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我说。
我继续往下翻。
正月初二,母亲突然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六十二秒。
我点开。
母亲哭着说:“老二啊,你怎么电话也不接?你是不是对这个家有意见?你爸做的决定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吗?你大哥要结婚了,你当弟弟的让一让怎么了?”
让一让。
这三个字我听了三十三年。
小时候大哥抢我的玩具,让一让。
上学时大哥用我的学费补他的复读费,让一让。
工作后大哥创业赔了八十万,父亲让我帮忙还债,让一让。
我让了三十三年。
让到他们觉得我的东西本来就不是我的。
正月初三,大嫂周美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耀哥说二弟如果对分配方案有意见可以回来谈,但协议已经签了,不会改了。要是闹就别怪一家人翻脸。”
群里一片沉默后,三姑发了一条:“小晨确实应该懂事一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二叔发了一条:“你爸的决定我们都支持。”
我把聊天记录翻完了。
整整九百多条。
前三天是通知、分配、签字。
后面几天是找我、催我、骂我。
再后面是各种亲戚轮番上阵劝我“别计较”。
最后三天没人说话了。
像是已经默认了——
林晨不要了。
出了机场,北京零下八度的风吹在脸上。
陈知夏抱紧了儿子。
“回家吗?”她问。
“回我们自己的家。”我说。
车是提前叫好的。
从机场到我们在朝阳的房子,四十五分钟。
儿子在车上睡着了。
陈知夏一直没说话。
快到家时她开口了。
“林晨,他们分了多少?”
“老宅,门面房,仓库,存款。”
“你那份呢?”
“没有我那份。”
她沉默了十秒。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车窗外的夜景。
“等他们先找我吧。”
没让我等太久。
第二天上午九点,母亲的电话打来了。
我接了。
“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声几乎算得上破碎的哭腔。
“你还知道叫妈?你跑哪去了?过年都不回来,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爸说不让我回。”
“你爸那是客气客气,你就真不回了?别人家的孩子巴不得往家跑,就你有能耐,正月十五了才开机!”
我没说话。
“你大哥结婚的事你知道吧?”
“群里看到了。”
“那你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
“礼金。你准备随多少?你大哥可是你亲哥。”
我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是被堵得只能笑。
“妈,家里的东西全分了,我什么都没有,您现在跟我说礼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分家的事是你爸定的,我做不了主。你要是有意见你跟你爸说去。但你大哥的婚礼你必须到场,礼金不能少于五万。”
“五万?”
“你嫂子那边的人都看着呢,你要是拿少了,你大哥面子往哪搁?”
我深吸——不,我没有深吸一口气。
我就是安静地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晨跑的人。
“妈,我考虑一下。”
“还考虑什么?后天就是你大哥会亲家的日子,定在和平饭店,你们两口子必须到。穿体面点,别给家里丢人。”
电话挂了。
陈知夏从卧室出来。
“你妈说什么?”
“让我后天去和平饭店,大哥会亲家,礼金五万。”
“分家没你的份,掏钱有你的份。”陈知夏把牛奶放在桌上,“这家真有意思。”
“去。”
“什么?”
“去看看。”我说,“我倒想知道,这十五天里到底还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