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寻千页果真打得一手好算盘,卖则消息就当还我的人情了?”
云天照的声音忽然从高处传出,吓了寻千页及叶厉尘一跳。
二人紧绷神经,第一时间退至角落才抬头:
“是——你!”
而花之凌闻声却是立即欣喜仰头望去:
“大哥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还以为两人相别后,此生将再无瓜葛呢,竟这么快就再见了!
“小兄弟,看来我们真是有些缘分。”
云天照也是刚到。
在叶府看到花之凌,他并不惊讶。
毕竟江湖上关于他与对方的各种逆天花闻传得沸沸扬扬,不用想,人自然在叶家人手上。
不过……
花之凌眼中那股欣喜之意明如此晃晃,倒让他心中生不出厌恶:
“我送白老先生一程,还未入钺星城,就听到许多关于自己的传闻,自然要亲自来讨个说法。”
云天照从屋檐跳下,深邃眼眸打量眼前的小叫花。
要知道,来叶府之前,因江湖那些莫须有的荒唐编排,他是有气的。
现在真见到了“罪魁祸首”,他质问之语倒多了几分揶揄:
“小兄弟,江湖上都说我情陷你网,沉溺断袖之癖,还甘心将宝马相赠。
不如你亲口同我说说,我究竟如何情陷你网,又是如何情迷心窍,将世间少有的宝马相赠的?”
云天照这些话都说轻了。
江湖上那些用词露骨香艳得很,描述得,简直跟夜夜都窝在他床底下,听他如何与人欢好似的!
寻千页双手拢袖,递给云天照一个目光。
二人那瞬间也不知交流了什么,云天照忽然出手抓住花之凌的左肩:
“小兄弟,给个解释。”
“呃……”
花之凌这几日没出叶府,有事没事就琢磨着怎么见那个令她好奇的般若先生,倒不知道自己与云天照在帝临城那些破事儿,经叶厉尘一散播,竟能传得这般离谱!
明明她的故事里,还有个美人飞雪呀!
雪鬃马无虞是她从飞雪手中得来的,怎么会把云天照传成断袖之癖呢!
“有钱人,你又害我是吧?!”
窘迫之下,面庞发热的花之凌只得手指一旁那神情不虞、仿佛同云天照有深仇大恨一般的叶府二公子叶厉尘,对云天照道:
“大哥哥,你说那些事儿我实在不知,你问这个有钱人吧,
他花一万两买我的遭遇,我只是如实相告,绝没有编排你其他事呀~你也承认过呀,你是我朋友,这事儿我没有吹牛。”
“哦?”
云天照随意扫一眼叶厉尘,又转回盯紧花之凌:
“那我那匹雪鬃马,小兄弟又作何解释?”
“我……那匹马叫无虞嘛,是一位名叫飞雪的姑娘告诉我的,当时我虽独自逃走脱险,但心中依旧担心你们在帝临城地下遭遇不测呀~”
花之凌咬唇垂下眼睑,装作惭愧样,眼珠子却骨碌碌地转着,将自己编给叶厉尘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云天照听:
“机缘巧合之下,就让我碰上了御马飞驰的飞雪姑娘,我向她打听。
她一听我说与你是朋友,也说了帝临城后续发生那些事,顺手把我带到了钺星城外,分别时,给了我一锭银子,托我在城外将马儿喂饱再放走,而她自己去了哪,我也不知道。”
说完谎话,花之凌生怕云天照不信,干脆竖指发誓:
“苍天在上,我小叫花要有半句谎话,那就叫我……叫我痛失自己这些日子赚到的钱财!
大哥哥你要知道,对于我们这种食不果腹的小叫花子来说,银子可比什么都重要,我不会拿这个来撒谎的。”
“呵呵呵~”
寻千页见花之凌堂而皇之地在云天照面前扯谎,还敢立誓,轻嘲地笑了起来。
对云天照摇摇头:
“你可别信她,她的钱都在我这儿,报应比她的誓言更早到。”
“你、寻千页,你骗了我的钱,还想害我的命,你黑不黑心呐!”
花之凌泫然欲泣。
“……”
云天照将眼含泪光的花之凌上下打量一番,对方面上的妆容依旧丑得惊世骇俗。
身为千页阁阁主,寻千页不会骗他。
他却对眼前泫然欲泣的小叫花心生不忍。
真是莫名其妙……
他干脆将人松开:
“……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嗯嗯嗯!大哥哥你知道就好,要算账可别找我,找他!”
花之凌不断朝叶厉尘指去。
她想着:
反正这里是叶府,叶厉尘还是个二公子,云天照再生气,也不会把人劈了吧?
被骂几句不疼不痒,也算是叶厉尘自己造的,谁让他乱改故事!
云天照将花之凌挡至身后,看向叶厉尘,绷着脸不言不语,目光却带着不悦。
“呵,哪件事是编的?我遇见这小叫花时,可没瞧见什么飞雪,就只有她同你的那匹雪鬃马无虞在一处,无虞对她言听计从!
你自己曾说过,你的马只喜欢美人,而今却对一个又丑又脏的小叫花言听计从,不是你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让它随了主人,何解?!”
在叶厉尘拍掌之下,叶府侍卫鱼贯而入,将院子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弓箭手匐满屋檐,对准屋内,箭弩一触即发。
“你这回来了,就别想轻易走,和我去见姐姐!”
“我这回来你们叶府,是来找胡编乱造的谣者算账的,至于你姐姐,我并不想见。”
云天照简洁明了,拒绝了叶厉尘的要求。
“你以为,现在由得了你吗!”
叶厉尘愤恨朝云天照挥剑。
一些侍卫下意识也想跟着动手,但很快克制住,只严肃观望。
交手间,云天照夺去叶厉尘的佩剑,掌风扫至对方门面,停滞一瞬,后又明显下移,将掌打在他胸膛上:
“叶二,这是你自找的。”
噗——
叶厉尘本想忍下喉间腥甜,却还是被体内翻涌上头的气血喷了出来。
他稳住摇晃的身形,擦拭面上血迹后,眼中愤然,赤手空拳再冲上去:
“既然要打又何必留手?怎么不打脸呢?是那会儿想起我姐姐,心虚了吗?!”
“……我怕你死罢了。”
云天照顺应叶厉尘的请求,拳掌悉数落在对方面上。
“公子!”
二十几个侍卫按捺不住,一齐出手阻拦云天照。
那些围在四面八方的弓箭手虽拉满了弓弩,也不知是忌惮什么,眼睁睁看着自家二公子落入下风,也不敢放暗箭助主。
见自家公子连连吃亏,几个箭弩队的领首者汗如雨下,焦灼无比,不断催促自己的心腹:
“再去!再去!速去请大人定夺呀!”
???
花之凌张望片刻,悄无生息地轻移步伐至寻千页身侧,小声问他:
“喂,你知不知道叶府这些人为什么光杵着?还有那些侍卫,怎么只光替有钱人挨打,不敢还手啊,等有钱人他爹来,有钱人只怕得永远躺着不动了。”
“银子。”寻千页看也不看花之凌,直接伸手讨钱。
“我没有!你早拿走了我全部的身家,这么快就忘了么?!”
花之凌咬牙。
千页阁阁主果真是个死要钱!
“本阁主记得,自己出门时带了好多翡翠金戒指。”
伸出光洁双手,寻千页面露震惊:
“咦?现在本阁主的手上怎么空无一物?
到底是哪只脏兮兮的小老鼠,把它们都占为己有了,是哪只呀?好难猜呀~”
“……”
不甘一般,瞪寻千页片刻,花之凌才从自己腰间的小皮囊中掏出一枚戒指,砸给他:
“快说!”
“咳咳,小东西,你听着,在东霆,那个人是不能动的。
箭手若是放冷箭,身死是小,牵连九族他们承受不起,到时叶家不止不会保这些人,还会亲自斩草除根。”
戒指重回指上,寻千页心情美妙,给花之凌指了指云天照的身形,便开始各种角度不断欣赏自己的手指。
同时也琢磨起其他还被花之凌占着的金戒指。
“可……他们主人在自家地盘上被打得快没型了,还不动手,这样不是背主么?”
花之凌疑惑不解。
寻千页手掌朝上,示意花之凌:
给钱!
没钱就还戒指!
“……”
见此,花之凌摆冷漠脸微笑:
“忽然间,我发现自己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你别笑,脸太丑了。”
看寻千页面露不悦,花之凌反倒笑容灿烂:
“最好丑死你。”
这么些功夫,叶厉尘他爹还不见踪影,倒是叶府大公子叶厉尖,同他们东霆三殿下东神阳先闻声赶到。
夜间灯火簇簇,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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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神阳目光扫视四周。
对上那道压迫目光,寻千页欠身点点头作回应。
至于寻千页身旁立着的小叫花,被东神阳刻意忽略过去。
身居高位的尊者,最怕见到会令自己做噩梦的脸。
那小叫花余光一瞥已是丑得出奇,他绝不能细看。
???
花之凌跟着瞥过去,感觉那人并不是她想见的神秘人般若,无趣地撇撇嘴,毫不犹豫移开视线。
叶府大公子定眼看清院中局势,一时也难拿主意,竟是朝他们东霆三殿下看去请示:
“这可如何是好?”
“天照,还不住手?”
见云天照不搭理。
东神阳摆出威严,厉声呵斥:
“你一走了无音讯,清璇为你,自困宗庙,数年不出,耽误终生,现在你要将她同胞亲弟弟打死么?你究竟是个多冷心肠的人?!”
???
云天照将奄奄一息的叶厉尘丢到一边,无视叶府众人,走至东神阳跟前:
“原来你也在此。”
花之凌不知从哪摸来一把炒杏仁,边看边吃,吃得起劲,用手指背去敲寻千页:
“喂喂喂,那个人是谁啊?大哥哥为何听他一喊就停手了,还有,他说的清璇,和大哥哥有什么关系啊?难不成……是他情人么?”
寻千页看她一眼,摸出自己的折扇打开,扇了扇风,才语重心长道:
“第一、本阁主不叫喂喂喂;
第二、你问问题应该自觉;
第三、今夜……”
不等寻千页啰嗦痛快,花之凌干脆一手扯过他的折扇,将皮囊整个倾倒上去。
刹时间,十几个金光闪闪的戒指哗哗掉落出来:
“可以了吧?你的臭戒指全在这儿!”
两眼跟着放光的寻千页将戒指一个个套回自己指上,欣赏一番,忽而皱眉道:
“你该听本阁主说完,第三,今夜你听到的、看到的,都不该问。
毕竟你还年轻,又是个小叫花子,这么早死,只怕连个上坟的人都没有,多可怜?”
“……”
花之凌气到了:
她好不容易大方一回,没得到问题的答案不说,还被咒死?!
正欲发作时,又见寻千页一脸严肃,朝她轻轻嘘声,语气半点不带玩笑:
“你看就看,别多问,这里的人,远比你眼睛瞧见的要多得多,一会儿那个人要走,我们就得跟上,不然,我只是会有些麻烦,而你,会被灭口。”
“……我都不认识那个人,干嘛跟他走?”花之凌整个莫名其妙。
“……”
深吸一口气,寻千页示意花之凌看云天照,声音放低:
“我说的,是那个人,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神神叨叨的,一会儿这个人一会儿那个人,云天照你是不敢叫吗?
人的名字取来不就是让人叫的吗,你直说让我跟大哥哥走不就好了?
胆小鬼,枉你还是个千页阁主呢,遇上点权贵,尾巴缩得比我都快,真丢江湖人的颜面!”
花之凌哼了一声,不再搭理寻千页,继续看院子里的热闹。
在叶府看到自己不想见的故人,云天照本就不妙的心情变得更差,干脆出言嘲讽叶家:
“怪不得叶徽那老狐狸要连夜带着自己老母出府避风头,原来是怕自己面对你我,里外不是人呐。”
“……”
东神阳哑然:
他舅舅叶徽的确老谋深算。
这些日子他多次提出要带走般若,都被对方巧言化解,令他十分郁闷,甚至生出暗自出手抢人的念头。
但舅舅应该不至于料定府上将有麻烦事,就躲出府去避祸吧?
不会吧?
不……会……吧……
越琢磨,东神阳脸越黑:
好啊……
倘若真是如此,他舅舅,现在也不定是选定他的!
“云四公子,家父为人,一向坦坦荡荡,望您休要对家父妄加揣测!”
叶府大公子忍怒不住出言:
“您多年游历在外,言行率性,厉尖理解,我们叶府上下何处令您不满,您大可提出,又何必拳殴舍弟之后,又出言嘲讽家父!”
“这么多年不见,其实大可不必再见。”
云天照今夜来叶府,不管是见到花之凌,或是揍叶厉尘一顿,都只是顺带。
他此来,更多的还是为了一个人。
但这些话,不需对旁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