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出差当晚,她的男助理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两人赤裸相拥,睡得正甜。

    他还挑衅地附上一句:“哥,你老婆归我了。”

    我没回他。

    打开公司群,两百三十六人在线。

    我把照片发了出去:

    “恭喜我司助理小王,即日起兼任总裁丈夫一职,薪资待遇面议。”

    关机,睡觉。

    第二天开机,136个未接来电。

    她在语音里又哭又骂。

    但我唯一想说的是,你选的人,你自己兜着。

    01

    手机震动。

    我划开。

    一张照片。

    徐岚,我的妻子,和一个男人。

    赤裸,相拥,在酒店的白色床单上。

    她睡得脸颊发红,嘴角带着笑意。

    男人探过头,亲吻她的额头,举着手机自拍。

    他只露了半张脸,眼神得意。

    我认得他,王梓阳,徐岚的助理。

    照片下紧跟着一行字。

    “哥,你老婆技术不错,以后归我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没有回复。

    没有愤怒。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然后那只手松开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

    我退出聊天界面,打开另一个软件。

    “岚枫科技(236)”。

    群名是我和徐岚结婚那天改的。

    岚是她,枫是我。

    两百三十六人,公司从上到下,除了保洁阿姨,都在里面。

    我找到那张照片。

    点击。

    发送。

    然后,我在输入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恭喜我司总裁助理王梓阳先生,业务能力突出,即日起,兼任本司总裁丈夫一职。薪资待遇,面议。望周知。”

    发送。

    红色的感叹号,提醒我消息已发出。

    我翻到群成员列表,找到徐岚的头像。

    那是一张我们的合照,在海边,她笑得灿烂。

    我点开她的头像,选择,移出群聊。

    再找到王梓阳。

    移出群聊。

    做完这一切,世界安静了。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扔到床头柜上。

    房间很暗,窗帘紧闭。

    这是我们的主卧,结婚三年,徐岚在这里睡觉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三个月。

    她说她忙,公司在上升期,她要出差,要应酬,要开会。

    她说,陈枫,你懂我。

    我曾经懂。

    我把亲手创立的公司,连同“总裁”的头衔,一并给了她。

    我说,你去追你的梦,我给你守着家。

    现在,梦追到了,家没了。

    也好。

    我躺下,闭上眼睛。

    三年来,第一次,睡得这么快。

    02

    再次开机,像引爆了一个炸弹。

    屏幕上,红色的角标层层叠叠。

    微信,99+。

    短信,99+。

    未接来电,136个。

    一半来自徐岚。

    一半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应该是王梓阳。

    还有几个,来自岳父岳母。

    我点开语音信箱。

    最新的一个,来自徐岚,一分钟前。

    “陈枫!你这个疯子!你毁了我!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嘶哑,带着哭腔,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割木头。

    “你把照片发出去了?还在公司群里?你有没有脑子!公司的股价怎么办!我的脸往哪儿放!”

    “你就是个躲在家里吃软饭的废物!你除了会做这点下三滥的事,你还会干什么!”

    “我告诉你,你马上给我把消息撤回!跟所有人解释是P的图!是你喝醉了开玩笑!听见没有!”

    “你要是不照做,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你给我等着!”

    语音结束。

    我面无表情地删掉。

    下一个。

    还是她。

    “老公……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声音一百八十度转弯,变得柔弱,凄楚,带着啜泣。

    “是他勾引我的……是他给我下药……我不是自愿的……我爱的人只有你啊,陈枫……”

    “你忘了我们以前了吗?你忘了‘岚枫’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那是我们的爱情啊……”

    “你快回来好不好?我们当面谈,把事情解决了,别让外人看笑话……”

    “你现在在哪?你开机啊!你回我一句话……”

    我继续删除。

    她很会演戏,一直都是。

    在董事会,在媒体前,在父母面前。

    完美的老板,完美的女儿,完美的妻子。

    可惜,我是唯一的,也是最清醒的观众。

    我点开公司群。

    一夜之间,群名从“岚枫科技”变成了“总裁丈夫竞聘现场”。

    群里炸开了锅。

    聊天记录已经刷了上万条。

    有人震惊,有人吃瓜,有人在骂我,也有人隐晦地支持我。

    公司的副总,一个我亲手提拔起来的师弟,在群里发了一句:“陈哥,我们都相信你。”

    后面跟了几十个“+1”。

    我笑了笑。

    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岳母。

    我按了接听。

    “陈枫!你这个畜生!你还想不想活了!你对我们家小岚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是岳母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咆哮。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妈。”我平静地开口,“我没做什么。”

    “你没做什么?你把那种照片发得到处都是,你让你老婆怎么做人!让我们老的脸往哪儿搁!”

    “妈,那张照片,不是我拍的。”

    “我不管是谁拍的!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让着你老婆一点?小岚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拼多不容易!她压力多大你知道吗!她犯点错怎么了?你至于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她的逻辑一如既往地强盗。

    “所以,她犯错,就该我来承担?”我问。

    “不然呢?你是她老公!你不给她兜着谁给她兜着!我告诉你陈枫,马上!立刻!去跟所有人道歉!就说照片是你伪造的,是你嫉妒小岚比你成功,心理变态!”

    我沉默了。

    电话那头,岳母以为我被镇住了,语气缓和了一些。

    “枫啊,听妈一句劝,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小岚她心里是有你的。你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我们还是一家人。”

    “妈。”我打断她。

    “你说得对,我是她老公,我应该给她兜着。”

    岳母立刻高兴起来:“对嘛!你早这么想就对了!”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我给她准备了一份大礼,很快,你和她就能收到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拉黑。

    03

    门铃响了。

    意料之中。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岳母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怼在镜头前。

    她身后,站着畏畏缩缩的岳父。

    “陈枫!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个缩头乌龟,有本事做没本事认吗!”

    她用手掌大力地拍着防盗门,发出砰砰的巨响。

    我没开门。

    我靠在门后的墙上,点了一支烟。

    这是我戒了三年的东西。

    徐岚不喜欢烟味,她说那是失败者才需要的东西。

    现在,我重新拾起了它。

    烟雾缭绕,呛得我有些咳嗽,但也让我的头脑更加清醒。

    门外的叫骂还在继续。

    从“畜生”、“白眼狼”,到“吃我们家喝我们家的废物”。

    她似乎忘了,这套婚房,是我婚前全款买的,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她也忘了,她女儿开的那辆红色保时捷,是我送的三十岁生日礼物。

    她更忘了,当初“岚枫科技”濒临破产,是我拿出全部积蓄,又抵押了父母的房子,才换来了喘息之机。

    人的记性,总是这么有选择性。

    大概骂了半个小时,岳母的声音嘶哑了,力气也用尽了。

    门外安静下来。

    我猜,她正在酝酿下一波攻势。

    果然,手机响了。

    是岳父。

    我掐了烟,接通。

    “小枫啊……”岳父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为难。

    “爸。”我还认他这个称呼。

    “你……你就开门让你妈进去说两句吧,她在外面,街坊邻居都看着呢……”

    “爸,你知道她会说什么。”我说。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小枫,我知道,是小岚不对。她……她被我们惯坏了。”岳父叹了口气,“可是,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你们夫妻三年的情分上,别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爸,情分?”

    我笑了。

    “三年前,我把公司交给她,自己回家,断了所有业务,断了所有人脉。这算不算情分?”

    “我包揽所有家务,让她安心在外打拼,回家有口热饭,有干净衣服穿。这算不算情分?”

    “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出差,在应酬,在‘开疆拓土’。我从不怀疑,从无怨言。这算不算情分?”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岳父在电话那头,呼吸越来越重。

    “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了她。我的事业,我的精力,我的信任。现在,她回报给我什么?”

    “一张照片,一句‘你老婆归我了’。”

    “爸,你告诉我,现在,是谁不讲情分?”

    岳父彻底没话了。

    许久,他才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那……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我走到猫眼前,看着岳母正靠在墙上喘气,一脸的不甘心。

    “很简单。”

    我对着电话,也像是对着门外的人说。

    “第一,离婚。”

    “第二,她,徐岚,净身出户。”

    “第三,‘岚枫科技’,我要拿回来。”

    电话里传来一声惊呼,不知道是岳父还是岳母。

    “你做梦!陈枫你疯了!”岳母的咆哮再次响起,隔着门板都震得我耳朵疼。

    我没理她。

    “爸,话我带到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至于我为徐岚准备的礼物……”

    我拉开窗帘,阳光刺眼。

    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刚刚停稳。

    车上下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提着公文包。

    是我的律师。

    “礼物,已经送到了。”

    我挂断电话,打开了门。

    门外,岳母正要扑上来,看到我身后两个神情严肃的律师,动作僵住了。

    我侧身,让开一条路。

    “张律师,李律师,请进。”

    我对岳母露出一个微笑,三年来最真诚的微笑。

    “妈,要不要进来,一起听听?”

    04

    岳母的脸,从涨红变成煞白,又从煞白变得铁青。

    她嘴唇哆嗦,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岳父扶住她,一脸哀求地看着我。

    我视若无睹。

    “张律师,麻烦你了。”

    张律师点点头,打开公文包,取出两份文件。

    一份,是离婚协议。

    另一份,是一叠厚厚的材料。

    “陈先生,王女士,”张律师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像手术刀一样精准,“我们先谈谈比较简单的事情。”

    他将离婚协议推到茶几中央。

    “这份离婚协议,核心条款是,徐岚女士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净身出户。陈枫先生考虑到过往情分,愿意放弃对徐岚女士婚内过错的经济索赔。”

    “放屁!”岳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你们这是敲诈!凭什么!公司是小岚的!房子车子都有她的一半!想让她净身出户,你陈枫做梦!”

    我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张律师扶了扶眼镜,将那叠厚厚的材料铺开。

    最上面,是几张消费详单。

    “王女士,您别激动。我们之所以提出这个方案,是基于对徐岚女士最大的保护。”

    他点了点其中一张单据。

    “去年五月,徐岚女士以‘海外商务考察’的名义,从公司财务支出三十七万。这笔钱,用于购买一块百达翡丽男士腕表。根据我们的调查,这块表,现在戴在王梓阳先生的手上。”

    岳母的呼吸一滞。

    张律师又翻出一页。

    “去年十月,徐岚女士以‘拓展合作方资源’的名义,预支公司备用金五十万。这笔钱,用于在城西‘天悦壹号’租下一套公寓,租期一年。而那套公寓的实际使用者,还是王梓阳先生。”

    “今年一月,‘年会优秀员工奖励’,王梓阳先生的奖金是二十万,远超同级别总监。这笔奖金的发放,没有经过董事会决议,是徐岚女士单方面签字批准的。”

    张律师每说一条,岳母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将一沓照片摔在那些单据上,照片里是王梓阳开着一辆崭新的宝马,出入高档会所,手腕上的名表闪闪发光。

    “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

    李律师在旁边补充道,声音更冷。

    “徐岚女士与王梓阳先生,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财产,金额巨大。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这已经构成了职务侵占罪。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岳父喃喃自语,身体晃了一下。

    “所以,”张律师总结道,“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选择一,徐岚女士签署这份离婚协议。我们以家庭内部矛盾处理,陈枫先生不起诉,不报案。她损失的只是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选择二,我们拒绝这份协议。那么,我们明天就会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向公安机关报案。到时候,徐岚女士要面对的,就不止是离婚和财产分割,还有刑事调查。”

    “到时候,‘岚枫科技’总裁婚内出轨下属,并合谋侵占公司财产的新闻,我想会很精彩。”

    整个客厅,死一样寂静。

    只听得见岳母粗重的喘息声。

    她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证据,再看看我平静无波的脸,眼里的嚣张和愤怒,终于被恐惧取代。

    我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妈,”我看着她,“现在,你觉得,是我在做梦吗?”

    05

    岳母最终是被岳父半拖半扶着离开的。

    临走前,她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嘴里反复念叨着:“疯了……你真的疯了……”

    我没疯。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这些证据,我不是一天收集到的。

    从徐岚第一次以“加班”为由夜不归宿开始,从我发现公司账目上第一笔不合理的“招待费”开始,我就在准备了。

    我给了她无数次机会。

    我等她回头,等她说一句“我错了”,等她自己结束这场荒唐的游戏。

    我等来的,却是王梓阳那张炫耀胜利的脸。

    是他,亲手关上了最后一扇门。

    律师走后,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没有开灯。

    黑暗能让人的思路更清晰。

    徐岚不会束手就擒。

    她是一个极度自负且恋乎权力的人。

    让她放弃“岚枫科技”总裁的位子,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一定会反击。

    果然,手机响了。

    是我的师弟,公司副总,周鸣。

    “师兄,出事了。”周鸣的声音很急。

    “说。”

    “徐总……徐岚,她刚刚绕开我,直接给财务总监下令,要立刻将公司账户上的一笔三千万的流动资金,转给一家叫‘恒盛贸易’的公司,名义是支付预付货款。”

    我嘴角牵了一下。

    恒盛贸易。

    我当然知道。

    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王梓阳的亲姐姐。

    一个彻头彻尾的皮包公司。

    这是打算掏空公司,鱼死网破了。

    “财务总监签字了吗?”我问。

    “没有!老刘是我的人,也是你当年提拔的,他觉得事情不对,第一时间就拖住了,然后马上打给我。”周鸣说,“但是徐岚现在正在财务室发火,说再不转账就要以‘违抗CEO命令’的罪名当场开除老刘。”

    “她没这个权力。”我淡淡地说。

    “我们都知道她没这个权力,但她现在疯了,什么都做得出来!师兄,你再不回来,公司就要被她掏空了!”

    “别急。”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我给她准备的第二份礼物,也该送到了。”

    “什么礼物?”周鸣不解。

    “一份董事会临时会议的通知。”

    我说。

    “周鸣,通知所有董事,一小时后,在公司大会议室开会。所有人都必须到,谁不到,按自动放弃股权处理。”

    “可是……召集人是谁?徐岚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笑了。

    “召集人,是我。”

    电话那头,周鸣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我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师兄……你……你当年的股权……”

    “我从未放弃。”

    我告诉他。

    “三年前,我只是将我的投票权,委托给了徐岚。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委托期三年,附加条款是,在我认为公司面临重大危机时,我有权随时单方面撤销委托,并召集紧急会议。”

    “今天,就是‘重大危机’。”

    我挂断电话,换上一身西装。

    三年来,我第一次穿得这么正式。

    对着镜子,我整理了一下领带。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平静,但深处有火焰在燃烧。

    徐岚,王梓阳。

    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拿起车钥匙,出门。

    目的地:岚枫科技。

    06

    “岚枫科技”的大门,既熟悉又陌生。

    前台的姑娘已经不认识我了,看到我径直走向闸机,礼貌地伸手拦住。

    “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没回答。

    身后,周鸣快步跟了上来,对前台点点头:“这是陈总。”

    前台姑娘愣住了。

    陈总?

    公司姓陈的总,只有一个。

    那个传说中的,联合创始人,为了爱情退居幕后的,徐总的丈夫。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混杂着震惊、好奇和同情。

    我没有理会她的目光,径直穿过大厅。

    办公区里,上百个员工正在埋头工作。

    我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最先注意到我的人,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然后,一双双眼睛抬了起来。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那……那是陈总?”

    “天啊,他怎么来了?”

    “就是他把照片发群里的吧?”

    “你看他那样子,好冷静,一点都不像被绿了……”

    “嘘……徐总还在财务室呢……”

    我目不斜视,穿过一张张办公桌,走向公司最里面的财务办公室。

    我能感觉到,身后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

    财务室的门紧闭着。

    里面传来徐岚尖锐的咆哮。

    “刘卫东!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转账!否则你今天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一个沉稳的男声回应:“徐总,这笔款项不合规,没有董事会的审批,我不能签。”

    “我的话就是审批!在这个公司,我说了算!”

    “砰!”

    一声巨响,像是有人砸了东西。

    我推开门。

    满地狼藉。

    一个文件柜被推倒,文件散落一地。

    徐岚披头散发,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狮。

    财务总监刘卫东,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冷静地站在她面前,寸步不让。

    而角落里,王梓阳正一脸得意地看着刘卫东,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我的出现,让房间里的三个人都僵住了。

    王梓阳最先反应过来,他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某种脏东西,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挑衅。

    他上前一步,挡在徐岚面前,用一种男主人的姿态对我说: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我甚至没有看他。

    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直直地落在徐岚身上。

    徐岚的身体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陈枫……”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来这里做什么……给我滚出去!”

    “你的公司,我为什么不能来?”她嘶吼道。

    “我的公司?”

    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财务室。

    “徐岚,你是不是忘了。”

    我一步步走向她,王梓阳想拦,却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

    “这家公司,叫‘岚枫科技’。”

    “枫,是我。”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在你试图掏空它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这个公司最大的股东,同不同意?”

    徐岚的眼睛猛地一缩。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你被解职了。”

    “现在,立刻,马上。”

    “保安!”我转向门外,“把这位王梓阳先生‘请’出去,他因涉嫌职务侵占,被公司正式开除。另外,封锁这间CEO办公室,所有财务账目、电脑、文件,全部冻结,等待审计。”

    门外,早已闻讯赶来的两名保安立刻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还没反应过来的王梓阳。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总裁助理!徐总!徐总救我!”王梓阳惊慌失措地大叫。

    徐岚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她终于明白,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是来吵架的。

    我是来,收回我的一切的。

    我不再看她,转身对刘卫东和周鸣说:

    “通知所有总监级以上员工,十分钟后,大会议室开会。”

    “把公司的烂摊子,收拾一下。”

    07

    大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坐满了“岚枫科技”所有的高层管理人员。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疑、观望与揣测。

    我坐在主位。

    那个曾经属于徐岚,更早之前属于我的位置。

    我的左手边,是空着的。

    那是留给徐岚的,但她没有来。

    她被我的人“请”进了她自己的CEO办公室,和我的律师一起,一样一样地清点着她需要带走的私人物品。

    我的右手边,是副总周鸣和财务总监刘卫东。

    他们是我在这个公司,最坚实的盟友。

    “人都到齐了?”我环视一圈,开口问道。

    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所有人身体一震,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除了徐总……”人事总监小心翼翼地回答。

    “她不需要来了。”我打断他,“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是‘岚枫科技’的CEO,也不再是公司的员工。”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

    “陈总,这……这不合程序吧?”营销总监站了起来,他是徐岚一手提拔的心腹,“罢免CEO,需要召开董事会,并且获得超过半数的董事同意。”

    “说得对。”我点点头,表示赞许。

    然后,我看向张律师。

    张律师站起身,将一份文件投影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各位请看,这是三年前,陈枫先生与徐岚女士签署的《股权投票权委托协议》。”

    屏幕上,白纸黑字,条款清晰。

    “根据协议第七条第三款,”张律师用激光笔指着其中一行,“‘当公司出现重大经营风险或创始人认为公司核心利益受到严重侵害时,委托人陈枫先生,有权单方面、即刻撤销本委托协议,并恢复其全部股权对应的投票权。’”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

    “徐岚女士与王梓阳先生涉嫌合谋侵占公司资产,并试图在刚刚转移三千万公司流动资金至关联账户。我们认为,这完全符合‘重大经营风险’和‘核心利益受到严重侵害’的定义。”

    “因此,陈枫先生已经于一小时前,正式撤销该委托。现在,他持有公司45%的股权,是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拥有绝对控股权。”

    营销总监的脸瞬间白了。

    他没想到,我手里还握着这样一张王牌。

    “现在,我以第一大股东的身份,提议,”我接话道,“罢免徐岚CEO的职务。同意的,请举手。”

    我第一个举起了手。

    周鸣和刘卫东紧随其后。

    他们两人加起来,持有公司10%的股份。

    已经超过了50%。

    几个原本摇摆不定的高管,看到大势已去,也纷纷举起了手。

    最后,只有营销总监和另外一两个徐岚的死忠,尴尬地坐在那里,手放在桌上,举也不是,不举也不是。

    “很好,全票通过。”我直接无视了他们,宣布结果。

    “那么,第二个议题。我提议,由周鸣,暂代公司CEO一职,全面负责公司运营。同意的,请举手。”

    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营销总监也识时务地举了手,脸上堆起了讨好的笑容。

    我厌恶地移开目光。

    “第三件事,”我敲了敲桌子,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关于王梓阳。”

    “刘总,把他近两年经手的,所有不合规的报销、奖金、项目款,全部整理出来。另外,法务部配合张律师,以‘职务侵占罪’,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

    “我要他,把他吃进去的,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顺便,去他该去的地方,待上几年。”

    我的话,冰冷刺骨。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杀伐决断。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沉默了三年的男人,不是那个传说中温和无害的“家庭煮夫”。

    他是一头沉睡的狮子。

    现在,他醒了。

    08

    会议结束,已是黄昏。

    我一个人留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这片我曾经亲手打下的江山,终于又回到了我的手中。

    但我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挥之不去的疲惫。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

    “陈先生,徐女士已经离开公司。所有私人物品已清点交接完毕。另外,她想见您一面。”

    我回了两个字:“地址。”

    他发来一个咖啡馆的名字。

    就在公司楼下。

    我关掉手机,起身下楼。

    有些事,必须当面做一个了结。

    咖啡馆里人不多,光线昏暗。

    徐岚选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门口。

    她换下了一身职业套装,穿了件米色的风衣,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看起来,有几分憔悴和脆弱。

    我走到她对面坐下,没有点任何东西。

    她抬起头。

    几个小时不见,她仿佛老了十岁。

    眼里的骄傲和盛气凌人,已经被灰败和怨恨取代。

    “你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她开口,声音沙哑。

    “是你先不念的。”我平静地回答。

    她惨然一笑,眼泪流了下来。

    “陈枫,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我和王梓阳……是我的错。但是,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毁了我!”

    “我毁了你?”我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你和你的助理睡在一起,拿着公司的钱给他买车买房,还试图掏空公司的账户。徐岚,毁了你的人,是你自己。”

    “那不一样!”她激动地提高了声音,“我可以补偿你!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但公司是我的!‘岚枫科技’是我的心血!你把它还给我!”

    “你的心血?”我看着她,眼神冰冷,“三年前,是谁通宵写代码,搭建起公司的第一个技术框架?”

    “是谁为了第一笔投资,陪投资人喝到胃出血?”

    “是谁在你被竞争对手挖走整个团队,哭着说要放弃的时候,告诉你,别怕,有我?”

    我每问一句,徐岚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过去,她早已选择性遗忘。

    “我把我的心血,我的梦想,我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我以为,你会珍惜。”

    “结果,你把它当成了你豢养小白脸的资本。”

    我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插进她的心脏。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压抑的哭声。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陈枫,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抓住我的手,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就像以前一样,你在家,我在外面,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我缓缓抽回我的手。

    看着她那张曾经让我心动,如今只让我感到恶心的脸。

    “徐岚。”

    我叫她的名字。

    “你知道吗?你最大的问题,不是出轨,也不是贪婪。”

    她茫然地看着我。

    “是你蠢。”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以为王梓阳爱你?你以为他年轻,帅气,会说甜言蜜语,就比我这个‘废物’强?”

    “我给你看样东西。”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是我让保安从王梓阳办公室的电脑里拷贝出来的。

    视频里,是王梓阳和一个朋友的视频通话。

    他正得意洋洋地炫耀着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

    “看见没?那老女人送的!三十多万!”

    “她就是个傻子,我随便哄几句,她就把我当宝了。”

    “还真以为我爱她?图她年纪大,图她不洗澡吗?哈哈哈!”

    “等我把她公司的钱掏空,再拿到她离婚分的财产,老子就去环游世界!让她一个人哭去吧!”

    视频里,王梓阳的笑声刺耳又猖狂。

    徐岚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那是一种信念彻底崩塌的绝望。

    09

    我关掉视频,收起手机。

    徐岚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被抽掉灵魂的雕像。

    她不哭了,也不闹了,只是空洞地看着桌面,眼神涣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面前分崩离析。

    “现在,你还觉得,他是你的爱情吗?”我问。

    她没有回答。

    也许是无法回答。

    被自己倾尽所有去爱的男人,当成一个可以榨干就扔的傻子。

    这种打击,对徐岚这样骄傲的人来说,是毁灭性的。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

    羞辱她,不是我的目的。

    我只是要她清醒地认识到,她为了一个什么样的垃圾,背叛了我,也毁灭了她自己。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她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明亮动人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诡异的平静。

    “那张照片……”她问,“真的是王梓阳发给你的?”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是。”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追问,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如果只是图我的钱,为什么要挑衅你?为什么要毁掉一切?这不合逻辑。”

    我沉默了。

    因为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

    王梓阳的挑衅,确实愚蠢得不合常理。

    这不像一个心机深沉的骗子会做的事。

    这更像是一种……孤注一掷的报复。

    报复我,也报复徐岚。

    看到我的沉默,徐岚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也不知道,是吗?”

    她像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我。

    “陈枫,你真的以为,你赢了吗?”

    “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你以为你把我和他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的眼神里,透出一种疯狂的光。

    “你才是最可悲的那个!”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从头到脚,都被蒙在鼓里!”

    她一边笑,一边流泪,状若疯癫。

    “你回去问问你那个好师弟!”

    “问问他,周鸣!”

    “问问他,三年前,是谁把你胃出血住院的消息,第一个告诉我的!”

    “问问他,是谁在我被挖走团队,最绝望的时候,陪在我身边,鼓励我,帮我出谋划策,一步步把我捧到CEO的位置上!”

    “问问他,王梓阳那张愚蠢的照片,到底是谁,指使他发的!”

    我的大脑,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嗡的一声。

    周鸣?

    不可能。

    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从大学开始,我们就是最好的兄弟,后来又是我把他带进公司,一手提拔。

    他怎么会……

    “你以为他是你的忠犬?”徐岚的笑声变得尖利,“他才是那条最会伪装的毒蛇!”

    “他恨你!陈枫!他一直都恨你!”

    “他恨你的才华,恨你的家世,恨你轻而易举就拥有了他梦寐以求的一切!包括我!”

    “他得不到我,所以他就要毁掉我!他更要毁掉你!”

    “他一步步捧杀我,让我变得贪婪,变得愚蠢,让我众叛亲离!他再利用王梓阳那个蠢货,引爆一切!”

    “然后,他就可以踩着我们两个人的尸体,坐上那个他觊觎已久的位子!”

    “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而你,陈枫,你只是他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

    咖啡馆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却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徐岚那张扭曲的,带着报复性快感的脸。

    和我脑海里,不断回响的两个字。

    ——不可能。

    10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咖啡馆的。

    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手却抖得厉害,打了三次才点着。

    徐岚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

    周鸣。

    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喊我“师兄”,一脸憨厚崇拜的师弟。

    那个在我退隐后,帮我照看公司,定期向我汇报,让我无比放心的副总。

    那个在我决定反击时,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我,为我冲锋陷阵的盟友。

    是他?

    这太荒谬了。

    这比徐岚出轨王梓阳,还要荒谬一百倍。

    我猛吸了一口烟,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徐岚可能是在撒谎。

    她被我逼到了绝境,为了报复我,故意说出这些话来扰乱我的心神。

    对,一定是这样。

    我不能相信她。

    我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周鸣,质问他。

    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我在怕什么?

    怕徐岚说的是真的?

    怕我所以为的信任、兄弟情,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正是“周鸣”。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

    “师兄,你现在在哪?”周鸣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关切,“我听张律师说,你和徐岚见面了?她没为难你吧?”

    “没有。”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就好。她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周鸣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对了,师兄,好消息!警察那边已经立案了,王梓阳被带走了。他把什么都招了,侵占公司财产的罪名,板上钉钉。老刘正在核算具体金额,一分钱都跑不了他的!”

    “是吗。”我没什么情绪地应着。

    “还有,公司这边,我已经稳住了。几个徐岚的旧部,我也找他们谈过话了,都很识时务。师兄,你放心,‘岚枫科技’很快就能重回正轨。”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妥帖,那么完美。

    他像一个最称职的管家,帮我扫清了所有障碍,处理好了一切烂摊子。

    而我,只需要坐享其成。

    如果不是徐岚那番话,我此刻应该会对他充满感激。

    但现在,这些话听在我耳朵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周鸣。”我打断他。

    “嗯?师兄,你说。”

    “三年前,我胃出血住院,是你告诉徐岚的?”我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电话那头,有长达数秒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力。

    “……是。”他终于承认,“那时候徐总在外面跑业务,联系不上,你情况又紧急,我只能……”

    “我被竞争对手挖走整个团队,最绝望的时候,你在哪?”我继续问。

    “……我在公司陪着徐总。”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当时情况太乱了,总要有人稳定军心。”

    “是你鼓励她,帮她出谋划策,把她捧上CEO的位子?”

    “师兄,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当时那种情况,只有她站出来,才能服众。”

    他的回答,天衣无缝。

    他把一切都归结于“公司利益”,归结于“大局为重”。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公司,不得不做出艰难选择的忠臣。

    但我知道,徐岚没有说谎。

    “最后一个问题。”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梓阳那张照片,是不是你让他发的?”

    这一次,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寂静。

    我能听到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他在思考,在权衡,在编造下一个谎言。

    “师兄,你……你怎么会这么问?”他试图用惊讶的语气来掩饰,“是徐岚跟你胡说八道了什么?你别信她,她就是想挑拨我们!”

    “是,或不是。”

    我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给了他两个选择。

    许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直接挂断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不再是憨厚的,恭敬的。

    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带着嘲弄的笑。

    “是。”

    他终于承认了。

    “为什么?”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笑声更大了,“陈枫,我的好师兄,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凭什么!凭什么从大学开始,你什么都比我强!你家境比我好,天赋比我高,连追女孩都比我先一步!我喜欢的徐岚,眼睛里却只有你!”

    “我进了公司,拼死拼活地干,可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你这个天才的光芒!我永远是你的陪衬,你的影子!”

    “你为了她退隐,把公司交给她,你以为这是伟大的牺牲吗?不!这是更高级的炫耀!你在告诉所有人,这些东西,你唾手可得,也可以随时抛弃!”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扭曲。

    “我就是要证明,我比你强!”

    “我能把她捧上神坛,也能让她跌入地狱!”

    “我能让她背叛你,也能让你亲手毁了她!”

    “我利用她,利用王梓阳,也利用你!现在,这家公司是我的了!你亲手把它交到我手上的!”

    “陈枫,你不是赢家。你和我一样,都是输家!你输掉了爱情,输掉了信任,你现在一无所有!”

    “而我,至少得到了公司!”

    11

    我挂了电话。

    站在深夜的街头,只觉得荒唐。

    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

    一个长达数年的阴谋。

    我以为我是执刀的复仇者,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也只是棋盘上一颗被算计的棋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周鸣是那只黄雀。

    他赢了吗?

    他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公司,坐上了他觊觎已久的位子。

    从世俗意义上,他赢了。

    我输了吗?

    我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兄弟,失去了曾以为坚不可摧的信任。

    从情感意义上,我输得一败涂地。

    我回到空无一人的房子。

    这里曾经是我的家,现在只是一个冰冷的壳。

    我坐在沙发上,一夜无眠。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张律师打了个电话。

    “张律师,帮我办两件事。”

    “第一,我要起诉周鸣,以商业欺诈和不正当竞争的名义。把他这几年,所有背着我做的小动作,全部挖出来。”

    “第二,帮我联系一家可靠的第三方公司,我要出售我手上‘岚枫科技’所有的股份。”

    电话那头的张律师愣住了。

    “陈先生,您……您要卖掉公司?可您刚刚才拿回来……”

    “那不是我的公司了。”

    我说。

    “它已经被弄脏了。”

    从周鸣承认的那一刻起,‘岚枫科技’这四个字,对我来说,就不再代表梦想和爱情。

    它只代表着欺骗,背叛,和算计。

    我不想再看到它。

    一周后。

    ‘岚枫科技’被一家行业巨头全资收购。

    我拿到了九位数的现金。

    我没有去参加最后的交接仪式。

    听说,那天,周鸣作为CEO,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畅想着公司的未来。

    当收购方的代表当场宣布,收购完成后,将进行全面的管理层重组,第一步就是解散现有CEO办公室时,他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他以为他赢得了全世界。

    但他不知道,他费尽心机抢到手的,只是一个我随时可以舍弃的,被掏空了灵魂的空壳。

    他将永远活在我的影子里。

    而我,拿回了我的自由。

    我办完了所有的手续。

    卖掉了房子,车子。

    去银行,把一半的钱,转到了一个账户上。

    那是我父母的账户。

    另一半,我给自己留着。

    我订了一张没有目的地的机票。

    离开这座城市的那天,天气很好。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刺眼。

    我看着舷窗外,无边无际的云海,像一张巨大的,洁白的画纸。

    过去的一切,都被留在了那片云层之下。

    徐岚,王梓阳,周鸣。

    那些爱过的,恨过的,都将成为过往。

    手机里,有张律师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徐岚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王梓阳职务侵占罪名成立,判了七年。”

    “周鸣被新公司扫地出门,并且因为我们的起诉,上了行业黑名单,永不录用。”

    尘埃落定。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的人生,像这架飞机一样,将重新起飞。

    飞向一个没有欺骗,没有背叛的,崭新的未来。

    故事,结束了。

    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