回去给我叔叔吗?”

    从小被严加看管,且没什么玩伴,终于得了个神童当小弟的铁峰,大手一挥,顿时觉得这姓周的神童真不错,既不像他爹下属家的孩子,动不动就贴上来对他阿谀奉承,也不像府里家丁的孩子,见他大气不敢喘跟他是什么妖魔鬼怪一样。

    缸里腐坏的水果并不多,周毅挑挑拣拣只拿了三个橘子,还有给三叔带的一串葡萄。

    “吾儿……”

    爽朗笑声由远及近,郡守铁泯迈着步子进门,瞥见周毅手里拿着水果,眉头一挑,“峰儿,看来你与周秀才相处的还不错,今日可有读书?”

    话音一落,铁峰立刻脸如便秘,正在他不知如何回答之际,周毅道:“郡守大人有礼,今日铁少爷带晚生游历郡守府,给晚生讲了许多铁氏先辈的英雄故事,我们虽没在一起谈经论道,但彼此交流了不少中原与大漠的典故,晚生在铁少爷这里获益匪浅!”

    知子莫若父。

    铁峰看没看书,铁泯能不知道?

    他眼眸深深地看了两眼周毅,笑道:“文学一道重在交流,峰儿,你先下去,为父有几句话要跟周秀才单独说。”

    “有什么话不能让我也听听的!”

    刚躲过一劫,铁峰翅膀又硬了,“叫我一起也听听呗!”

    言罢,还冲周毅挤眉弄眼两下。

    惹得铁泯拧眉,见老爹要发怒,铁峰一溜烟跑没影了,偏厅大门关上,屋内只剩下铁泯与周毅二人。

    “你知道羌笛蛮人执意掳走你的原因吧?”

    铁泯坐在八仙椅上,方才与幼子训话的和善一扫而空。

    “知道。”

    周毅站着恭敬回答,“晚生不光知道,羌笛要带走用以改善草原民生,羯族也动了将晚生带走的心思。”

    铁泯看向周毅的眼神有些赞赏,他话锋一转道:“既然你都知道,那你来说说,本官将你留在郡守府是如何盘算?”

    眉头骤然一跳。

    砺风镇隶属大渝,纵铁氏再次盘踞百年,但羯族与羌笛的盘算,铁泯并不需要或者说,周毅这个年幼的神童秀才,在人家这里分量根本没那么重。

    是拿他做人情,还是两方牵制,周毅一时半会也琢磨不清楚。

    他实话实说道:“回大人的话,晚生不清楚。”

    “我砺风遏制塞外两族百年,与大渝而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近些年西北军与朝局虎视眈眈,都盯着我铁家这块肥肉,你……虽然是个无足轻重的小秀才,但棋子得在关键处才能体现其重要。”

    这话说的周毅心底一咯噔。

    铁泯笑道:“外院那名姓古的秀才也是你的亲人吧?”

    周毅心脏猛地一缩,抬头有些害怕地看向铁泯。

    比自己儿子还小两岁孩童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铁泯表情定住一瞬,旋即笑道:“你如此聪慧想必是家中长辈的心头肉,也不必用这样可怕的眼神看着本官。”

    周毅一怔,连忙道:“大人请恕晚生失礼!”

    “罢了罢了!”铁泯起身笑道:“本官说到底是中原人,纵然局势牵扯也不会为难你一个孩子,你把心放肚里吧,不管你最后去羯族还是到草原去,本官都会在合适的时机给你争取最大的利益……”

    铁泯走后,周毅感觉自己如同手中发霉的橘子,卑微渺小,只能听人摆布一旦失去价值就会被人立刻丢掉,轻易没了性命。

    跟铁峰转了一天,周毅原打算找机会再去与二叔见面。

    但铁泯一番话,已经表明,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在人家的眼皮底下。

    回到偏院后。

    他先给三叔洗了葡萄,再查看胡涛的伤口状况,确定三叔无大碍后,又以找药材为由,找看管门口的护卫要了,木炭、草木灰,明矾等需要的东西。

    “阿毅你这是在做什么?”

    见周毅把晚饭单独藏到茶壶里,胡涛弯腰诧异地问。

    周毅神情紧绷地道:“三叔,我在研究救命的东西!”

    下午铁泯那一番话提醒他了。

    既然二叔说,豫王的人也到了砺风镇,而西北军是豫州附近最大的驻军单位,再联想到平流民中余欢与西北军在豫州往朔州的种种布局。

    周毅隐约想到某种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