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前，胡松撸胳膊挽袖子，被小侄子指挥剁肉馅、捶肉馅，菜板邦邦响，折腾得满身是汗。
“加酒和鱼汤，二叔，使劲搅！”
三斤猪腿肉捶打完，整整半个木盆。
周毅站在小马扎上，食指挖了一块肉馅，放舌尖舔舔，觉得味道差不多，“二叔上锅烤，猪肉脯做出来，保管阿奶不会打人！”
被侄子折磨彻底没脾气的胡松，一撩头发，撇嘴道：“她是不打你，她打我！”
……
“这东西叫猪肉脯？”
傍晚。
一家人盯着半盆红蒲扇一样的东西，摸不着头脑。
吴氏直皱头，“糙纸一样，这能吃吗？”
其他人也是好奇又不敢尝试。
周毅撕下肉脯先塞到吴氏嘴里，再怼到胡老汉嘴边，“阿爷阿奶，尝尝二叔做的，好吃的！”
就地取材做出来的猪肉脯，自然跟后世卖的没法比。
但胜在保存持久，家里猪肉铺换一种方式经营，应该问题不大。
吴氏眼睛倏地亮了，“是不错啊！”
“咸香劲道，还有一股甜味！”
“我也尝尝！”
胡老汉说完。胡彪撕下一大口放到嘴里，不出意外也被惊艳到了。
“好吃！当真好吃！”
胡彪连连夸赞。
连闷葫芦三叔都忍不住好奇，撕下来塞了一口到嘴里。
一直担心挨揍的胡松，挑眉显摆说：“好吃吧，我跟大侄儿研究一下午才做出来这么点，你们可是不知，就光这几片要三斤肉呢！”
“啥！”
“这是拿家里肉做的？！”
“哎！娘，你不能打人！”
一阵吵闹过后，一家人围在饭桌跟前。
吴氏道：“老二，你是说用这东西代替咱家的猪肉？”
胡家买卖人。
只要猪肉脯能做出来，他们就能想到卖。
这一点，周毅用肉脯改善家里困顿的时候，就已经料想到。
“也不是说代替，起码能让家里卖不完的肉变成钱，总比扔了好。”胡松道：“这东西没准还能往外销销，比如零食铺子、货物行这些地方……”
“是个有销路的生意。”
“还没入夏天就这么热，往后只会更热，与其坐家里发愁……我明个就出去跑跑！”吴氏深思熟虑一番，吩咐道：“光这点肉脯带出去没法给人看，我这就去地窖拿肉，老二你再做一遍，大彪、老三，你俩看着！”
一家人迅速忙碌起来。
周毅继续坐小马扎上，撕没吃完的猪肉脯。
制作猪肉脯没准要忙到半夜，许素兰赶紧去烧热水，一锅水烧完，周毅已经窝在胡老爹怀里睡着了。
“爹，阿毅给我把。”
胡老爹没动，“今儿，大孙在跟我们在堂屋睡。”
有了吴氏在旁把关，第二回猪肉脯味道比第一次好多了。
这更让一家人又了信心。
临睡前，吴氏特地把胡松叫到东屋，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老二，你跟我说实话，这猪肉脯是不是阿毅研究出来的？”
闻言，正在给周毅擦汗的胡老汉都愣了一下。
胡松坐在炕边，手指拨开周毅眼睛上的头发，道：“是，我问他怎么想出来要做这，他说，猪肉坏了阿奶会上火，是看他娘浆洗被面上想出来的。”
“因为这，他就想了这么多？”
老话讲，多思伤脑。
才四虚岁的小孩儿，心思竟然这么多。
就算要讨好他们二老，也有点太过了。
“这孩子聪明的过分，但总往这方面用不是要走岔路！”吴氏想了想道：“这么着，明个起家里人轮流带他，不管是跟你上私塾，还是跟我跑生意，耳濡目染的开窍也往好地方开！”
炕尾呼呼大睡的周毅，还不知道自己悠闲时光到头了。
“阿奶，咱们去哪？”
清早胡家三兄弟出门后。
吴氏给周毅跨上小布包，包里装着松子糖和一小把花生。
“奶带你出门谈生意，见大人物，阿毅记得听话，不能乱跑乱叫，记住没？”清晨薄雾尚未散去，吴氏挎着小框领着周毅出门了。
大渝城池，东城为贵。东城是豫州所有有衙门所在地，也是勋贵富商们的居住地。
猪肉脯这等小民零食，自然走不到那等地方。
大约一个时辰，吴氏领着他走完了，两家相熟的零食铺子，这两家一家愿意以一斤三十五文，一斤三十八文的价格收购胡家的肉脯。
“最多能看四文钱的利，太薄了！”
做肉脯不难，但要消耗力气与时间。
花这么大功夫做的东西，对比胡彪与胡松兄弟二人一天挣八十文，肉脯的利润太少，还要给零食铺子压货，吴氏觉得划不来。
于是，吴氏又带着周毅去了货物行。
货物行的价格压得更低。
掌柜的倒是实在，对他们说：肉脯是个好东西，但货物行要的就是薄利多销，这东西他们家厨娘研究研究也能做出来。
日头热得烤人。
吴氏见周毅衣裳都汗湿了，带他到凉粉摊子歇脚。
藕粉制作的凉粉，晶莹剔透上面撒了一层花生碎。
一碗只要两文钱。
吴氏却只要了一碗。
“阿奶吃！”
周毅将勺子举到吴氏跟前。大热天的，人都要被热化了，吴氏看着凉粉咽下一口吐沫，将凉粉推开，“阿奶不渴，乖孙自己吃！”
“阿奶不渴，我也不渴，我从家出来喝了好些水呢！”
见周毅绷着一张小脸，吴氏笑了，拨开他脸上汗湿的头发，“好好，阿奶吃，我乖孙就是孝顺。”
一碗凉粉祖孙分着吃饭，燥热登时好了许多。
倏地，周毅抬手指着街对面，腰带弯刀的一群壮汉们道：“阿奶，要不咱们去哪里问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