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是自然而然的事。虽然它曾流浪,但是有了你的守护,就算在喵星球,记忆中也全是快乐吧。”肖怡缓缓地说。
“如果它能早点见到你就好了。”星光叹了口气,眼神黯然,却分不清说的究竟是豆豆还是自己。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搁在膝上的手。
“感觉到了吗?”他问。
“嗯?”肖怡微微一怔,想要抽回,指尖却停住了。他的手心并不平滑,有种砂砾般的、清晰的粗糙感,和她想象中二十几岁年轻人的手截然不同。
“手掌心的粗糙。”齐星光笑了笑,“是不是和你想象中二十几岁的手有些不同。”齐星光笑了笑,语气轻松,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网上总说‘手控’,还有人因为手不够‘完美’焦虑。可我觉得,手本就是用来干活、用来创造的,在我们那儿,粗糙才是常态。”
他的话朴实,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她沉寂的心湖。
没等她细想,他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些。掌心传来的温度厚实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暖意。他侧过脸看她,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担心什么,”他声音放得更缓,每个字却清晰有力,“怕你的过去、你的情绪,会成为我的负担,甚至感染到我。”
肖怡呼吸一滞。
“可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家乡,一年有两百天风沙蔽日。可哪怕只剩下一小时晴天,那里的人,也照样能种出玫瑰。”他看着她,目光坦荡而坚定:“所以,别因为我感到不安。你的世界再阴郁,在我这里都不算什么。”
肖怡只觉得心口一动,他再朴实不过的语言,穿透了她封闭着严严实实地心里。
“我不会因为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而难过,更不会因为这些苦而沮丧。冬天会来,春天就不会远。如果也不喜欢春天,我们现在就刚好在秋天。”他嘴角弯起一个轻松的弧度,将酒杯的酒一饮而尽,有些酸涩,喝进去,又有点暖暖的,他感觉脑袋里恍恍惚惚,
掌心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传来,顺着手臂蔓延,渐渐驱散了秋夜的凉。那暖意不炽烈,却绵长扎实,像他这个人一样。
齐星光认为自己听到最悲伤的故事,樊宇蓝却说那只是个开始。故事没有继续,像是一部恐怖片只播放了惊魂不定的前奏,便整个拔掉了电源。但他心里并不惧怕那些未知的阴影。
夜色渐深,风里带了更明显的寒意。三个人却谁也没提进屋,索性在屋外柔软的草地上躺了下来,以三个脑袋为支点,望向头顶璀璨的星空。
肖怡觉得冷,裹紧了带来的薄毯,像婴儿般微微蜷起身子。樊宇蓝大大咧咧摊成个“大”字,毫无形象。齐星光则伸展着两条长腿,自然交叠。
秋夜的天幕异常干净,星辰璀璨,清晰得能一一辨认出那些叫得上名字的星座。
樊宇蓝侧过脸,借着微光看向肖怡安静的侧影。她忽然有点明白了,那个关于猫的创作,和眼前这个男孩,对肖怡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可能是,他是有勇气收养猫的主人和只能将精神寄托在猫身上的人。
“小怡,你最喜欢什么季节?”齐星光的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
“她喜欢秋天。”樊宇蓝抢答,声音带着点红酒润过的含糊。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齐星光顺着说。
“因为秋天足够的萧凉。”肖怡轻声道,“就可以认为低落的情绪是因为风,是因为落叶,是因为这样的夜,而不是因为自己。”
齐星光忍不住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像安抚一只脆弱又骄傲的小猫。那一刻,她确实像只猫,明明骄傲又脆弱,看似随时会抽身离开,却又从那份安静的接纳里,泄露出一丝渴望陪伴的讯号。
“你呢?”肖怡低声反问。
“如果可以选,”齐星光望着星空,想了想,“我喜欢冬天。
“冬天?”肖怡重复道,
“嗯。天气越冷,温暖反而显得更珍贵。外面冰天雪地,家就显得格外温暖;一个人行走寒冷刺骨,两个人靠在一起,那份暖意就会加倍。所以在冬天……反而会感受到更多的温暖。”
肖怡安静地听着,脑海里似乎浮现出他描述的画面:“那你……一定有个很温暖的家。总有人为你亮着灯,开着暖气,等你回去。这样的记忆,才会刻在骨子里。”
“是。”齐星光坦然地承认,“不管多晚,我爸妈总会等我和妹妹都到家,才回房休息。”
肖怡觉得星光身上有种很特别的东西。在他们这个年龄,许多人说话早已习惯了迂回、试探、或刻意回避。晚饭时她才剖白了自己糟糕的原生家庭,此刻他却能如此自然、毫不避讳地谈起自己家庭的温暖。这种近乎“没心没肺”的坦诚和钝感,反而奇异地让她觉得,在他眼中,自己那些“问题”并没什么大不了。她只是一个……正常人。
樊宇蓝嘴角露出笑意,在意的点却是,“喜欢冬天多好啊,干净又浪漫。可你刚才说‘如果可以’?难道喜欢什么季节,还会不被允许吗?
齐星光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现实的重量:“家乡的冬天……太冷了。屋里暖气不足,父母舍不得买好的棉衣,一到冬天,关节炎就犯。村里很多在外做力气活的人,手上脚上会长满冻疮,能干的活儿也少了,大家都眼巴巴盼着春暖花开,好出去多挣点钱。”他顿了顿,“在那里,说自己喜欢冬天……总觉得有点残忍。”
“那你……来这么远的地方上学,一定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肖怡轻声说。
“我就是那种典型的小镇做题家。”齐星光笑了笑,语气里没有自怜,只有释然,“考不上大学,出路大概就是放羊或者种地。家里给不了任何助力。不过,”他话锋一转,带了点小小的得意,“还好我比较擅长‘学习’这套规则。没等到高考,直接保送了。大学参加了几次辩论赛,运气不错都拿了第一。跟室友写的小程序,莫名其妙得了奖,又保了研。倒说不上多努力。”
“啧啧啧。”樊宇蓝和肖怡同时发出意味复杂的声音。这赤裸裸的“凡尔赛”,让人无力反驳。
“但要真说努力,”齐星光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还真有一场考试,费了老劲儿。”
“哦?”两人同时转过头,好奇地看向他。
齐星光表情略显尴尬:“科目二……考了五次。”
“五次?!”
“噗——哈哈哈哈……”压抑了一晚的低沉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差击碎。两人忍不住笑出声。
齐星光急了,坐起身认真解释:“我家以前根本没车,一点概念都没有。一握方向盘,脑子就自动切换成编程模式——方向盘得转多少度,油门该踩到百分之几……全用逻辑去套!”
没等他说完,新一轮的笑声又爆发出来。肖怡笑得眼角沁出泪花,边笑边说:“终于……终于发现你也有不擅长的事了。”
齐星光看着她们笑,表情愈发认真诚恳,虚心求教:“你们考的时候……一定觉得特别简单吧?”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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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我看你,下一秒,更大的笑声在星空下炸开,爽朗地回荡在院落里,惊起了远处树梢栖息的夜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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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素色的窗帘,将室内切割的明暗交错。
肖怡揉了揉眼睛,只记得后来樊宇蓝哼哼唧唧想睡觉,然后再次醒来就是天亮。
她是在一片沉甸甸的暖意和轻微的酸麻中恢复意识的,睁开眼原来是樊宇蓝半个身子压在自己身上,那足足有一百四十斤的身体的有一半的重量就在自己的两条腿上,她费力地推开樊宇蓝,起身活动僵硬的双腿,目光扫过客厅,才看到歪歪扭扭缩在沙发上的齐星光。
沙发对他来说显然太小了,他睡得有些委屈——身体不得不微微蜷缩,长腿无处安放,一只脚踝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条腿则曲着,几乎抵到胸口。整个人侧卧着,像一只在狭小贝壳里勉强安身的大龙虾。他身上盖着那条昨晚她裹过的米灰色毛毯。毯子不大,勉强遮住上半身,露出一截穿着深色袜子的脚踝。
晨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他双手无意识地交叠在胸前,是个略带防备又全然放松的姿势。嘴角微微上扬,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星空下那些笑声和坦诚的余温。
肖怡静静看了几秒,嘴角也不自觉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这毯子……昨天不是裹在自己身上的么?怎么跑他那儿去了?她摇摇头,不想细究。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昨夜。
星空。草地。微凉的风,和他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记忆的画面一帧帧闪过,最后定格在某个瞬间——樊宇蓝不知哼着什么跑调的曲子走开了片刻,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很近的距离,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然后,他抬起手,动作很轻,近乎小心翼翼地将她脸颊旁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月光不算明亮,却足够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专注。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肖怡几乎要移开视线。接着,他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轻轻带进怀里。
她的额头抵上他温暖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秋夜微凉的露水味道。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然后,一个极轻、极柔软的吻,落在她的头发上。
没有更多言语,也没有更逾矩的动作。他只是那样抱着她。他的胸膛宽阔而坚实,她都记得,抱得很紧,他的胸膛很暖,很大,好像整个人都可以藏在那里。
后来……后来是樊宇蓝嚷嚷着困了,走路歪歪扭扭。他们两人合力把她架回屋里,肖怡自己也累得几乎睁不开眼,恍惚间记得自己往床边一倒。再然后……似乎有人拿开了她身上半搭着的毯子,扶她躺好,还掖了掖被角。
肖怡赤着脚,踩在暖暖的木地板上,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距离很近。距离近得能看清他凌乱黑发下的额头,浓黑英气的眉毛,健康的小麦色皮肤,高挺的鼻梁,还有下颌处一层青色细密的胡茬。晨光里,那些胡茬泛着毛茸茸的光晕,给清爽阳光的他,添了几分慵懒真实的男性气息。
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她屏住呼吸,缓缓伸出手。
指尖悬停在他脸颊上方,迟疑了一瞬,然后,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抚过那些新生的胡茬。
胡茬有些硬,他呼吸温热,
“扎吗?”
肖怡的手停在半空,耳朵一下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