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门季度总结会上，新来的管培生突然切了PPT。
大屏幕上出现我刷卡进入“君悦华庭”高档公寓的照片。
全场高管瞬间鸦雀无声。
管培生得意地敲着桌子，指着我的鼻子大喊。
“我实名举报她靠潜规则占公司福利！”
“一个普通主管凭什么住每个月租金五万的高管公寓？简直是公司的蛀虫，必须马上滚蛋！”
老板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拼命给她使眼色。
我像看小丑一样看着这个急于表现的新人。
她大概不知道，那栋君悦华庭整整三十层。
是我亲爹送我的十八岁成年礼。
公司只是找我租了其中两层当高管宿舍而已。
第1章
“周倩，先把PPT关了！”
老板陈启明猛地站了起来。
他声音发涩，额头上的汗在投影仪的蓝光下反着光。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没有当场解释产权。
只是平静地把手里的会议笔，轻轻放回桌面。
周倩根本没理会陈启明的暗示。
她反而更兴奋了。
她穿着新买的廉价职业装，踩着高跟鞋走到大屏幕前。
手里还攥着一叠打印好的照片。
“陈总，您怕什么？”
周倩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整顿职场”的狂热。
“这种蛀虫不清理，公司的制度还有什么威信？”
她把手里的照片“啪”地一声甩在会议桌正中央。
“大家看清楚了。”
“这是宋晚连续一周，每天晚上刷卡进入君悦华庭的监控截图！”
“君悦华庭是什么地方？”
“市中心顶配公寓，只有总监级别以上的高管才够资格申请宿舍！”
“她一个后勤主管，凭什么？”
几位部门主管互相对视了一眼。
眼神开始变得微妙。
有人捂着嘴，小声和旁边的人递话。
“难怪她天天打车上下班，原来住那么近。”
“君悦华庭的租金可贵了，一个月得好几万吧？”
“她怎么搞到门禁卡的？不会真的是……”
平时常来我家楼下蹭车位的销售部老李，此刻把头埋得很低。
刚刚开会前还一口一个“晚姐”叫着我的小助理，也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全都装作不认识我。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群人的反应。
觉得荒谬又好笑。
陈启明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他不敢看我，只能对着周倩低吼。
“这是公司内部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管培生在这里大呼小叫！”
“马上把东西收起来，回去写检讨！”
周倩不仅没收，反而点开了PPT的下一页。
大屏幕上，出现了我刷门禁卡的高清特写。
“证据都在这儿，谁也别想包庇！”
“陈总，您要是今天不处理宋晚，我就把这些材料发到集团总部的纪检邮箱！”
“我就不信，这公司没有王法了！”
她仰着下巴，像个马上要拯救世界的英雄。
陈启明的脸色瞬间煞白。
公司正在准备下一轮融资，最怕的就是内部丑闻捅到集团。
他咬了咬牙，终于转头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恳求，也带着妥协。
“宋晚。”
陈启明深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
“全公司都在看着。”
我拿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温水。
“所以呢？”
我看着他。
“陈总，你也觉得我占了公司的便宜？”
陈启明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他搓了搓手，语气变得生硬。
“制度就是制度。”
“既然有人举报，公司就得查。”
“先按流程处理吧。”
他指了指我放在桌上的包。
“你暂时把君悦华庭的门禁卡交出来。”
“在核查清楚之前，你先搬出去。”
我笑了。
这就是我陪着加了三年班、熬出胃出血的老板。
遇到事情，第一时间把我推出去平息新人的怒火。
周倩得意地抱着胳膊。
“听见没有？交出来！”
“别逼我叫保安来搜。”
我没理她。
我从包里摸出那张黑金相间的门禁卡。
这张卡，能刷开君悦华庭整整三十层的任何一扇门。
我两根手指捏着卡片。
轻轻推到陈启明面前。
“卡在这儿。”
“陈总，你可拿稳了。”
陈启明伸手去拿卡的时候，手明显抖了一下。
我站起身，拿起水杯。
“希望核查结果出来的时候。”
“你们还能像现在这么理直气壮。”
说完，我推开会议室的门。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周倩大获全胜的欢呼声。
“看吧！我就说她心虚！”
第2章
下午三点。
行政经理王姐带着周倩，大张旗鼓地来到了我的工位。
全组人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
键盘的敲击声停了。
连打印机都刚好卡了纸。
王姐手里拿着一个白色信封。
信封表面，用加粗的黑体字打印着一行标签：
【违规占用福利待核查（宋晚）】
她把信封“啪”地放在我桌上。
“宋主管。”
王姐的语气公事公办，甚至带着点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陈总说了，门禁卡先由行政部封存。”
“另外，这是你的停职通知书。”
周倩抱着文件夹站在王姐旁边。
像个打了胜仗的钦差大臣。
她用手指敲了敲我的桌面。
“宋主管，配合调查吧。”
“早点把问题交代清楚，别让大家难做。”
我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没接那个信封。
“停职？”
我看着王姐。
“理由呢？”
王姐清了清嗓子，声音大得刚好能让整个办公区听见。
“严重违反公司宿舍管理条例。”
“中饱私囊，侵占高管福利。”
茶水间那边立刻传来一阵压抑的窃笑。
“我就说嘛，她一个月就拿那么点死工资。”
“天天背爱马仕，穿高定，原来福利都吃到自己兜里了。”
“真不要脸。”
我听着那些议论，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
只觉得这群人可怜。
王姐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盖了财务红章的单子。
推到我面前。
“这是补缴单。”
“按照君悦华庭的市价，高管公寓月租金五万。”
“你违规住了一年。”
“总共需要补交租金六十万。”
王姐指了指右下角的空白处。
“签字吧。”
“陈总说了，只要你把钱补上，这事儿就算内部消化了。”
“不开除你，只降级。”
我低下头，翻了翻那张补缴单。
明细列得很清楚。
连水电费和物业费都算进去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六十万？”
我抬起头，看着王姐的眼睛。
“谁告诉你们，君悦华庭的租金是公司替我付的？”
王姐愣了一下。
周倩立刻抢过话头。
“别狡辩了！”
“普通员工根本没资格住进去，不是公司付的，难道是你自己买的？”
“你当那是菜市场的大白菜啊！”
“赶紧签字，少废话！”
她把笔狠狠拍在单子上。
我没碰那支笔。
我拿出手机，对着那张补缴单拍了张高清照片。
然后，我当着她们的面。
给君悦华庭的物业经理发了一条微信。
“老李，把公司租住的那两层入住记录，还有所有的缴费明细，整理一份给我。”
发送完毕。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字我不会签。”
我看着周倩。
“至于钱，你们可以去法院告我。”
周倩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以为拖着就有用吗？”
“明天我就去查君悦华庭的底，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全翻出来！”
我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去吧。”
“记得多带几个人，免得气势不够。”
王姐皱了皱眉，拉了周倩一把。
“行了，单子留在这儿，你不签，公司也会直接从你工资和奖金里扣。”
她们转身离开。
周围的同事立刻作鸟兽散。
手机屏幕亮了。
物业经理老李的回复弹了出来。
速度快得像是一直守在屏幕前。
“宋小姐，您要的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另外，您名下整栋三十层房产的租赁合同副本，随时可以调取。”
“需要我派人给您送过去吗？”
我敲了几个字回复。
“不用，先留着。”
“过几天，可能有人要去查我的底。”
“你好好接待。”
第3章
第二天早会。
陈启明站在会议室最前面，脸色阴沉。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他表演。
“经过公司初步核查。”
陈启明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
“宋晚同志确实存在违规占用高管宿舍的行为。”
“为了保证调查的公平公正。”
“即日起，暂停宋晚的一切主管权限。”
他顿了顿，指向坐在第一排的周倩。
“宿舍福利的整改和清查工作，临时交由周倩负责。”
周倩猛地站了起来。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感谢陈总的信任！”
“我一定不负众望，帮公司把蛀虫清得干干净净！”
“绝不让任何一个人，吸公司的血！”
掌声雷动。
特别是那几个平时对宿舍分配不满的普通员工，拍得手都红了。
早会刚结束。
周倩就拿着笔记本，大摇大摆地走到我工位前。
“宋主管，交接吧。”
她把笔记本往我桌上一摔。
“你以前负责的员工排班表，还有宿舍维修记录，全部打包发到我邮箱。”
我没动。
“权限已经停了，内网进不去。”
周倩冷笑一声。
“别跟我耍花样。”
“陈总给了我特批权限，你现在的电脑我随时可以查。”
“我问你。”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我的桌子上。
眼神像探照灯一样盯着我。
“君悦华庭那两层，到底住着哪几个高管？”
“谁家属长期留宿？谁违规带人进去了？”
“你最好别隐瞒，不然算你包庇！”
我看着她那张急功近利的脸。
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名单。
这是公司正式租住的那两层（15楼和16楼）的合法入住人员名单。
我把名单递给她。
“都在这上面了。”
我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公司只租了这两层。”
“你查归查，别去动其他楼层的住户。”
“那里的人，你惹不起。”
周倩一把扯过名单。
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夸张地笑了起来。
她用力拍了拍文件夹。
“惹不起？”
“公共资源就该统一管理！”
“你一个违规占用福利的蛀虫，有什么资格给我划范围？”
“我告诉你，我不仅要查这两层。”
“我还要把整栋楼的底细都翻个底朝天！”
下午两点。
物业经理老李的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女人的尖叫声和保安的呵斥声。
“宋小姐。”
老李的声音里透着无奈。
“你们公司那个姓周的小姑娘，带着两个保安冲到大厅来了。”
“非要我们开放整栋楼的住户信息。”
“还说要挨家挨户去查房。”
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
“你怎么说的？”
“我按您的吩咐。”老李回答得滴水不漏，“告诉她，公司只租了15和16层，我们只配合这两层的核查。”
“其他楼层属于私人产权，无可奉告。”
“她闹起来了？”我问。
“对。”老李叹了口气。
“她在大厅里拍桌子，骂我们物业包庇权贵。”
“还威胁要打市长热线投诉我们。”
“要不要我让保安把她请出去？”
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不用。”
“让她闹。”
“只要她不砸东西，就让她在大厅里待着。”
“对了，大厅的监控开着吧？”
老李立刻领会。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高清带录音。”
“很好。”
我挂断电话。
周倩，你想查底细是吧。
那就让你查个够。
第4章
下午四点。
周倩气冲冲地从外面回了公司。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笃笃笃”的重音。
她连工位都没回，直接冲进了陈启明的办公室。
半小时后。
行政王姐出来，冷着脸叫我进去。
我推开门。
陈启明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桌上摆着一份文件。
最上面那行黑体字极其刺眼：
【解除劳动关系预通知书】
陈启明靠在老板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语气很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宋晚，你先停职回家吧。”
我看着那份通知书。
“陈总，这就打算赶我走了？”
陈启明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周倩去物业核查，物业不仅不配合，还把她拦在大厅。”
“她说你串通物业，故意阻挠公司调查。”
“现在全公司都在传，说你在君悦华庭有不可告人的靠山！”
我盯着他的眼睛。
“陈总。”
“你明知道那两层房子，当初是谁租给公司的。”
“你现在让我背这个名声？”
三年前，公司刚起步，资金链断裂。
高管们嫌弃原来的破宿舍要闹辞职。
是我，用极低的价格，把君悦华庭的两层租给了陈启明。
稳定了军心。
陈启明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他避开我的视线，看着桌上的盆栽。
“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公司要融资，不能有任何污点。”
“大家都在看处理结果。”
他压低声音，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伪善面孔。
“你忍一忍。”
“先把这六十万交了，平息一下众怒。”
“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我私人补偿你。”
我还没说话。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周倩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走了进来。
直接拍在陈启明的桌子上。
“陈总，全员通报我拟好了！”
标题赫然写着：《关于宋晚违规占用高管宿舍及贪污福利的通报》。
周倩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眼神里全是即将把人踩在脚底的亢奋。
“下午五点，全员大会。”
“宋晚，你必须在大会上公开道歉！”
“并且当场签下这六十万的还款承诺书。”
她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威胁。
“否则，我就把你那些照片发到公司大群。”
“还要发到君悦华庭的业主群里！”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
我转头看向陈启明。
他低着头看手机，假装没听见周倩的威胁。
只轻飘飘地甩出一句。
“宋晚，你先顾全大局。”
“公司不能因为你一个人乱。”
好一个顾全大局。
我拿起桌上那份全员通报。
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周倩以为我要撕了它，警惕地退后半步。
我没理她。
我点开微信，把照片同时发给了我的私人律师和物业经理老李。
附带一条语音。
“下午四点五十。”
“带上三十层的产权证原件、公司的租赁合同原件，还有这三个月的欠租明细。”
“来我公司会议室。”
发送完毕。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看着周倩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
“下午大会是吧？”
“行。”
“我会准时到。”
第5章
下午四点五十。
公司最大的第一会议室。
后排挤满了看热闹的员工，连走廊上都站着人。
所有人都在等一场好戏。
大屏幕上，周倩早就把我的照片放了上去。
不仅有我刷门禁的，还有我平时背的名牌包、穿的鞋子的特写拼图。
旁边配着醒目的大字：【拒绝特权，严查蛀虫】。
周倩拿着话筒，站在投影仪的光晕里。
像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审判官。
“今天开这个会。”
“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公司的制度面前，没有特权！”
“谁敢动大家的蛋糕，谁就必须吐出来！”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叫好声。
陈启明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的纸杯被捏得变了形，水快要溢出来。
但他依然没有叫停。
他在默许这场针对我的公开处刑。
周倩走到我面前。
把那份写满屈辱的道歉稿递给我。
“宋晚，念吧。”
她用话筒怼着我的脸，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
“大声点。”
“承认你占用福利，承诺退还六十万租金。”
“只要你态度诚恳，公司可以考虑不报警。”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接那张纸。
我看着她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
“你确定要我念？”
“别废话！”周倩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我叹了口气。
刚伸出手准备接过话筒。
“砰”的一声。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物业经理老李穿着笔挺的制服，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两名抱着厚厚文件夹的工作人员。
最后面进来的，是西装革履的张律师。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陈启明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纸杯。
“你们是谁？保安呢！怎么随便放人进来！”
老李没有理会陈启明。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微微鞠了一躬。
“宋小姐，您要的东西都带来了。”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周倩愣住了，举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
张律师走上台，直接拔掉了周倩电脑的连接线。
将自己的平板连上了大屏幕。
“各位好，我是宋晚女士的私人律师。”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冷静且极具穿透力。
“既然今天在查房产福利。”
“那我们就把账，算得清楚一点。”
他点了一下屏幕。
大屏幕上的偷拍照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高清扫描的《不动产权证书》。
红色的印章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位置：君悦华庭。
楼层：1-30层。
而在“权利人”那一栏。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印着两个字。
【宋晚】
“嘶——”
后排不知道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
紧接着，整个会议室像炸了锅一样，嗡嗡声四起。
周倩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
她猛地转头看向屏幕，又看向我。
瞳孔骤然紧缩。
“不可能！”
她尖叫起来，声音都破了音。
“这是假的！你伪造公文！”
“陈总，她疯了，她居然敢伪造产权证！”
老李冷笑一声，从工作人员手里拿过一个平板。
当场登录了市房管局的官方备案系统。
输入产权号。
绿色的验证通过界面弹了出来。
“君悦华庭三十层，均属宋晚小姐个人名下合法财产。”
老李看着周倩，像看一个智障。
“周小姐，需要我把原件怼到你脸上看吗？”
周倩像被抽走了骨头的软体动物，踉跄着退后了一步。
手里的道歉稿飘落在地。
我站起身。
把那份《解除劳动关系预通知书》扔回陈启明的桌上。
“陈总。”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
“既然要按制度查。”
“那我们先查查，公司欠我的房租吧。”
第6章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律师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
一份厚厚的《房屋租赁合同》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签字页上，盖着公司鲜红的公章。
法人代表签字处，陈启明的名字龙飞凤舞。
租期：三年。
租金：每年六百万。
租赁区域：君悦华庭15层、16层。
陈启明慌了。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声音发颤。
“张律师，这是公司内部的租赁合同。”
“没必要在全员大会上说得这么细吧？”
“宋晚，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谈，你先让他们关了投影。”
我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别啊，陈总。”
我指了指还僵在一旁的周倩。
“周主管刚才不是说了吗？”
“制度面前没有特权，谁也别想包庇。”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就在这儿算清楚。”
我转头看向老李。
“念。”
老李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份催缴单。
“根据合同约定，贵公司应于每季度初缴纳租金。”
“但截至今日，贵公司已连续三个月拖欠15层和16层的租金。”
“累计欠款金额，一百五十万整。”
老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刚才还在议论我“中饱私囊”的同事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几个住在高管宿舍的部门主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有人偷偷拿出手机，翻出自己住的房号。
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几年白住的，全是我家的房子。
周倩咬着嘴唇，还不肯死心。
她死死抓着桌角，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就算……就算房子是她的。”
“她也不能住在高管区！”
“她只是个普通主管，凭什么享受高管的待遇？这依然是违规！”
张律师笑了。
他摇了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周倩。
“周小姐，你似乎对‘物权’有什么误解。”
大屏幕再次切换。
一张业主自住房登记表弹了出来。
“宋小姐目前居住的，是君悦华庭顶层30楼。”
“那是她预留的自住楼层。”
“与贵公司租赁的15、16层，毫无关系。”
张律师收起平板，语气变得冷硬。
“宋小姐回自己的家，刷自己的门禁卡。”
“请问，违反了贵公司哪条规定？”
周倩彻底哑火了。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行政经理王姐躲在人群后面，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
她小声嘟囔着甩锅。
“那张六十万的补缴单……是周倩非要做的。”
“我只是照着陈总的意思……盖了个章。”
我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
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停在陈启明脸上。
“陈总。”
“我要求公司当场撤销对我的违规通报。”
“并且，在公司大群和内网首页，发布公开道歉信。”
我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另外。”
“三日内，结清拖欠的一百五十万租金。”
“以及按合同约定的百分之二十违约金。”
“少一分，法庭见。”
第7章
陈启明的冷汗已经把衬衫后背湿透了。
他强撑着笑脸，试图把事情定性成一场误会。
“宋晚，你看你，怎么还动真格的了。”
“大家都是为了公司稳定，出发点是好的。”
“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嘛。”
他转头狠狠瞪了周倩一眼。
“都是下面的人办事不严谨，听风就是雨！”
周倩一听要背锅，瞬间恐慌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指着王姐。
“陈总！我只是个管培生！”
“是行政部的人跟我反映宋晚有问题，举报材料也是王经理给我的！”
“我只是代为汇报，我根本不知道房子是她的！”
王姐急了，跳出来破口大骂。
“你放屁！是你自己想出风头，非要去查君悦华庭的底！”
两人当着全公司的面，像泼妇一样互咬起来。
我冷眼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
“行了。”
我打断她们。
“既然要查，那就查到底。”
我给老李使了个眼色。
老李立刻拿出遥控器，点开了大屏幕上的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里，正是昨天下午君悦华庭的大厅监控。
周倩像个疯婆子一样拍打着物业前台。
指着保安的鼻子大骂。
“我代表公司来查房！你们敢拦我？”
“信不信我让你们老板把你们全开了！等着丢饭碗吧！”
视频播放完毕，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这还没完。
张律师从密码箱里拿出另一叠厚厚的文件。
“陈总，除了欠租，我们还有几笔账要算。”
他把文件分发给坐在前排的几个高管。
“根据物业核查。”
“贵公司租赁的宿舍，存在严重的违规扩住现象。”
张律师指着其中几条明细。
“销售总监李先生，将两室一厅的公寓，私自隔出三个单间，供七名远房亲戚长期借住。”
“研发部赵总，将老家的父母接来常住，每天在楼道里生火做饭，严重违反消防规定。”
刚才还装死的高管们，此刻全都尴尬地低下了头。
“更离谱的是。”
我接上张律师的话，冷笑着看向行政王姐。
“你们不仅违规住人，还把所有的额外开销，全都挂到了公司账上。”
我让老李调出物业的维修单和水电费清单。
“换指纹密码锁、修进口空调、添置全套真皮沙发。”
“这些明明是你们人为损坏或私自添置的。”
“报销单上却全填成了‘房东承担’。”
“陈总，你这几年批的报销单，到底有多少是进了私人的腰包？”
陈启明看着那些账单，脸色铁青。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养了一群什么样的吸血鬼。
张律师将一份正式的催款函拍在桌上。
“除了欠租和违约金。”
“贵公司还需赔偿未经授权扩住产生的物业损耗费、违规挂账的维修费，共计八十七万。”
“请一并结清。”
陈启明彻底瘫坐在椅子上。
周倩见势不对，抓起包就想溜出会议室。
“站住。”
我叫住她。
我转头看向张律师。
“张律，把她偷拍我监控、在公司造谣我潜规则、以及威胁物业的证据，单独整理一份。”
我看着周倩惊恐的眼睛。
“公司的账算完了。”
“你的账，我们另算。”
第8章
周倩跑了。
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会议室。
但她并没有死心。
晚上八点，我的手机屏幕疯狂闪烁。
君悦华庭的业主群炸开了锅。
周倩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混进了其中一个几百人的大群。
她发了几张删减过的监控截图。
照片里，只有我穿着普通衣服，拎着外卖走进大堂的背影。
她配了一段极其阴阳怪气的文字：
“各位业主小心了。”
“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高档小区。”
“有些人表面上是个打工的，背地里指不定靠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拿到了门禁卡。”
“大家注意防盗啊！”
群里安静了一分钟。
随后，几个脾气暴躁的业主直接开骂。
“你谁啊？大半夜发什么疯？”
“物业呢？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放进群里？”
“偷拍别人门禁？这是侵犯隐私吧！”
我看着屏幕，还没来得及打字。
老李的动作比我快得多。
物业官方账号直接在群里连发三条全员公告：
【公告一：经核实，发布偷拍照片者非本小区业主，系恶意潜入群聊，现已踢出并拉黑。】
【公告二：该偷拍者已被君悦华庭列入黑名单，终身限制进入本小区。】
【公告三：照片中的宋女士，为本小区三十层唯一合法产权人。物业将全力配合宋女士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群里瞬间沸腾了。
“卧槽！整栋楼的业主？”
“大佬竟在我身边！”
“刚才那个傻X居然造谣整栋楼的房东是小偷？笑死我了！”
我关掉手机屏幕，心情舒畅。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通过可视对讲看了一眼。
陈启明站在门外。
手里拎着一个极其夸张的进口果篮，局促地搓着手。
我没有开门。
只按下了对讲键，隔着门廊问他。
“陈总，这么晚了，有事？”
陈启明听到我的声音，立刻凑到摄像头前。
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宋晚啊，还没睡呢？”
“今天白天的事，确实是公司处理得太草率了。”
“我代表公司，亲自来给你赔个不是。”
他举了举手里的果篮。
“你先把门打开，我们进去慢慢聊。”
“免谈。”
我声音冷淡。
“有事就在这儿说。”
陈启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变得卑微。
“宋晚，那个处分通报我已经让人撤了。”
“周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我明天一早就让她滚蛋！”
“你看……那一百五十万的欠租，还有违约金……”
“能不能宽限几个月？”
“公司最近正在谈融资，账上真的没那么多现金啊。”
见我不说话，他开始打感情牌。
“宋晚，你还记得公司刚创办的时候吗？”
“那时候多难啊，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
“是你帮我找的地方，是你低价把房子租给公司度过难关。”
“我们是有革命友谊的啊！”
“你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公司往死里逼啊！”
我听着他声情并茂的演讲。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陈总。”
我打断了他的表演。
“正因为我当初帮过你。”
“所以现在，我更要算清楚。”
“我帮的是那个为了发工资去卖车的创业者。”
“不是现在这个为了平息流言，就把功臣推出去背锅的伪君子。”
我把对讲机的音量调大。
“三天期限。”
“先还钱，再谈别的。”
“否则，明天早上，律师函会准时送到你们投资人的桌上。”
说完，我直接切断了通讯。
屏幕黑了。
门外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第9章
三天期限到的那天早上。
公司大群里突然弹出一张高清截图。
是张律师发出的正式律师函。
红色的公章和严厉的措辞，瞬间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员工们这才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内部矛盾。
而是真刀真枪的法律程序。
上午十点。
陈启明被迫召开了全员大会。
这次，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启明站在台上，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拿着一份文件，声音干涩地念着。
“关于前几日对宋晚同志的违规通报。”
“经公司重新核查，系严重失实。”
“公司在此，正式向宋晚同志公开道歉。”
他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鸦雀无声。
接着，周倩被行政王姐推上了台。
她没有了几天前的嚣张气焰。
头发凌乱，眼眶红肿，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检讨书。
“我……我向公司道歉。”
她念得磕磕巴巴，声音越来越低，像蚊子叫。
“我不该听信谣言，未经核实就……”
“停。”
我坐在第一排，冷冷地打断了她。
“你搞错对象了。”
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同事。
“你不是向公司道歉。”
“你是向被你偷拍、造谣、当众羞辱的我道歉。”
“也是向被你威胁要砸饭碗的物业保安道歉。”
周倩浑身一抖。
她抬起头，看着我冰冷的眼神。
终于崩溃地哭了出来。
“对不起……宋晚，对不起！”
“我错了，我不该嫉妒你，不该想踩着你上位……”
我没理会她的眼泪。
转头看向那几个被查出违规扩住的高管。
“几位总监。”
“你们的家属借住费和额外维修费，补交了吗？”
几个平时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脸红得像猴屁股。
纷纷点头如捣蒜。
“交了交了，昨天下午就打到财务账上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老李发来消息：
【宋小姐，第一笔欠租150万，加上违约金和各项赔偿，共计267万，已全部到账。】
我看着那串数字。
长久以来堵在胸口的那口闷气，终于彻底松开了。
散会后。
陈启明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
他搓着手，姿态放得极低。
“宋晚，钱都结清了。”
“你看……宿舍那两层，合同下个月就到期了。”
“我们能不能续签？”
他咬了咬牙，“租金我可以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十！”
他很清楚，如果现在搬走。
重新找地段这么好、安保这么严的公寓，成本至少翻倍。
而且那些习惯了享受的高管，肯定会闹翻天。
我看着他那张充满算计的脸。
把一张提前打印好的《退租通知书》拍在他桌上。
“不续。”
“限你们七天内，全部搬离君悦华庭。”
陈启明急了。
“宋晚！你别太过分了！杀人不过头点地！”
“七天？这么多家属和东西，你让我们往哪搬？”
我拉开门，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那是你的问题。”
“我的房子，不租给不懂边界、还要倒打一耙的人。”
第10章
七天后。
君悦华庭一楼大堂的侧门，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搬家纸箱。
平时那些衣着光鲜的高管家属们。
此刻正指挥着搬家工人，因为一个磕碰的柜子大声争吵。
场面混乱不堪。
“这叫什么事啊！临时让我们搬家！”
销售总监的老婆叉着腰，在电梯口抱怨。
“我儿子下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现在连个安静复习的地方都没有！”
“就是啊，老李的腰不好，这几天天天跟着看房，都快累瘫了。”
有人眼尖，看到了正准备出门的我。
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凑了过来。
“哎哟，小宋啊。”
“你看，大家同事一场，能不能通融通融？”
“这找房子实在太麻烦了，我们保证以后绝对不乱带人进来了。”
我停下脚步。
看着这群曾经在会议室里对我冷嘲热讽，甚至暗中支持周倩查我底细的人。
“抱歉。”
我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退租流程已经走完了。”
“有任何问题，去找你们的陈总。”
我没再理会他们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出了大堂。
阳光很好，空气里透着自由的味道。
昨天下午。
公司内网发布了最后一条通报。
周倩被正式开除。
通报里不仅写明了她偷拍、造谣的恶劣行径。
甚至连她试图侵占他人财产的企图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份通报会被放进她的个人档案。
在这个行业里，她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份体面的工作。
再也没有人替她喊冤。
那些曾经跟在她身后起哄的人，现在躲她比躲瘟神还快。
手机响了。
是陈启明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
“宋晚。”
他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疲惫，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搬完了。”
“公司没了宿舍福利，几个核心骨干今天早上递了辞呈。”
“人心……散了不少。”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我安慰他。
我看着街道上车水马龙。
“陈总。”
我声音清冷，打破了他的幻想。
“人心不是因为没房散的。”
“是因为你纵容新人撕咬功臣，是因为你们占了便宜还要倒打一耙。”
“走到今天，是你咎由自取。”
我挂断了电话。
顺手将陈启明的号码，连同公司的所有工作群，一起拉进了黑名单。
我把那两层楼重新交给了老李打理。
“改成普通家庭长租吧。”
“租金按市场价走，严格审核租客资质。”
老李连连点头。
“明白，宋小姐，绝对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再住进来。”
晚上回到顶层公寓。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
微信响了一声。
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十八岁送你的礼物，是让你有底气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是让你委曲求全的。”
我看着屏幕，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我回了一个笑脸。
“知道了，爸。”
我关掉手机。
把那张代表着过去三年憋屈和隐忍的旧门禁卡，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没有早会，没有奇葩的同事，也没有虚伪的老板。
我伸了个懒腰。
开始了我真正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