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静渊踏入客厅的瞬间。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快速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职业素养让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态。
但他的心脏却不可避免地猛跳了一下。
喉咙发紧。
他原本预期见到的是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残兵败将团体。
毕竟昨晚南城的地下世界已经打成了尸山血海。
只要是个人,都会疲惫、恐惧、甚至崩溃。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苏云锦坐在客厅正中央的真皮主沙发上。
她今天穿着一套深黑色的高定职业套装,双腿优雅地交叠,背脊挺得笔直,不见半分颓态。
端坐在那,周身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活脱脱一个坐镇中军、等候朝臣的女王。
龙雪见坐在她左手边的独立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叠放,一只手懒散地撑着下巴。
凤眼半阖,像一头吃饱喝足正在打盹的雪豹,透着骨子里的傲慢与危险。
顾清影靠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
她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支昂贵的定制钢笔,满脸写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眼神里全是赤裸裸的敌意和挑衅。
最让叶静渊感到违和的,是站在开放式厨房吧台后面的那个金发女孩。
安吉拉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棉质家居裙。
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双手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
脸上挂着天真无害的甜美微笑。
像个来做客的邻家女孩,毫无威胁感。
但这四个人身上,没有任何大战后的疲态。
甚至神采奕奕,精神头足得有些反常。
叶静渊压下心底的惊骇。
他在客沙发上坐下,叶婉清端庄地站在他身侧,保持着名媛的微笑。
“顾总裁,龙总裁,久仰。”
叶静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率先开口打破了打破了僵局。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圆滑。
“京城叶家二房,叶静渊。”
“这是小女婉清。”
苏云锦没有说话,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只是伸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杯中的热气,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这视若无睹的态度,让叶静渊脸上的笑意几乎挂不住。
叶静渊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在京城混迹这么多年,还从没被人这么晾过。
他干咳了一声,继续维持着那份体面。
“今日登门,并非为了给贵府添堵。”
叶静渊的措辞极为考究,试图把昨晚的生死搏杀轻描淡写地抹过去。
“南城近来风波不断。”
“叶家与顾家、龙家之间,产生了一些不愉快的误会。”
“我此行的目的很简单,止戈。”
屋内安静得让人心里发虚,只有安吉拉喝热可可的吸溜声。
叶静渊的话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叶婉清见父亲陷入尴尬,立刻上前一步。
她端着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试图用女性的柔和来打破僵局。
“苏阿姨,您别介意我父亲的直接。”
叶婉清声音柔和动听,她将手里提着的两个礼品袋轻轻放在茶几边缘。
“这是我们从京城带来的一点心意。”
“听闻府上近来事务繁忙。”
“我们特意带了些京城同仁堂的顶级极品野山参和燕窝。”
叶婉清把姿态放得很低。
“也算作是赔个罪。”
话还没说完,龙雪见突然动了。
她伸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在空中随手一拂。
指尖抵在那两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上。
然后信手一拨。
“啪嗒。”
两个礼品袋直接掉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里面的名贵木盒滚落出来,发出一声闷响。
叶婉清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眼底浮起几分愠色。
“龙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婉清咬着牙,强压怒火。
龙雪见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她抬起那双极具侵略性的凤眼。
直视叶婉清那张装出来的温婉面孔。
声音冷得掉渣,满是嘲讽。
“拿几盒破人参就想买回你们叶家的命?”
龙雪见嗤笑了一声。
“叶家上次送来南城的礼物,可比这个刺激多了。”
她微微前倾身体,盯着叶静渊。
“那是一座装满了致命神经毒粉的青铜药鼎。”
龙雪见一字一顿地说道。
“直接把你们家那位叶二爷,活生生融成了一滩血水。”
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重新靠回沙发。
“所以你们应该能理解。”
“为什么我们对叶家的心意,实在提不起任何胃口。”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直接抽在了京城叶家的脸上。
叶静渊的脸色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他那张斯文的面孔彻底阴沉下来。
青铜药鼎的事,是叶家绝不能提的奇耻大辱。
叶沧海在自己设下的鸿门宴上惨死。
这件事已经在京城高层圈子里传开了,让叶家颜面扫地。
叶静渊深吸了一口气,他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怒意。
语气冷硬了不少。
“龙小姐说得对,沧海的行事确实出格了。”
叶静渊缓缓开口,开始抛出他的筹码。
“但沧海已经为他的鲁莽付出了代价。”
“叶家内部也对此进行了深刻反省。”
他不再理会龙雪见的嘲讽,而是死死盯着一直没说话的苏云锦。
“两位,我们都是生意人。”
“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叶静渊抛出了他自认为最具诱惑力、足以让任何人动心的条件。
“我今天来,就是代表叶家长老会向贵方释放诚意。”
他伸出三根手指。
“南城的商业版图,叶家可以让出三成。”
三成。
这个数字在普通人听来是天文数字般的让步。
这意味着数十亿的利润拱手相让。
叶静渊自信。
这个条件足够填平顾家和龙家的胃口,让他们见好就收。
然而在这间客厅里,没有一个人的表情有任何变化。
仿佛他刚刚说的不是几十亿的利润,而是三块钱的白菜。
苏云锦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她抬起那双冷艳到骨子里的凤眼,视线沉甸甸地压在叶静渊脸上,带着绝对的蔑视。
“叶先生,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