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
胡涛沉默半晌后一只手抬向周毅，“别哭……只要三叔没死就一定带你回家！”
豫州西南大山深处。
“脚印断了！”
随着前方探路的人带回消息，黄轩表情空白了一瞬。
胡彪已经昏迷了两次，他虚弱睁开双眼，惨白的脸色望着前方，“怎么不继续追了？”
“前面……”
黄轩唇齿哽住，“昨夜又下了一场雨，我的人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了……”
“找、找不到了……”
胡彪身躯猛烈晃动几下，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等庆安县的人追上黄轩他们，周毅已经被蛮人绑走整整六天，他们在一处偏僻村落汇合，郑琦带着二房的人随后赶到。
郑琦面露疲惫地说：“大伯与蛮人相交甚久，他们逃跑必定是奔着蛮人塞外老巢去，我们现在是在豫州边境，若是走徐江水路，绕路砺风口没准能在砺风镇堵到他们。”
砺风口……？
那里几乎就是两国边境。
黄轩想了下说：“杨将军的意思是叫我们招安豫州已成规模的流民，郑家庄如今已经归顺……”他看向土炕上躺着面色惨白的胡彪剩下的话有些不忍说下去。
“这是不继续追的意思了？！”
几日几夜不眠不休赶路，胡松眼白已如兔子一样猩红，“我侄子、我弟弟，两个大活人被掳走，你们就这样不管了？！”
“你们不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吗？不是要杀了蛮人，杀了郑啸天吗？！怎么就不追了？怎么就不能追了！”
胡松几声咆哮过后。
屋内众人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铜钱哭着对黄轩求道：“黄大哥，再追一追吧，小秀才他才六岁，蛮人他们跟咱们有仇，他们什么人不杀，他落入蛮人的手里，咱们要是不追，他、他就回不来了！”
郑琦也神色犹豫地看向黄轩。
“不是不追！”
黄轩为难地道：“蛮人突袭，我的人也死了三个！可砺风口不是其他地方，那里太乱，我们不去兴许蛮人看周毅有用他还能活着，可一旦进入砺风口，这帮人被逼急了，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那你们走吧！”
几天煎熬，胡松早就理智全没，他算是看出来了，读书人又如何？
满腹经纶，经世文章又怎样？
一旦遇上危机性命的事，什么都没有权柄、刀尖有用！
胡松狰狞地道：“我自己带着人去追，就算丢了我这条命，我也得把我侄子弟弟带回来！”
平乱两月相处，西北军这些人与胡家几个人多少攒下几分交情，黄轩明知胡松说的是气话，他犹豫几许叹气道：“砺风口，若没有将军允许我断然不会去，但……铜钱，你跟张二他们三个跟着，记住千万不能丢了命，之前死的人可以算在蛮人头上，你们要在砺风口出事，我也不好交代！”
黄轩他们留下药材，带着人离开了。
但让胡松感到意外的是，郑琦也将二房五个好手留下。
临走前，郑琦道：“我闺女是你家周秀才救的，我虽不能去，但银钱和到砺风以后接应的人，我都会给你们留好。”
胡松读了快十年书。
虽平日里性格外放，但冷静下来绝非鲁莽之辈。
他侄子周毅号称神童，他能推算出来地下水脉，就凭这份本领就绝对能让大漠贫瘠的土地长出庄稼。他的脑子与本事，利用得好，在气象、测算方面可能十数年之内就能让蛮人部族壮大数倍。
周毅肯定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主要担心的是身受重伤的三弟。
“儿、儿子……”
炕上胡彪痛苦地呓语两声，“三弟……”
“大哥！”胡松连忙过去，扶起来眼睛已经睁开的大哥胡彪，“大哥，你感觉怎么样？乡里请来的大夫已经将你的伤口缝合了，你伤的太重，能这样已经是捡回一条命，追阿毅的事别急！”
往日粗糙的彪形大汉，此时面颊凹陷，双眼无神，才清醒神情就无比痛苦哀伤，“老二……你侄儿他是为了叫我活，叫老三活，才主动跟他们走的……”
“我是他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刀架在脖子上，眼睁睁看着他被蛮人带走！”
“老二，我无能啊！”
“大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胡松却忍不住眼眶酸痛，“大哥，你别急，稳住伤势要紧，家里大嫂和小侄儿还等着你回去，那个郑琦说了，只要咱们绕路徐江走水路，就能赶在他们出境之前在砺风镇堵住他们！”
“那还等什么！”
胡彪一把扯开被子就要下地，却被胡松给强行摁了回去，他面露为难，“大哥，你不能去！”
“我不能去？”
胡彪像是完全没理解胡松的意思。
胡松道：“你伤的太重，之前伤口溃烂就已经是捡回一条命，若此时再奔波大夫说，就算大罗神仙也保不住你的命！”
“阿毅、老二是我的儿子丢了！”
七尺汉子泪珠成串地往下砸，胡彪说：“儿子丢了，我不去追，我以后怎么跟他娘交代，怎么跟咱爹娘交代……还有他死去的爹，人家对咱家有恩啊！”
“大哥，你听我说……”
胡松费尽了口舌，才以胡彪在此处村落接应为由将他留下养伤。
翌日，胡松带着西北军四个人，郑家庄五个人向徐江渡口启程。
此时。
周毅已经跟着他们不眠不休，在大山里走了将近十天。
胡涛的伤势反反复复终于稳定下来。
人虽然还不能动，但已经可以正常吃喝跟周毅说话了。
靠近朔州的密林里，干旱已经不在，五月的山林飞鸟掠空，野兽惊走，蛮人偶尔会带山鸡野鹿烤着吃。
当然进入朔州之地后，不缺水，密林深山也就不缺药材。
周毅一日三次查看胡涛的伤势，能用的东西虽然不多，但也零零散散攒了一兜子，这日又连续赶了半日的路，周毅趁着队伍休息的间隙，起身在树林里摩挲。
给三叔治疗刀伤的药，主要还是地榆、白及、白芨为主。
重伤病患光有治本药物不够，他三叔连日赶路，之前失血过多，如此情况难免伤及根本，周毅调整了药方，添加了有利元气恢复的八珍汤几味药材。
身后细细碎碎脚步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