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随娘改嫁后,继父扶我龙袍加身 > 第61章 出城平乱
    周毅走出房门,身后是掩面不敢大声哭泣的母亲。

    年幼的他尚且抡不动几十斤的刀,扛不起上百斤的粮食,却在这天的清晨以文人之骨气,去应对城外数以万计饿疯了的流民。

    “走,爹陪你一起!”

    胡彪背后插着杀猪刀,毅然牵起周毅的手。

    父子俩脚步还没到大门口,西堂屋的门开了,三叔换上成亲那天穿的衣裳,手里同样拿着最常用的剁骨刀,无声跟着他们身后。

    胡家四个男人全在一早上离去。

    两个老人甚至没敢出门来送,谁也不知道他们最后能不能全都会来。

    府衙门前。

    好几个秀才的母亲哀嚎着不肯松开儿子的手。

    一个个划好的队伍前,士兵麻木看着丧如考妣的年轻秀才们。

    “哭什么!”

    一位秀才站出来正是鹿鸣苑那日,当面顶撞知府大人秀才许云逸,他满身凛然道:“我等读书考取功名,为的不就是报效朝廷、匡扶社稷,如今这只是提前了而已,现在面对的只是我们家乡饿久了的乡亲们而已!”

    “难道他日为官,强敌兵临城下,你们难道也要埋头在母亲的怀里哭吗!”

    话音落地。

    府衙前一片安静。

    许多秀才眼眸里的光仿佛瞬间被点燃。

    许云逸说的没有错,读书人做官,那个笔下写出锦绣文章的人,不曾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样波澜壮阔豪言壮语彻夜无眠过。

    只不过这样的梦想,诸如殷学昌之类,早都在权力钻营的漩涡里慢慢磨灭没了。

    “说的对!”

    当即又有学子站出来,还是跟周毅一个队的,他的距离与周毅极近,周毅甚至能看见激动之下,颤抖不止的双手,“我等饱读圣贤书,为的就是这一日,如今豫州有难,我等愿为先驱!为家乡安定抛洒热血!”

    “我、我也愿意!”

    “我愿意!”

    仅仅片刻时间,颓丧的人群被彻底点燃。

    但周毅的眼眸仍旧冷淡得一点温度没有。

    府衙内。

    程师爷笑着道:“大人,外面热闹起来了,照这个势头咱们豫州安定指日可待啊!”

    “呵呵……”殷学昌讪笑两声,满脸不以为意,说出口的话倒是十分好听,“少年意气么,他们要是没点冲劲儿,我大渝朝廷岂不是也跟着老了!”

    “本官执掌豫州十几年,旱灾之下饿死的可都是本官的百姓啊……”

    “希望,他们这次能顺顺利利吧。”

    “大人期望一定成真!”

    程师爷拍了个马屁。

    正想叫殷学昌到府衙外鼓励这群即将面对流民的秀才,就听殷学昌摆手道:“师爷,你替本官去前面说两句吧,本官一想这里面有些面孔可能再也见不到,心口就倍感疼痛……”

    他背着手肥胖的身躯,跨过门槛的时候,还遗憾地嘟囔,“就是可惜了那六岁的案首,本官还指着他向吏部报祥瑞呢……”

    程师爷说的什么屁话,周毅一个字都没听。

    二十个小队,每队三百个兵,十个秀才。

    豫州常规守备军三千人。

    民乱之下,偌大豫州城一旦兵力空虚,外面的饿疯了的灾民分分钟钟能冲进城,把府衙里当官的生吃了。

    六千人的兵,豫州府从哪儿借的?

    好几千人浩浩荡荡的队伍,带着分发下去的两千五百斤粮食,分别从豫州南北门出发。

    王庄在西南,张家老爷子亲自求找的殷学昌,给他们第一队调换了距离王庄最近的庆安县。

    直到出城,周毅才有机会跟带队的百夫长说上话。

    “庞夫长,您也是余统领的兵吗?”

    出城后,胡彪怕周毅跟不上大部队,所以此刻周毅是趴在他三叔的背上。百夫长庞欢是个年过三十五的秀气壮汉,他皮肤略白,五官清秀,若非身披刀甲乍一看倒像个书生。

    听见有人叫自己,庞欢侧头过来,目光凝视周毅几许,轻声了声,“老子是西北军的兵,凭他余瞎子还不配老子给他卖命!”庞欢斜眼看过来,落在胡家几人身上,目光多有鄙夷,“这豫州知府长了个人模样,净他娘不干人事儿!屁大点的孩子也往流民堆里整!”

    听见庞欢这不客气的言语,胡氏三兄弟全都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庞欢马鞭一横,距离周毅鼻尖只两指距离,“我可告诉你小娃娃,出城平乱,一切都要听老子的,要你整嚎哭尿炕那一套,老子直接给你扔流民堆里去!”

    “他怎么这样啊!”

    胡家三兄弟脸上挂着怒火,倒没直接与那庞欢说什么。

    张慈怒道:“官府文书上写的清楚,此行平乱,以我们秀才为主导,官兵只做威慑之用!现在就如此态度,出城面对流民他难道要把我们这个十个秀才当摆设么?”

    周毅望着那百夫长威威赫赫的背影,皱眉沉默。

    这时候队伍中,一位快四十的秀才插言道:“他们当兵的不都那样,瞧不起我们这些拿笔杆子的,豫州府其心多明显,两千五百斤的粮食,咱们这三百多人都吃不了几天,能发给几个灾民啊!”

    “但凡一乱起来,官兵杀人可不管哪儿,咱们碍事被弄死,上报个乱民冲撞而死就完了!”

    “我是打算好,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努力了二十几年好不容易考上秀才,老娘媳妇供我读书,我一天好日子没过呢,我可不能死在这!”

    这话说完,队伍里十个秀才,全都沉默了。

    这些秀才里,有今年新晋的秀才,还有一些纯是倒霉,好好在家挨饿被突然征调过来的。

    西北军被临时调来平乱的兵觉得自己冤。

    新晋的秀才觉得自己十年寒窗,刚见点前途的光亮就要送命,往届的秀才,觉得天降横祸。

    可城外饿殍遍地的灾民呢?

    偌大的豫州城当官的不管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突然种不出一粒粮食。

    他们又该向谁伸冤?

    走出豫州城南十里,旷野的风带着一股难闻的土腥味,卷着风沙刮得人睁不开眼睛,人群骤然沉寂。

    本应该春天花开的季节,官道两旁能看到的树木全被扒干了树皮,只剩下粗壮的树干,周毅被三叔抱在怀里,这么远的距离甚至能看清上面清晰的牙印。

    不远处的山上,土黄一片没有一点盎然之色。

    周毅眨了眨眼睛,问了一句十分不该问的问题,“那山上的白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