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风波过后,办公室的气氛便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一周过去,齐星光走进办公区时,依旧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像细密的探针,在他脸上反复逡巡,试图捕捉到一丝传闻里的痕迹。
一组的茶水间里,阿K一边倒着咖啡,一边语气暧昧地开口:“怪不得ET集团会专门为我们组请来得名鼎鼎的云上眠,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
小扬倚在一旁,语气里掺着几分羡慕:“齐星光这小子是真有魅力,居然一面之缘就能搞定那个出了名的女魔头。”
“这么说来,齐星光的设计提议能直接被选用,也就说得通了。”阿K点点头,“这下能少走不少弯路,省了太多事。”
小扬疲惫地扯了扯嘴角,轻声感慨:“年轻真好啊。”
一声轻微的杯盏碰撞声响起,两人猛地转头,才发现云上眠正站在一旁清洗水杯,神色平静无波。两人连忙收起闲聊的语气,恭敬地点头:“云老师好。”
云上眠擦干杯子,转身走出茶水间,与正推门进来的齐星光、陈翔擦肩而过。脚步顿了顿,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却平淡:“我来一组,和ET集团的总裁没有任何关系。”
“嗯?”阿K和小扬皆是一怔,没料到她会突然开口解释。
“ET集团认可了你们的设计思路后,我才接到好友的邀请,前来协助项目。”她补充了一句,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握着杯子的手稳稳的,径直离开了茶水间,只留下两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阿K回过神,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刚刚……云老师好像是在帮齐星光解释?”
茶水间门口的齐星光,手中的水杯猛地一颤,指尖的茶包滑落。他面色一凝,弯腰放下茶包,转身便快步离开——流言终究还是传到了肖怡耳朵里,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陈翔连忙捡起他落下的茶包,泡好一杯热茶端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别瞎想。公司里就这样,流言传得比什么都快,说到底还是大家的生活太枯燥,就盼着点新鲜事解闷。等这个项目一结束,这些闲话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肖怡对他的态度,表面上依旧和往常一样疏远,依旧按时参与小组的测试调试,没有丝毫异常。可齐星光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他走进她的办公室,她会露出对待旁人那般疏离的微笑,只谈工作,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愿和他说,眼神里的距离感,比初见时还要遥远。
墙上的项目交付倒计时,只剩下短短7天。齐星光心底想要解释的念头,在紧迫的工作压力面前,转瞬就被压了下去。他以为只要先专心完成项目,总有机会说清一切,可命运似乎并未打算放过他。
临下班时,手机突然响起,电话那头的自我介绍刚落下,齐星光立刻挺直了脊背,语气里满是惊愕:“ET集团?”
“齐先生,您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恭敬而正式,“今晚常总邀请您共进晚餐。”
“晚餐?”齐星光愣了愣,有些茫然。
“是的,晚宴上还有公司的合作伙伴及管理人员。晚上六点,我会在办公楼下接您。”
“哦,好。那我们组需要去几个人?”齐星光下意识地问道,
“只通知您一个人呢。”
合作伙伴、管理人员……为什么会叫我一个实习生?齐星光心里反复打着问号,目光扫过办公室里还未离开的同事,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被“标记”了。从那个“写代码很厉害的实习生”,变成了“和常总有关系的某个人”。这种突如其来的标签,让他浑身不自在,像被人剥去了伪装,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齐星光看了看窗外的零星的秋雨,只好硬着头皮,“好吧。”他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除非做好了全组同事因为自己这个项目泡汤的计划,越是这样想就越沮丧。
“脸色这么难看,怎么了?谁打来的电话?”陈翔见他神色不对,摘下耳机放在桌上,关切地问道。
齐星光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是他写代码时遇到bug,陷入沉思时的习惯。
“又是ET的常总?”陈翔瞬间猜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常总该不会是真的看上你了吧?”
“我能拒绝吗?”齐星光想到那天在咖啡馆的场景,疲惫地看着他。
“我能拒绝吗?”齐星光想起那天咖啡馆里的尴尬场景,疲惫地看着他,声音里满是无力。
“估计难”陈翔叹了口气道,“这可是我们的大客户,你也知道咱们这行业,要是因为个人得罪了对方高层,他们随时能换掉我们团队。到时候,损失的可就不只是一个项目那么简单了,整个小组的人都可能受影响。”
齐星光修长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来来回回摩挲。
“我懂你,”陈翔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理解,“换做是我,我也头大。这就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可偏偏身不由己。”
齐星光叹了口气,向后靠在椅子里,看着电脑屏幕上肖怡的画作。做梦的小猫,在梦里自由自在的成为自己喜欢的样子。可自己不是猫,无法做到冷傲地独处,除非自己喜欢否则谁也别想靠近。背着背包下楼的脚步有些沉重,经过上一次,他已经知道自己不需要准备设计上的任何问题,她说过不会在办公室之外去讨论工作,但是讨论人生也并不会更加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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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从午后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着,带着刺骨的凉意。肖怡一觉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微凉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泛起一阵寒意。
她拉开窗帘,窗外是一片沉甸甸的阴霾,天地间被一层湿雾笼罩,白茫茫一片。远山、近树、院角的荒草,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像一幅未干透的水墨画。
肖怡身上穿着一套灰扑扑的家居服,质地柔软,走动时衣料轻轻摩挲着皮肤,轻得像一场无声的抚慰。她打开音响,随机播放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是一首近来流行的伤感情歌——人好像总是这样,越痛的东西,越忍不住去触碰。那些伤感的字句、缠绵的旋律、遗憾的故事,大抵是因为人生本就掺着细碎的玻璃,稍不留意,就会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隐隐作痛。
她拿起一把大扫帚,慢悠悠地清扫院子里的落叶。落叶与残留的雨水混杂在一起,黏在地面上,让整个院子更添了几分萧条。枝头开败的花朵垂落着,褪去了往日的娇艳,只剩几分落寞的萧瑟。
烧开一壶热水,倒了杯黑咖。苦涩的味道里夹杂着淡淡的焦香。与其说喜欢咖啡,其实更喜欢自己神清目明地看这个世界,像是强制重启了的电脑。灌下去,混沌退散,神思清明。
转身回到屋内,靠角落是平时创作的地方。房间有扇窄长的窗,开得高,望出去只能截到一段山腰。苔是青的,叶子半黄,雨珠还缀在上头,亮晶晶的。哪怕生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它们也总是昂着头,一场雨,就足以让它们重新焕发生机。
桌子上散乱着还没有完成的作品,地上扔了许多作废的手稿。她习惯了保持这样有序的凌乱,这是她给自己的一点微弱放纵——无关美学,无关风格,只是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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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她自己能看懂、能找到东西的专属秩序。她撇了撇嘴,对自己这点孩子气的固执,感到好笑。
——直到齐星光出现,有些东西变了。
她那颗干涸了很久的心,好像忽然被滴进了一滴水。搁置的电脑重新打开,蒙尘的画笔又被捡起。那个许久不登陆的网络平台,也悄悄换上了新的背景图。可是,他的出现也好像让她情绪有了起伏,失去了长久以来的平静。
视线落在画本底下,露出半个烟盒。她抽出一支点上,刚吸一口,房间里猛然炸开一阵铃声——杂乱、刺耳,像山崩海啸,像要把屋顶掀翻。
那是樊宇蓝的专属铃声。
有一回肖怡几天没看手机,樊宇蓝连夜从绍兴飙车几百公里冲来,砸门声把她从梦里惊得跳起来。门外,樊宇蓝劈头就吼:“我以为你死了!”自那以后,她的来电就被设成这种“地动山摇”的动静,想忽略都难。
肖怡吐着烟,从一堆废纸里翻出手机。刚接通,樊宇蓝中气十足的嗓门就撞出来:“今晚我得晚点回哈!”
“嗯。”
“你也别老一个人待着,多出去走走。”樊宇兰的语气软了下来,又带着几分调侃,“比如,上回那个男孩。”
“年纪太小。”
“小算什么?男人至死是少年,多大都一样。试试嘛。”
肖怡垂眼,“既然都一样,何必自找麻烦。舒服点过日子不好吗?”
“谈恋爱哪是麻烦?总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呀~”
肖怡苦笑一声,指尖的烟灰轻轻落在地上。樊宇兰总爱挑她最疼的地方戳,戳得多了,倒也渐渐麻木了。从前听了会心悸的话,现在也只能当作一句寻常玩笑,掀不起心底的波澜。
“我等下要和女魔头吃饭。”樊宇兰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感慨,“真得学学人家,那叫一个‘拿得起放得下’——当年婚礼前一天,小三挺着肚子上门,请柬都发了,全家想捂,她二话不说直接取消,还亲自一个个打电话给宾客道歉。之后再也不提结婚的事,恋爱却没断过,公司还越做越大。前阵子那小男友拿她的钱养网红,她当场就收房收车,一脚踹了。没几天,听说又换了新的,今晚估计就能见着……啧啧,这精力,吾辈楷模。”
肖怡轻轻笑,“你羡慕了。”
“该羡慕就得羡慕嘛。咱们还在上一段里没爬出来,人家已经潇潇洒洒地谈下一个了——这就是王者和青铜的区别啊。”樊宇蓝顿了顿,她又劝道,“哎,要不你一起来?她提过好几次你的画,说很喜欢。你现在不也接了ET的项目?说不定能有新合作。”
“我对目前的工作量很满意。”
“满意什么呀!签售会负责人电话都打我这儿了,说工作室助理离职了联系不上。一个个怎么搞的。”
“她是回老家结婚了,球球还没来得及找合适的助理。”肖怡解释道。“你也知道我情况有些特殊。”
“行,我说不过你。”
肖怡弹了下烟灰,语气缓和了几分:楚北今天过来,谈新画集的事,也约了晚饭。”
“哦?我们的大主编在啊?那就放心了。”樊宇兰的语气松了下来,“替我向他问好啊。”
挂掉电话,她才察觉手背一烫——烟灰不知何时落上去,留下个浅浅的红印。她习以为常地抹掉,像抹掉一点灰尘。心理医生说过,这是潜意识的自我伤害。念头闪过就散了,她忽然忘了自己刚才在找什么,索性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压在一沓不知何时散落的手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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