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容彦回到家才知道黑料的事情，他上网搜索，什么都搜不到了。
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盯着手机屏幕，搜索栏里“容彦黑料”四个字还在，但底下跳出来的只有几条无关痛痒的旧新闻，连那些截图、长文、营销号的控诉帖，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关得如此之快，快到他不禁怀疑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想起江川里。
以前每次出事，他都会慌慌张张地打电话过去，得到的永远是一句不咸不淡的“不用管，清者自清”。然后他就真的没管，任由那些脏水一盆一盆地往身上泼，泼到后来连他自己都快相信自己是个烂人。
现在想想，那哪是什么清者自清？不过是没人愿意帮他管罢了。
容彦靠在沙发上，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仰头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到蹲在飘窗上的汐桐差点没听见。
嘴角弯着，眼底却冷得像冬天的湖面。
他到底在自欺欺人什么？五年了，他还不够明白吗？
胸口闷闷的，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他闭上眼，用力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什么都没变，只是换了个地方被人骂而已。他早就该习惯的。
正想着，怀里忽然一沉。
一团毛茸茸、暖烘烘的东西精准地砸进了他怀里，四条小短腿在空中划拉了两下，然后稳稳地踩在他肚子上。
容彦睁开眼。
汐桐正蹲在他胸口，两只红棕色的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他，耳朵一高一低地竖着，满脸写着“本妖屈尊降贵来看看你怎么了”的高傲。她的小爪子在他卫衣上按了按，像是在确认这块“垫子”够不够软。
“咕。”她叫了一声，歪着脑袋，目光落在旁边被扔掉的手机上，又转回来盯着他的脸。
容彦看着那双清澈得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愣了一秒，脑海浮现罗总身边那个女孩，那眼神简直和她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汐桐湿漉漉的小鼻子，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还是我们乐乐最可爱。”
汐桐被这句话砸得耳朵一抖，整只兔僵了零点几秒，随即若无其事地别过脸去，假装自己只是在观察沙发扶手的纹理。
她没有看到容彦眼底那些东西，那些被压下去的、不想被她看到的东西。
她只知道，这个人刚才好像不太开心，现在好像好了一点。
那就行了。
至于什么黑料、什么热搜，她一概不知。她在片场当了一的“罗总的神秘女伴”，被那些凡人用各种眼神打量了个遍，累都累死了。
为了不被容彦发现，她还提前回来，现在又感受到容彦身上灵力的波动。
她怎么那么忙，容彦也真是奇怪，拍戏的时候明明很开心的，怎么一回到家就变了个样子？
凡人的心情，真是比六月的天还难猜。
汐桐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着，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尾巴尖轻轻扫了扫他的手腕。
算了，看在你夸本妖可爱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
容彦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揉了揉她的耳朵。
窗外的夜风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同一片夜色下，华晨娱乐顶层，罗亦涵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内是凝滞的空气。彭丹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抱着平板，面容端肃，语速不快不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罗总，帖子已经全部撤完了，源头链接也做了屏蔽处理。各大平台的相关话题热度已经降到了安全线以下，预计明天早上就会彻底沉底。”
罗亦涵坐在办公桌后面，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他没有看彭丹，目光落在窗外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像是在看很远的东西。
“但是，”彭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让人复盘了一下这次舆情爆发的时间线——不太对劲。”
罗亦涵的指尖停了。
“说。”
彭丹把平板转过来，调出一张时间轴图表，递到他面前。
“从第一个黑帖发出，到全平台同步扩散，中间只隔了不到四十分钟。而且内容高度一致，话术雷同，连配图的角度都是同一个机位，不像是自然发酵的热度，更像是……”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像是有预谋的投放。恶意引战，但引得太刻意了。”
罗亦涵接过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那些帖子里的用词、节奏、发布时间点，他翻了一遍，眼底的温度一分一分地降下去。
他把平板扣在桌上，靠回椅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容彦一个没身份、没背景、还没名气的糊咖，有什么值得这么大动干戈的？”
彭丹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如果是竞争对手要黑他，选在这个时候……不太合理。他刚签约华晨，连一部像样的作品都没出，黑他能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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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彭丹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对方想黑的不是他。”
罗亦涵没有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在空气里流动。他垂下眼，指尖重新叩上桌面，这回节奏变了，更快，更轻，像在敲一段还没有成型的密码。
彭丹知道，这是罗亦涵在做决断之前的习惯。他不催，只是安静地站着，等着。
“去查。”
两个字，不重，却像一把刀落在桌面上。
罗亦涵抬起眼，那双平时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没有一丝温度。
“不查容彦，查帖子后面的人。谁发的，谁买的，谁在推，我要这条链子上每一个环节的名字。”
“明白。”彭丹收起平板，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走到门口时，罗亦涵忽然开口：“彭丹。”
她停下脚步，回头。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容彦。”
彭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罗亦涵一个人。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远处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像无数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彭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倒查帖子的数据源。
她调出所有相关IP地址，用华晨内部的追踪系统一条一条地筛。大部分都是境外跳板，层层嵌套，像是有人精心布下的迷魂阵。她皱起眉头，换了另一种算法，把时间线拉长到四十八小时。
屏幕上忽然跳出一个重叠的数据点。
她放大了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帖子的原始素材，最早出现的时间，不是今天，不是昨天，而是一周前。
在容彦还没有签约华晨的时候，就有人准备好了这些东西。
彭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僵住了。
她飞快地敲下一行字，截了一张图，正准备发给罗亦涵——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未知。
内容只有一句话：
“别查了，你碰不起。”
彭丹盯着那行字，后背慢慢爬上一层凉意。
她抬起头，看向办公室的门口。
门是关着的，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但刚才那句话，分明是有人实时看到了她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