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再让你伤到我分毫了……”
伴随着这句如同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话语，克拉克感觉到自己的脚步顿住了。
但他没有回头。
直到一阵古怪的绿色烟雾朝他扑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骤然虚弱，随后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将他狠狠掀翻在地。
在极端的痛苦中，从背后牢牢制住他的男人似乎在喃喃着什么，但克拉克痛得连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他只在最后听到了一句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
“……现在看看谁才是弱小的那个？”
下一秒，克拉克感觉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随后便是一阵空虚。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发现有巨大的尖刺从自己的胸口穿堂而过——
“啊啊啊啊！”
男孩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手用力地拍在床褥上。
因为在无意识状态下没有克制力道，差点把乔纳森刚修好的床板又给震裂了。
他的蓝眼睛十分涣散，黑色的小卷毛已经被汗水打湿，看起来无比狼狈。
安静仅仅持续了一小会儿，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披着外衣的玛莎和乔纳森进入了儿子的房间，揽住他的肩膀，柔声安抚他的情绪。
“怎么了，我们的克拉克宝贝，是做噩梦了吗？”
在玛莎轻柔的询问声中，克拉克勉强恢复了些许理智。
“嗯，做了个噩梦——不过已经不记得了。”
他把自己埋进母亲的怀里，闷声道。
玛莎和乔纳森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担忧。
乔纳森尝试开口：“嘿，我们家小伙子，如果你是因为前段时间我告诉你的……”
“并没有！”克拉克打断了他的话，顿了顿，尝试着露出了一个笑容。
“放心吧，老爸老妈，我真的没事。只是一个噩梦而已，你们快回去睡觉吧。”
目送着父母离开房间并轻轻将门带上，克拉克脸上慢慢失去了笑容。
他紧皱着眉，缓缓伸手捂住胸口，仿佛还能感觉到自己胸膛被洞穿时的痛楚，感受到从其中喷洒出来的鲜血的温度。
“只是一个噩梦而已……吗？”
他刚才在老爸老妈面前撒谎了。
这场噩梦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于醒来的瞬间就迅速在脑内淡化，几近彻底遗忘。
恰恰相反，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死亡的每个细节，真实得就像这件事情在他的记忆里刚发生过一样。
不过除了自己被杀死了之外，他对梦里发生的其他事情倒是没什么印象，只隐约记得他似乎一直在战斗，一直在与不停的人打架。
好不容易能喘口气的时候，就被那个黑漆漆的男人杀死了。
克拉克脑海中一帧帧回放着他仅有的对杀死自己的那个男人的记忆，包括最后那句高高在上的挑衅，胸腔升起一股混杂着恐惧怒火和不知名情绪的奇异情感。
过了几秒，他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小卷毛。
“够了，不要再想下去了，只是一个噩梦……”
“不只是噩梦哦。”一道温和的男声突兀响起，惊得克拉克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谁？”
他立刻紧张起来，到处寻找这个不速之客的踪迹，盘算着要不要立刻找到爸妈，把他俩保护起来——
尽管现在还是个未成年人，但十七岁的克拉克已经能举起乔纳森的拖拉机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紧绷的情绪，那道声音连忙声明自己不是什么坏东西。
“我是《■■多元宇宙模拟器》的主控系统。克拉克——”自称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了。
“你脑海中的那段记忆不是噩梦，而是在你进行第一次模拟的时候真实发生过的结局。”
克拉克瞪圆了眼睛。
不只是因为这位系统先生口中那些对一个小镇男孩来说有点难以理解的词汇，更因为他的眼前突然出现的灰色屏幕——
【当前可模拟次数：2（1%）】
【历史模拟周目：「蹂躏」（结局CG已收录，可进行查看）】
【历史成就：「欺世之徒」、「干翻全世界」、「坏档」】
【当前锚点：毁灭之人（1/3）】
黑发蓝眼的男孩坐在床上，呆呆地注视着旁人眼中的空气。
他尚且不知道这是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模拟系统面板，生活在斯莫维尔小镇的农场男孩甚至不太理解眼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并不妨碍他觉得……
好酷。
克拉克的眼睛亮了。
他捂着自己的嘴巴，用超级小的声音询问“你是谁”。
近得仿佛在耳边——也许是在脑子里——响起的声音，很快就回应了他。
“你的多元宇宙模拟器的主控系统——我以为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系统先生的声音很温柔，令克拉克想起了清晨晒在自家农场上柔和的阳光。
“你不记得了吗？克拉克？我是在昨天晚上绑定你的……”
伴随着系统先生的引导，克拉克模模糊糊想起来了一点。
好像是这么回事。昨天晚饭后他突然被这个自称什么多元宇宙模拟器的系统绑定了，于是晚上迫不及待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开始了第一场模拟——
然后发生什么事了？
在模拟世界中发生的一切都十分模糊，唯独只有最后被人摁在地上打的记忆十分清晰。
克拉克又感觉自己的胸口在幻痛了，不得不郁闷地承认，自己好像在模拟游戏里被干掉了。
于是他问系统：“我最后是被人杀掉了吗？是谁干的？为什么我不太记得了？”
系统温和地拒绝回答：“抱歉，克拉克，我不能告诉你这些事情，我只能告诉你一点——
“为了保护你的大脑，不对你的现有人格造成冲击，你在模拟世界中的所有记忆都会进行模糊化处理，只有你选择保留的片段才会留下来。”
说起这个事，系统先生似乎有点懊恼。
“你当时强烈要求保留被杀死的这段记忆，但似乎还是对你的大脑造成了一定的冲击，所以才会出现轻微失忆的症状……以后可以保留的片段还是由我来决定吧。”
克拉克想了想，完全能够理解他为什么决定保留最后被杀死的记忆。
在游戏里被杀了当然要保留记忆，以待后面一雪前耻啊！
但是其他的记忆是不是模糊得太彻底了？除了最后被杀死的片段，他几乎什么都想不起来，甚至都不记得杀死他的那家伙到底是谁了！
跟他一样的外星怪物？史前怪兽？还是实验体？
系统不能回答他，但是能够进行提示：“你为什么不点击一下历史周目呢？也许看到CG之后能够刺激你的记忆，多少恢复一点。”
克拉克觉得有道理。
但他先点击了模拟次数，却没想到屏幕上竟然弹出了红色弹窗警告。
【玩家于23分钟前脱离上周目，目前精神状态不足以开启新的模拟世界线！】
克拉克撇了撇嘴。他其实觉得自己现在精神状态挺好的。
他又点击历史模拟周目，顿时，一张极具冲击力的高清大图呈现在他的面前——
画面边缘的城市似乎在燃烧，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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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最吸引克拉克注意力的却是画面中间的两个人——不，也许应该说一个人和一个怪物。
身穿红蓝色制服的男人倒在地上，胸口已经被捅穿了一个大洞。
他的黑色小卷毛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表情看起来痛苦但更多的是震惊，就好像亲身检验了猫杀死你的概率很小，但不是零一样。
而压在他身上的怪物……大概率也就是杀死他的那只猫，背上凸起的尖刺，以及那如同怪物般膨胀的身躯，都昭示着他似乎已经不是人类了。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克拉克有点被吓到了。
不仅因为这个怪物看上去比DND里的怪物还可怕，还因为……
他的脑海深处突然爆发了一阵剧烈的疼痛，令他忍不住捂住鼓胀的太阳穴，同时极力按耐住即将冲出喉咙的尖叫。
他刚才已经吵醒玛莎和乔纳森了，可不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把他们惊动一次。
于是他只好抱紧了小时候玛莎为他缝的、他从小抱到大的棉花娃娃，摸到娃娃肚子里被乔纳森塞进去的硬硬的东西，勉强感受到了一阵安心。
定了定神，他又去点下面的历史成就，发现三个成就词条都能点动。
「欺世之徒」：你似乎成功欺骗了全世界，即使是世界第一侦探也没有发现你的真面目。
「干翻全世界」：夸张的说辞，但你确实把世界上很多有名有姓的人物都干翻了，当然还有一些不值一提的家伙。
「坏档」：本周目的模拟世界已被■■■■毁灭，玩家不可再次进入。以及不愧是你，第一次就能玩坏档，真是未来可期呀！
克拉克：“……”
他总感觉自己被阴阳怪气了，就像昨天皮特他们阴阳好学生肯特将来是要去大城市念书的，已经看不上跟他们这些乡下玩伴一起玩了。
但其实克拉克暂且没想过去大城市念书什么的，当然更没有看不起皮特。
他之所以不再跟以前的小伙伴们一起玩耍，而是花大量的时间读书，主要是因为以他现在力气增长的速度和难以控制的程度……
玩球的时候他可能会一不小心把球丢到百米开外，玩游戏的时候他一不小心就能听到看到所有人的小动作，追逐的时候万一情绪激动了，还可能会当场飘起来。
至于男孩们打打闹闹的时候，他一拳打出去就得跪着求对方别出事。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暂时将这些抛到一边，看向自己打出来的三个成就。
每个成就都配有一张对应的CG，「欺世之徒」对应的是一群人包围着身穿红蓝色制服的自己，似乎站在他的对立面，在指责他，质问他。
「干翻全世界」跟前面那张看起来像是同一个场景，不过包围他的那群人全都倒在了地上，被他干翻了。
而最后的「坏档」就很奇怪了，克拉克刚点开的时候还以为这个成就没有CG，后来仔细观察才发现这张CG就是一片纯黑，除了黑色什么都没有。
脑海中的钝痛已经消减了许多，但是伴随着CG画面浮现上来的零零碎碎的记忆碎片让他明白，这些确实都是他在上周目中亲身经历过的。
……包括最后那个名为“蹂躏”的结局，也是他在上周目中最后的结局。
克拉克定定地注视着那个狼狈的红蓝色男人。
那是在模拟世界中长大后的他，被踩在他身上的那个怪物残忍杀害，还要被嘲讽“看看谁才是弱小的那个”。
他直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那种浑身脱力的虚弱和洞穿胸口的剧烈疼痛，还记得那时的他睁大了眼睛，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只能看到那怪物胸口震翅欲飞的蝙蝠。
“杀死我的……是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