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黑色鸢尾 > 第314章 知道就好
    “你有没有想过,明明知道小葡萄是你们俩的女儿,她又那么喜欢孟影,你却一直瞒着,以后要是知道了真相,会对她们造成多少心理阴影?”

    沈浮安不甚在意地哼笑一声,转身走回到书桌旁,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个只抽了一口的烟头,没完全熄灭,徐徐白烟在眼前升起。

    男人神色莫名,眼中透出深邃,后背闲适地靠着书桌边沿,低头看向自己转动的手腕,再抬头看向严凛的神色发狠,“我看你才是疯了,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我做事了?”

    眉头随着说话时不甚在意的态度轻挑,像是真的不当回事,关于小葡萄的身世也好,关于对孟影的态度也罢,沈浮安如今的态度可谓是让人生气。

    严凛从刚才那猛然一拳中稍微缓过来,但毕竟刚出医院,旧伤未愈的身体哪里经受得住沈浮安这样的力道?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强撑着精神站起身体和对面男人对视,目光冲突间谁都不肯示弱。

    原来还以为沈浮安虽然做事手段狠厉,尤其在公事上不讲情面,外表看似纨绔,实则早就悄悄地将生意越做越大,当时严凛与他机缘巧合之下甫一接触,就被这样的特质吸引住了。

    凭心而论,严凛虽从小长在国外,家世绝对不差,三十出头的时候在事业上便已经小有成就,更何况工作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为了赚钱。

    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气场很奇妙,只要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十分平常的动作,握手时两人便都已经清楚对方是自己想要合作的人。

    他觉得他和沈浮安是同类,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在合理范围内利用规则或是直接打破规则都行,只不过沈浮安比自己更加冷血罢了。

    当然,在严凛通过几次机会断断续续得知沈浮安儿时的经历,以及在家族里被忽视甚至刻意打压的情况来看,有这样的性格并不奇怪,所以严凛十分理解。

    可时至今日,此刻站在那个毫不犹豫就揍了自己的男人面前,严凛才忽然间意识到,对于沈浮安,他看错了。

    上一次是因为背叛,毕竟自己的确犯了错,背着沈浮安让孟影和小葡萄两母女见面,还不止一次,所以即便沈浮安出手再狠,他也只好忍下。

    但今天这次呢?

    知道所有的真相,让女儿和自己的亲生母亲再次见面,却又将一切隐瞒,以为对方不过就是自己生命中出现又消失的陌生人而已。

    “所以,把大家都玩弄在鼓掌之间,甚至包括你的女儿,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爽?”唇边的血已经变干,凝固在皮肤上面,说话时都会扯得带起一点痛感。

    但那无关紧要,因为严凛迫切地想要阻止这样离谱的事情继续发生。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胸腔却始终发闷,两侧的拳头握紧,向前两步走到了沈浮安面前,距离不过咫尺之间。

    男人还是先前那副懒散姿态,后背靠着身后的书桌边沿,垂眸盯着手中那根烟,没点燃,歪了歪脑袋再抬起头来看向严凛,回答的语气充满挑衅,“是很爽。”

    “不过可惜,今天没看到那女人见到我出现的表情,”沈浮安故意叹了口气,“好遗憾啊。”

    严凛本来还想着质问,眼下却因为沈浮安如此轻飘飘的态度有了别的打算,义正言辞的劝告并不是办法。

    他和沈浮安合作这么多年,无论私下里还是公事上,对沈浮安的脾气了解可谓透彻。

    这人向来不吃软也不吃硬,尤其是如果对方态度强硬的情况下,沈浮安只会更加坚持不肯退让。

    “算了,”他苦笑般自嘲一声,低下头看向被擦得锃亮的地板,上面几滴血突兀又刺眼,“我又有什么资格来说这些呢?”

    也不是没有后悔过,兴许自己就不该回国,要是一直待在国外,又怎么会遇见孟影?

    又或者说,要是自己在见到孟影的第一次时,狠下心来不要有一丝同情,之后更不要去关注她的近况,一切又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呢?

    可这世上最没意义的便是后悔,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再去回想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严凛不喜欢复杂,从前便是有麻烦直接解决或者干脆绕开,而孟影则是他心甘情愿承受和沈浮安决裂的原因。

    他当然十分清楚,闹成如今这种局面,两人再回到从前那种合作状态已是不可能的事情,最多不过是因为利益牵扯太过紧密,而不得已继续绑定罢了。

    对于严凛突然间转变一百八十度的反应,沈浮安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但转瞬便意识到了目的所在。

    正如他了解自己一样,自己同样非常了解严凛。从小在国外长大,家世背景已经足够强,选择当律师不过就是因为那点比常人多些的同理心。

    最早打商业官司,从没有过一次败仗,原因自然是其能力出众,善于从对方身上找出弱点然后加以放大。

    后来觉得没意思透了,见多了那些浮华虚伪的场面,从顶级律所合伙人的身份退出后便找了个小岛待着,切断所有联系方式,躲清静一藏就是半年。

    再后来,他又回归老本行,不过却玩起了法律援助,专挑无人看得上的弱势群体案件。

    那些人有个共同特点,处于社区底层,穷,却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不公平待遇。

    要说世故圆滑,严凛算得上,毕竟与人打交道时说话做事都滴水不露。

    可要说他天真,沈浮安也觉得未尝不可,竟然妄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对抗整个早已在不知多少年前就已然固化的阶层等级之分。

    自然是屡遭打击,这社会不公平的事儿课太多,不论国内国外,哪里都一样。

    而自己遇见严凛的时候,他正处于消极状态,低谷期,人也比现在还要颓丧。

    沈浮安收回思绪,看着正注视自己的男人笑了笑,随手就把那根压根没点的烟给丢回到书桌上面,“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