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飞尸庞大的身躯,在姜默这一巴掌的恐怖动能加持下,彻底失去了对地心引力的控制。
“轰隆——!!”
飞尸犹如一团失控的黑色陨石,重重地撞击在另一侧的车厢内壁上。
那坚固的合金车厢墙体,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向外凸起的凹陷。
但这股力量还远远没有被卸去。
庞大的躯体贴着墙壁剧烈翻滚,一连撞穿了三扇尚未完全碎裂的车窗玻璃,将那些坚韧的金属窗框连根拔起、扭曲成了麻花。
最终,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这头刚刚还不可一世、准备屠戮整个车厢的百年凶物,在黑夜中划出一道散发着惨绿和暗金光芒的抛物线,直挺挺地跌入了铁轨下方深不见底的黑风峡谷之中。
几秒钟后,谷底传来一声微弱的重物坠地闷响,随后便彻底归于死寂。
甚至连丁点挣扎的动静都没闹出来。
一巴掌。
仅仅只是像赶苍蝇一样、毫无技巧可言的一巴掌。
不仅抽散了百年飞尸的千年凶威,更是连它那铜皮铁骨的肉身都差点给直接抽散架。
一等座车厢里,顿时落针可闻。
头顶的白炽灯依旧熄灭着,只有窗外呜呜倒灌的冷风,吹得众人破碎的衣角猎猎作响。
原本那股冻结血液的极阴之气,随着飞尸的坠落和姜默气血的余温,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
但此刻,跪在地上的龙狂等人却如坠冰窟,浑身上下冷汗直流。
龙狂呆滞地张着嘴巴,两只手死死扣着大腿,身体控制不住地疯狂颤抖。
一滴、两滴……
温热的淡黄色液体,顺着龙狂那条精致的改良版苗服裤腿,滴滴答答地流淌在名贵的雪狼绒地毯上,很快就晕染开了一大片刺鼻的水渍。
这位赶尸门的天之骄子,平时在湘西横着走的大师兄,此刻竟然被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不仅仅是龙狂。
他身后那几个师弟师妹,更是早已经匍匐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那个长辫子女孩把脸死死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生怕自己多看一眼那个男人,就会落得和飞尸一样的下场。
他们刚才都干了什么?
他们不仅嘲讽这个男人是个没规矩的凡夫俗子,还骂他是去十万大山送人头的阿猫阿狗!还大言不惭地让别人离他远点,免得沾了穷酸气!
现在回想起来,龙狂恨不得直接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这哪里是沾染穷酸气,这分明是自己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疯狂蹦迪!
姜默站在破碎的车窗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灰色运动服,确认上面没有沾染上什么恶心的尸血或者粘液,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要是弄脏了,云锦非得给我报废不可。”姜默嘀咕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庆幸。
他转过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眼角都挤出了一滴困倦的泪水。
仿佛刚才干掉一头百年飞尸,对他来说还不如读完一页连环画耗费的精力多。
姜默迈过满地的玻璃碎渣,重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本刚才掉落的《西游记》连环画,拍了拍封皮上的灰,然后安安稳稳地重新坐进了宽大的座椅里。
他双腿交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借着车厢外微弱的光线,翻开了刚才还没看完的那一页。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正眼看过跪在地上的龙狂等人。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恶毒的咒骂和严厉的惩罚,更让龙狂感到绝望和恐惧。
他知道,在对方眼里,自己这群人连被当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车厢里只剩下姜默翻动纸张的轻微“沙沙”声。
龙狂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再不表态,一旦惹恼了这位杀神,自己这点微末道行,绝对不够对方一根手指头捏的。
他顾不上裤裆里的湿冷,猛地翻身趴好,对着姜默所在的方向,脑袋像捣蒜一样疯狂地磕在地板上。
“砰!砰!砰!”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用力,几下就磕出了鲜血,顺着龙狂惨白的脸颊流了下来。
“前……前辈饶命!高人饶命啊!”龙狂的声音凄厉而卑微,带着浓浓的哭腔。
“是晚辈有眼无珠,是晚辈猪油蒙了心!冲撞了高人!求高人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我们赶尸门上下,给您立长生牌位!”
那几个师弟师妹见状,也跟着疯狂磕头,嘴里胡乱地求着饶。
“前辈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
姜默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连环画上那正打得热闹的孙悟空和牛魔王身上。
他没有抬头。
只是在翻页的间隙,随口丢下一句话。
“把地扫干净。”
姜默话音虽轻,却透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压迫感。
“把玻璃渣子、还有你弄脏的地毯,全都给我清理干净,一滴水渍都不许留。”
姜默翻过一页纸,语气慵懒却冷得刺骨。
“弄不干净,我就把你们扔下去陪刚才那只怪物。”
这句话一出,车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又降了十度。
“是是是!扫!我们马上扫!”
龙狂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点废话。
他甚至连扫把都顾不上找,直接脱下自己身上那件造价昂贵、绣着暗银色图腾的门派法袍,一把扑在地上,开始疯狂地擦拭着自己刚才尿湿的那块地毯。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来清理!”龙狂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师弟师妹们怒吼。
那群刚才还高高在上的赶尸门精英,此刻一个个就像是最卑微的清洁工。
有人脱下衣服包住满地的玻璃碎渣,有人用手一点点抠出卡在缝隙里的脏东西。
那个长辫子女孩甚至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名贵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姜默座位附近的地板,生怕留下半点灰尘。
在这诡异的安静中,火车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械轰鸣。
似乎是脱轨的故障被排除了,备用电源重新启动。
“滋啦……”
车厢顶部的白炽灯闪烁了几下,重新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满目疮痍的车厢里。
姜默沐浴在灯光下,神色显得颇为闲适。
他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着手里的连环画,仿佛周围那些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卖力擦地的一群古武者,只是几个无关紧要的幻影。
十万大山深处的武帝遗墟,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