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星光顺势转身,肖怡的手便自然而然挽住了他的手臂。他立刻将手臂微微收紧,将她虚虚“夹”住,低头看着她,脸上绽开一个得逞的坏笑:“这可是你主动的哈。”
肖怡看着他狡黠的眼神,又好气又好笑,想抽回手,却被他夹得更紧了些,试了两下没成功,也就由他去了,只是耳根那抹红晕悄悄蔓延开来。
齐星光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轻微的重量,心头一阵暗喜,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些。两人就这样,像一对相处多年的恋人,无比自然地继续穿梭在热闹的集市里。沿途有不少认识肖怡的人,他们热情地打招呼,目光好奇地在两人身上打转,肖怡有些不习惯地低下了头,耳根的红晕更浓了。
“这里的人……知道你是‘云上眠’吗?”齐星光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让肖怡的身体微微一僵。
肖怡摇摇头,“当然不知道,现实中的人们都叫我小怡,只知道会画一些画。”
齐星光闻言,手臂一松,那只一直“被挽着”的手却突然下滑,准确无误地捉住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还孩子气地晃了晃。“那我可真幸运,”他看着她有些错愕的脸,眼睛亮晶晶的,“能穿梭在你的两个世界里。插画师云上眠,和……住在山脚下的女孩肖怡。”
肖怡看着被抓起的手稍稍愣了一下,没有挣扎,也没有抽回。平常不过的牵手,被他说得这般郑重又浪漫,竟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连指尖都变得温热起来。
街角尽头,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了肖怡的注意。
摊主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面前摆满了手工木雕工艺品:憨态可掬的小动物,形态各异的精灵,甚至还有游戏角色。他本人则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专注地用刻刀雕琢着一块原木,木屑在他指间簌簌落下。
肖怡拿起那个土豆造型时,嘴角终于有了真心的笑意。
“喜欢?”齐星光问。
“嗯。像你给我的那个。”她顿了顿,声音很轻,“那天的土豆……很温暖。”
齐星光的心头一软,看着她眼底的温柔,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老家还有很多那样的土豆,都是我爸妈自己种的。以后……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带你去吃刚烤好的、热乎的土豆,带你去看我长大的地方。”
肖怡没应声,但也没像以前那样直接拒绝。她只是摩挲着木雕,良久,说:“我小时候……很怕黑。不是怕鬼,是怕黑暗里不知道有什么。”
齐星光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听着,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和理解,让她可以放心地袒露自己的脆弱。
“后来我发现,”肖怡抬眼看他,眼底泛起一丝微光,“如果把害怕的东西画出来,给它形状、颜色,甚至给它起个可笑的名字,把它从‘未知’变成‘已知’,它就没那么可怕了。”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释然,“焦虑症……大概也是这样。你不知道它在哪儿,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它会带来怎样的痛苦,所以它才那么可怕。”
“那现在呢?”齐星光问。
“现在我知道它在哪儿了。”肖怡指着自己心口,“就在这里。像一条住在湖底的大鱼,有时候会翻腾,但大多数时候……我可以和它共存。”
她说这话时,晚霞正好铺满天际,粉蓝色的光晕染在她侧脸,抚平了她眼底所有的疲惫和脆弱,让她看起来温柔而有力量。
齐星光忽然明白,疗愈不是把大鱼赶走,不是强行压制心底的痛苦,而是学会在它翻腾时,依然能在湖面泛舟。
“还记得那天我给你的烤土豆吗?”
肖怡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那天签售会后,自己情绪几乎要失控的时候,他递过来一个温热的土豆,土豆烤的金黄,软软糯糯。那份暖意,从胃里蔓延开,奇迹般地稳住了她濒临崩溃的神经,让她找回了一丝平静。
齐星光道,“那个土豆是我爸妈从家乡寄来的。”
肖怡惊讶地抬起头。
“没想到吧?”齐星光笑了,“那么远,寄一大箱土豆。因为我们那儿盛产这个。这个季节,家家户户门前都堆着小山一样的土豆。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味道……就是不一样。”
“吃得完吗?”
齐星光笑了,语气里满是对家乡的怀念,“家家都有地窖,小的存几百斤自家吃,大的存几千斤往外销。我们那儿的人,几乎顿顿离不开土豆——烤的、蒸的、捣成泥的、炒的、炖的……花样多着呢,怎么吃都不腻。”他说起这些时,眼睛里闪着光,是那种谈起故乡和亲人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温暖与自豪。
“有机会……都想试试。”肖怡轻声说,目光落回手中的木雕土豆上。
“完全没问题!”齐星光立刻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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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肖怡摩挲着木雕,忽然轻声说:“我在想……做这个,应该挺有意思的。”
齐星光看了看,“可以试试啊,你肯定可以。”
“以前……稍微学过一点,太久,都忘了。晚上我找找工具。”
“找!等你做好了,我就拿到这儿来摆摊,专门卖‘云上眠手作木雕’!”齐星光信誓旦旦。
两人相视,都笑了起来。集市喧嚣的背景音里,这笑声很轻,却仿佛有真实的暖意。
回程时,天色已近黄昏。竹篮里装满了收获:新鲜的蔬果、土蜂蜜、一小包炒瓜子,还有那个圆滚滚的木雕土豆。
“你看,人多的地方也没那么可怕,对吧?”齐星光提着篮子,走在肖怡身侧,话匣子依旧没关,“有时候,站得高是能看得远,但脚踩在地上,心里才踏实。”
肖怡没反驳,只是安静地走着。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角。晚霞升起来了,初秋的季节刮了两天大风,居然迎来了粉色的晚霞,将身后的天空照成了粉蓝色。像是远处平行存在的另一个漫画世界,美好得不真实。
临近院子时,齐星光注意到路边有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狭窄土路,蜿蜒着通向屋后那座苍翠幽深的大山。他好奇地指了指:“那条路……通到哪儿?”
肖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摇摇头:“大概是山顶吧。我没上去过。”
“你没上去过?”齐星光有些意外,“就在你家后面,这么近,你不想上去看看它长什么样吗?说不定山顶的风景很好,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你看,路都快被草埋了,不一定还能走通。”肖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一丝深深的疏离,“而且,这里的山,都是连着的,爬上去一座,前面还是山,没什么稀奇的。”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无奈,“况且,我的身体……你是知道的。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常常觉得很累。今天能这样跟你走到镇上,能逛完整个集市,已经是……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没有抱怨,也没有自怨自艾,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可那份藏在语气里的疲惫和无力,却让齐星光心头一疼。
“好吧。”他不再坚持,只是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条隐没在荒草中的小路,再抬头看向远方——群山连绵,在瑰丽的晚霞映照下,轮廓温柔,沉默地伸向看不见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