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
姜默那张轮廓分明、透着病态冷酷的脸，几乎已经贴上了斧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斧祖那双暴戾的眼眸中，头一回露出了难掩的慌乱。
他太清楚自己的弱点了。
黑铁宣花斧这种重型长兵器，一旦被同级别的高手贴身拉入怀中，那柄引以为傲的神兵就会变成一根碍手碍脚的废铁。
拉不开距离，根本无法发力。
“滚开！”
斧祖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
活了一百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在绝境中做出了最正确的取舍。
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握住巨斧斧柄的右手。
直接将巨斧交由左手单手拖拽。
腾出的右手五指猛然握紧成拳。
中阶武王那恐怖的本源真气瞬间凝结在拳锋之上，甚至在拳头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旋。
斧祖没有任何犹豫，抡起右拳，带着砸碎山岳的狠辣劲道，直奔姜默的太阳穴轰去。
这同样是逼对方回防的围魏救赵之计。
然而。
斧祖算错了一件事。
姜默根本就没打算防守。
面对这足以将人头颅当场打爆的致命一拳。
姜默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甚至不见半分怯意。
他直接无视了耳边撕裂空气的拳风。
左肩猛然向下塌陷。
右侧身躯肌肉犹如一条条虬结的钢缆般疯狂坟起。
他将体内所有初阶武王的暗金色真气，全部疯狂地压缩、汇聚在右肩的肩胛骨和背部这一个点上。
这是神级八极拳中，最不讲理、也是最惨烈的杀招。
以伤换伤，向死而生。
“八极·贴山靠！”
姜默喉间溢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响。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尊无法阻挡的暗金色重型攻城锤。
迎着斧祖挥来的重拳，用右肩狠狠地撞在了斧祖宽阔的胸膛上。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都要骤停的恐怖撞击声，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开。
没有丝毫的僵持。
斧祖引为凭仗、号称坚不可摧的护体罡气。
在神级贴山靠那凝聚于一点的极限爆发力面前，就像是脆弱的玻璃罩。
仅仅支撑了千分之一秒，便轰然碎裂成无数黑色的真气碎片。
摧枯拉朽的暗金色力量长驱直入，狠狠灌入了斧祖的胸腔。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裂声如同爆竹般响起。
斧祖坚硬如铁的胸骨瞬间大面积塌陷，胸口直接凹下去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噗——！”
斧祖双眼暴突，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大量内脏碎块的暗红色鲜血。
他那庞大如铁塔般的身躯，被这股恐怖的撞击力直接撞得双脚离地。
犹如断了线的风筝，朝着后方几十米外的浮冰重重地倒飞出去。
但与此同时。
“咔吧！”
姜默的左肩传出刺耳的骨裂声。
斧祖那垂死挣扎的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姜默的左肩上。
哪怕有暗金色的护体真气罩缓冲。
但中阶武王拼死的一击，依然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姜默体表的真气罩剧烈闪烁了几下，险些崩溃。
恐怖的拳劲透体而入，姜默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左侧肩胛骨出现了大面积的骨裂。
整条左臂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剧痛瞬间贯穿全身。
但姜默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倒飞出去的斧祖。
然而。
老牌武王的狠辣，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斧祖人在半空，鲜血狂喷。
但他那双因为剧痛和耻辱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透出了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残破的身躯。
左手压榨出体内残存的最后劲力。
将那柄沉重的黑铁宣花斧，犹如掷标枪一般，朝着下方因为撞击反震而短暂失去平衡的姜默，狠狠地投掷了过去。
“呼——！”
黑铁巨斧在半空中极速旋转，化作一团漆黑的金属旋风，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砸向姜默的胸膛。
这是困兽犹斗时最狠戾的搏命一击。
姜默此刻正处于旧力已尽的半空之中，根本无处借力闪避。
他只能强忍着左肩的剧痛，单凭右手死死握住那把已经布满裂纹的精钢长刀。
将残存的真气全数灌入刀身。
横刀于胸前，进行最后的硬抗。
“铛！！！”
旋转的黑铁巨斧带着恐怖的势能，狠狠地砸在了精钢长刀的刀身上。
这一次。
那把陪伴姜默杀穿了整个暗河冰面的精钢长刀，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韧性。
“啪”的一声脆响。
精钢长刀彻底崩碎成无数块细小的铁片，四下飞溅。
虽然长刀抵消了巨斧绝大部分的致命动能。
但那股如重锤般的残余冲击力，依然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姜默的胸口。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姜默生生咽了回去。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砸得倒飞而出。
“扑通！”
水花四溅。
姜默直接被砸落进了冰冷刺骨、暗流涌动的地下暗河之中，瞬间被幽蓝色的河水吞没。
另一边。
“轰！”
重伤的斧祖终于重重地摔在了一块巨大的浮冰上。
他在冰面上滑出了十几米，留下一条刺目的血痕，才勉强停下。
斧祖艰难地用左手撑着冰面，单膝跪地。
他胸口塌陷，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如同破风箱般的拉扯声。
大量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滴落。
他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
远处通道口。
目睹了这一幕的叶家供奉们，发出了一阵不可置信的惊恐呼声。
他们心中的图腾，叶家的底蕴。
竟然被那个年轻人硬生生拼成了重伤濒死！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叶家众人不知所措，甚至有人想要转身逃跑的瞬间。
通道深处的阴影中。
一道快到极致的青色残影，毫无征兆地一闪而至。
那人脚尖在通道的岩壁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犹如一只轻盈的雨燕。
几个起落间，便跨越了百米的距离。
轻飘飘地落在战场边缘的冰锥上。
来人，正是从修车铺防空洞废墟中脱困而出的剑祖。
与灰头土脸、重伤垂死的斧祖不同。
剑祖那件黑色寿衣竟连半点尘土都没沾上。
他气息内敛深沉，那双凹陷的眼窝里透着彻骨的冷漠与阴寒。
显然，之前那场恐怖的爆炸坍塌，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剑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跪在血泊中苟延残喘的斧祖。
眼底掠过一抹轻蔑与嫌恶。
废物。
随后。
剑祖缓缓转过头，将那如同毒蛇般的目光，投向了姜默落水的那片激荡的水域。
他没有立刻拔出腰间那把青铜古剑。
而是抬起干枯的右手，并指如剑，朝着下方的暗河水面随意地隔空一划。
“哧——！”
几十道无形却锋利至极的真气剑气，犹如密集的落网，瞬间覆盖了方圆百米内的水域。
剑气并没有斩向水里。
而是精准地切断了这片水域周围所有浮冰的连接点。
随后，那些剑气悬停在水面上空三寸的位置。
形成了一张由中阶武王法则编织而成的绝对封锁网。
封死了所有浮冰移动的轨迹，彻底断绝了姜默从水路潜逃的任何可能。
猫捉老鼠的最后游戏，开始了。
就在剑气封锁成型的下一秒。
“哗啦！”
冰冷的河水轰然炸开。
一道光芒黯淡的暗金色真气罩破水而出。
姜默浑身湿透，黑色的发丝紧紧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他的左臂无力地下垂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重新站立在了一块孤零零的浮冰之上。
姜默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迹。
隔着冰冷的水雾。
他平静地看着岸边那名气息处于全盛状态的中阶武王剑祖，以及远处随时可能反扑的重伤斧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