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大人帮着看看哪些东西可以带进去?”
丹桂不愧是能做大丫鬟的,只是这一个早上,就已经和林清配合得天衣无缝,说话间不仅把包袱递了过去,还另塞了十两银子:“给几位大人吃酒。”
这个狱卒还只是看门的,里头还有其他人当班,都得安排上。
那狱卒瞬间眉开眼笑,这一家实在太上道了。如此一来,刚才那二两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一番打点过后,三人跟着狱卒进了大牢。
古代大牢林清在后世是参观过的,都大同小异,刑部的也不过就是大一些。穿过几道上锁的铁栅栏,才看到黝黑不见底的向下的石阶,有一个狱卒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
一下台阶,一股浓烈的腐朽与血腥的味道直冲鼻腔,果然,现实的牢房比景点那些空荡屋子可怕多了。
大牢其实有两个门。她们今日来的这个门类似于角门,戒备森严,可供外人探监,还有一个门在刑部衙门里头,直通审讯室,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一直往下走,台阶狭窄、幽直,到了地牢两边牢房里关的人一个个都异常麻木仿佛早已接受,但即便如此,林清还是闻到了空气中隐约的血腥味,和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惨叫声。
林继祖平常在外花天酒地,去的都是声色犬马的温柔乡,头一次进牢房,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心惊胆战,但见林清面不改色,他又有些不好意思。
见那狱卒许是走惯了,提着灯笼脚步轻快已在前头老远,便凑近了林清没话找话的问道:“清娘,你真认得那罗大人?”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林清实话实说,也是提前打消林继祖有可能的不切实际的想法。
其实,刚开始她曾有过片刻犹豫:要不要去找沈怀瑾?
毕竟他们二人有婚约,昨天人家还亲自验尸救了自己,若不是有那等尊贵的身份在前头的压着,怕是昨天的验尸还要扯上很多皮。
可又再想了想,他是本书的男主,又是那样聪明的一设定。原身因为三年前的事情遗忘了不少记忆,万一童年时期和这位未婚夫有过不少交集她不知道,到时候露馅了该怎么办?
所以林清决定先试探着扯扯这位罗大人的大旗,狐假虎威,能成就更好。
不成。她就真试着去找找这位罗大人,毕竟昨天九皇子亲自送她回国公府时罗明宇也在场。
没想到狱卒这么给面子,虽然更大的可能这面子是给银子的,但,好使就行。
果然,林继祖吓得赶紧闭了嘴,这丫头胆子是真大,这等瞎话也敢张嘴就来,但对昨日的传言就更信了几分。
有这胆子,敢验尸也不奇怪了。
女牢在最里面,几人兜兜转转走了约莫有五六分钟才到了地方。
林珍是杀人嫌犯,所以一人住的是单间,此刻穿着囚服蜷缩着蹲在在牢房的墙角。
“珍娘,珍娘。”林继祖叫了两声,不见林珍抬头。
“珍大娘子。”丹桂蹲下身子隔着栅栏也叫了一声。
那狱卒将人带到,本打算转身就走,却听这两人连喊了几声里面的犯人都没有回应,不禁疑惑的转身。
适才一路过来那些犯人不喊不叫,皆是因为关进来有些日子了早已麻木。
但这犯人是昨日刚进的,也未曾用刑,有家人来探,即便不哭诉喊冤,也是涕泪横流,断不该这样毫无动静,连忙取了钥匙扯开锁链开门。
“哗啦啦!”锁链声在安静的牢房显得特别响,蜷缩着的人才终于有了动静,埋在双膝间的脸也抬了起来,那是一张和林清有三分相似的脸。
只不过林清是艳丽张扬的长相,林珍的却是一张温婉大气的端庄模样。
牢房建在地下,除了靠近地面的那个透气孔外,再无其他光线透进来。虽然光线不好,但林清还是发现,林珍的两腮红的不正常,似乎在发热。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她本来并不打算进去,只是想在栅栏外问些案发时的情况。
但此刻见到林珍这样,忽然想到昨天的自己,要不是沈怀瑾及时出现,自己说不定也要被这样押进大牢。
在原有剧情里,原身就是在大牢里又惊又惧最后高热而亡。
那狱卒本来是打算自己进去的,现在人动弹了,他又不想进去了,便点点头:“只一刻钟。”说完,也不离开,就站在一旁等着。
林清走到林珍跟前蹲下身子,伸手一探,果然皮肤灼人的很,眼神也有些迷离,显然是在高热。
顺着滑落到肘间的囚服,隐约还能看到——淤青?
林清又靠近了些,伸手再一撸她袖子,就听林珍一声压抑的呻吟,似乎很痛苦,整个大臂肿胀滚烫,大片酱黑色的淤青迷茫到肩头。
虽然胳膊没变形,但依林清的经验判断,这是骨折了。
“这位大人,她可曾过堂受刑?”这些伤都不是新的伤,但也不陈旧。
从淤青的情况判断,颜色黑紫,边缘痕迹已经固定,依旧肿胀,局部偏硬,这是昨天下午到晚上受的伤。
那就是送进来之前在王家被打的。
白天的狱卒虽不是昨天那一批,但是是否过堂受刑是有登记造册的,所以回的斩钉截铁:“没有。”
刑部的大案多着呢,这些小犯人收进来都是要先冷上几天,吓一吓胆才审的,没这么快也没空过堂。
“她浑身是板子打的伤,若不是在牢里打的,那就是送官之前有人动过私刑,如今已经高热昏厥,怕是要有性命之虞。”
林清不懂这里的律法,但她很清楚的知道,人犯如果没定罪之前就死于非命,从上到下的官员都得问责。
哪怕是罪大恶极的凶嫌,那也得定了罪死在刑场上,而不能不明不白死在牢里。
说话间,她把林珍放倒侧躺下,撩起后背的囚服看了一眼,后背也是伤痕累累,虽没有破皮流血,却全是出血点。
难怪会高热,这样的暗伤在大牢这脏乱的环境里,再加上天气炎热的原因,感染了。
那狱卒一听这话,也正色起来,快步走进来,看了眼林珍明显不正常的脸色回到门口就喊人:“快来人,去叫女牢的婆子!”
女犯进来之前,都由专门的婆子搜身换囚衣,这样严重的伤当时不应当没看到。
想必是那些婆子只顾着搜刮银钱,敷衍散漫没检查仔细。
很快就跑来一个狱卒,和原先那个低语了几句就又急匆匆的跑了。
林珍的后背和手臂都有伤,现在是躺也不行,卧也不行,林清只能将人先半扶在自己臂弯里。
林继祖不敢进来,这会儿急得抓着栅栏把头使劲往里头探喊着女儿:“珍娘,珍娘……”又好笑又可怜。
不知怎么回事,林清眼眶一热,两行热泪就落了下来。
若是因为林世纨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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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氏,她是应该迁怒这个挂名的大伯父的,但是,就看这人为一个庶女都算不上的女儿如此奔走又着急的心疼的样子,她又气不起来。
在现代,她也有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父亲,爱子女是无需质疑的,但是气人的时候也是真气人的。
从林清上大学开始,每次假期回家,她说的最多的就是:安分点,不要想一出是一出,不要让我书念完了却没了考试资格。
很快,外头通道里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不少人在往这边走过来。
“罗大人。”留下来那个狱卒对这为首的那人行礼道。
话音刚落,就见在栅栏间探着头的林继祖脸上的担忧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后又是新的担忧,这次是对林清,好看的眼里明晃晃的写着:“完蛋,要被戳穿了!”
林清没吭声,只是在狱婆过来接手时,及时的让开了身子,起身朝一身绯红色官服的罗明允行了一礼:“罗大人。”
昨日林清一身狼狈,今日又着男装,但罗明允只片刻迟疑后便肯定的颔首:“林大姑娘。”
林继祖脸上的担忧变成了震惊:这是真的认识?!
说好的,你认识他他不认识你呢?
那婆子已经简单的检查完,此刻一看二人是认识的,两股战战的回禀道:“大人,昨日这位娘子送来时已戌时末,刑房里灯火不明,奴婢未曾看得仔细……”
“伤可严重?”罗明允打断她,这些婆子都是托了关系外雇来的,寻常也做不了什么事,真要追责也不过就是打几板子赶出去。
重要的还是嫌犯如今的情况。
“高热昏厥,神志已有些不清,有几处伤处肿胀败坏了。”狱婆越说声音越小。
这是哪个杀千刀的阴毒人家,板子打的这样有手段,外头看着伤不大,但里头怕是筋骨都大伤了。
林清站在一旁也不吭声,就默默继续垂泪,没办法,泪失禁就是这样的,交感神经比常人敏感,其实刚看到林珍的那一刻她就要流泪了,不过好歹忍住了。
但此刻,眼泪兴许会有点用。
“将人移到地上的监室,再去请个医婆。”
那狱婆得令背起林珍就走,大人不追究就最好。
林继祖见女儿被带走,又换了个方向探着脖子,想跟着去又不太敢。
还是丹桂,拎着小包袱,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跟着走了两步,见无人阻止,才眼神示意大老爷跟上。
然而,林清却被拦下了:“请林大姑娘随罗某走一趟。”
罗明允的脸上辨不出喜怒,但刚才狱卒肯定把林清的话也一并汇报了。
林清:完蛋,要糟。
丹桂脚步一顿,她不知道姑娘这里她要不要跟上,林清朝她使了个安心的眼神让她继续去林珍那里。
她自己就没有选择了,只能故做镇定的跟人“走一趟”。
又一次走过漫长的通道,林清跟着罗明允来到一间开阔的单间,看着满墙的各种刑具,和空气中更浓烈的血腥味还有些若有若无的尿骚味,这里应该是刑房。
果然,隔着没怎么关紧的一扇小门,刚才听得不怎么真切的惨叫这会儿清晰无比的传入林清耳中。
这是要跟她玩心理战啊,可她虽然有狐假虎威的嫌疑,但确实没说话,刚才一见面,不是就是认出来了,还是在乔装打扮的情况下。
你就说,是不是一面之缘?算不算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