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好几次,每一次小葡萄都是被严凛带着出门,去商场或者去看家具。但无一例外地,从没有提到过她的妈妈之类。
包括这两次来医院偶然间遇到,也都是看见的她被保姆带着,甚至于从小葡萄口中也没有听到过妈妈两个字。
所以孟影刚才也没有提,就是怕惹得小朋友不开心。
“但是你们真的还挺有缘分诶,你看你对芒果过敏,她居然也对芒果过敏......”白晓说着说着差点忘了正事,猛地又坐直转头盯着孟影提醒,“还有啊小影,我刚刚看你们说话的时候发现,她跟你长得还挺像的。”
“有吗?”孟影不由得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下意识的动作,她都没发觉自己也曾经如此以为。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有时候第一面就感觉出来对方的善意和友好,随着继续接触下去,慢慢地距离也会被越拉越近。
这话不仅仅适用于成年人,同样也包括孩子。
孟影必须承认,从第一次见到小葡萄开始,她总觉得十分亲近。
或许是小姑娘家教的确好,不管是说话还是一举一动都十分有礼貌,又不乏她这个年龄该有的调皮可爱的劲儿。
而那份对自己的喜欢,每次都能被小葡萄毫不掩饰地表达出来,这让孟影有时也总会暗自感概于缘分二字。
不过她倒是没深想,小家伙圆圆的脸蛋粉雕玉琢,跟人说话时大眼睛忽闪忽闪,里面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任谁都没办法不说一句讨喜。
她还没开口说下一句,白晓倒是很快接过话头继续,“反正我觉得真挺像的,眼睛好亮,鼻子也挺,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可能跟你也就是小美女和大美女之间的区别吧。”
听着白晓嘻嘻了两声,孟影也没忍住被她逗趣得笑出了声,脸上浮了一层浅浅的红晕,看着对方附和道,“是是是,就你嘴巴嘴甜了。”
两人好友多年,白晓向来有话就说,也没少夸过孟影。
她头一歪就往孟影肩膀上靠,屁股也稍微挪近了些,“小影,你都不知道,我在医院待得都快抑郁了,什么都干不了,想吃的东西都不能吃,每天都是盯着手机看新闻刷八卦,以前上班烦了还很期待过这种日子,现在发现还是不行,你说我这辈子就是不是活该给人打工的命啊,再不让我回公司我都担心要卷铺盖走人......”
出了院,身体基本没大问题,该开心也得开心。
可毕竟快乐对她们这些普通人来说都是短暂的,过后还得继续为生活奔波,所谓的梦想抛掷脑后,偶尔喘不过气的时候拿出来激励自己一下就行。
孟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白晓一直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性子,也很少为了未来焦虑,总是开开心心没心没肺,有时候也多亏了她在自己身边,虽然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但每次遇到难过的时候,好朋友的陪伴在无形之间也会成为一种安慰。
她确实又倏然想到自己次日一早便将要不告而别,心虚和愧疚一齐涌了出来,一颗心沉沉地坠了下去,喉咙也变得稍微干涩,“没事的,身体永远是最重要的,再说了你这也是正常休病假,不用担心。”
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握了握自己的手,白晓长叹一口气,“其实我以前都不会焦虑的,就是这段时间我妈天天过来,我才发现她长了好多白头发,意识到爸爸妈妈总是会老的,可我却始终长不大,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亲情和友情一样简单又复杂,孟影经历少,只能试着去体会她此刻的心境,“每个人对好日子的定义不同,有的可能是要赚很多钱,收获名利,有的可能也就是一家人健康开心能在一起,晓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她这话说得发自内心,白晓却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做得不妥,好像是被戳到伤处。
车内后排自是灯光昏暗,只借着外面透进来的路灯光线和稀薄月色,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向孟影,“小影,对不起,我不是想......”
孟影不在意地笑了笑,温柔神情映在白晓眼里,手轻轻地摸了摸她脑袋,“傻瓜,我没事的,你干嘛道歉?我说的都是事实,你看你性格又好,长得好看,还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父母也爱你,多幸福,是不是?”
白晓嘿嘿笑着点头,复又靠得她更近,“我本来的确有点郁闷的,跟你聊完就没了,小影,还是你最好了。”
车前窗外是星星点点的灯光,街景时而模糊时而清晰,风景不断倒退,就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永远徒劳无功的自己。
孟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眶,鼻头也酸涩着,身旁没心没肺的白晓倒是没察觉,她迅速恢复镇定,将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了回去。
过了今晚,她就要动身去另外一个城市。
从未有过的经历,对即将到来的所有都一无所知,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
最让人难过的是,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不论是白晓或者孟之同景晟,甚至还有岑羲,孟影统统选择了逃避。
后悔吗?
好像也不只是这一种情绪,很多根线一般缠绕着,思绪纷乱无章怎么都理不清。
有怨过,如果不是沈浮安突然的出现又强迫自己,或许不用那么着急。
可总会有这一天的。这世间早过了高峰期,夜晚的车辆不算多,道路宽阔也没什么阻碍,很快就到达了打车软件上的目的地。
白晓刚准备提醒孟影可以改地址就直接坐回家,就见她跟着自己下了车,不忘麻烦司机师傅打开后备箱,将白晓的行李和水果袋子一一取出拎在手里。
小区门口的保安已经开始犯困,连着打了几个打哈欠,路边的树木被萧瑟的风吹得摇摇欲坠,正值深秋时节,两人很快都感觉到了寒意。
白晓搓了搓手,主动接过孟影手中的东西,“时间不早了,小影,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孟影看着眼前自己唯一的好朋友,抿着的唇微微颤动,心中的腹稿被改得来来回回,终是没有告诉她实情,“对了,我给叔叔阿姨买了点东西,过几天寄到你家地址,你记得收一下。”
像是知道白晓会埋怨她乱花钱,说没必要不用这么客气,孟影接着又补充一句,“不贵的,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给叔叔阿姨说一定注意身体啊。”
她还想说等我下次有空来看他们,可怎么都说不下去。强忍住眼里的泪意,孟影朝白晓挥了挥手,“你才刚出院,外面冷,赶紧进去吧,我马上就去打车。”
白晓也微笑着挥手告别,“那好吧小影,到家给我说一声啊,拜拜。”
本是寻常的道别,可她并不知道,这一次再见又是怎么不同的意味。
等着白晓先转身,看见她过了门禁走入小区,孟影这才转过头,滚烫的泪水不知怎么就夺眶而出,一颗颗地滴落到了地面。
没有打车,她拢了拢外套抵御寒冷,两只手紧紧捏着衣领,悄无声息地流着泪。
独自走了好长一段路,没注意方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白晓爸爸是大学老师,住的地方也是当年学校的集资楼,位置不算偏僻。
这时候正是学生出来吃夜宵的点,经过一段繁华的路径,看着街边各色摊位上亮着暖色调的灯,锅炉上冒着热腾腾的香气,耳边传来一阵阵的嬉笑声音。
人有时候就是如此矛盾,一个人待惯了就想要感受下热闹,可真的身处其中,又不免被孤寂笼罩,自己似乎被隔绝在了另一处真空地界。
她害怕那种正在不断被放大的感觉,索性又走了一段路,距离夜市摊位远了些,这才用冷得发抖的手掏出手机来打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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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葡萄被司机送回了家,进门时书包还背在自己身上,双手捏着带子低垂着脑袋往里走。
小葡萄向来都懂事,不会麻烦身边人,能做的都自己做了。换好鞋子放下书包,正打算往厨房去先洗个手,听见跟在身后的保姆恭敬地唤了声“沈先生”,这才意识到爸爸已经在家了。
她抬头看向客厅,沈浮安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放着一个刚被锁屏搁下的平板,此刻也正看着自己呢。
小脸上愁云密布,嘴巴还撅着,明显是闷闷不乐。
沈浮安心中有了猜测,快一个小时前接到了保姆电话,说小葡萄在医院碰见了认识的人,想让她征求同意,能不能停下来去打个招呼说说话。
听着描述,两个女孩,被小葡萄主动叫做“漂亮阿姨”的那个的确很漂亮,看起来温温柔柔,想来必然是孟影无误。
当下的瞬间反应,他便皱了眉头。
前几次被严凛瞒着让她们两人偷偷见面,沈浮安已是十分不悦,掩埋的真相终究是怕有一天暴露,毕竟血浓于水,亲情的羁绊总是说不清楚,更何况这母女俩实在有太多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