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赫川眸光里闪过一丝寒意，很快面色又趋于平缓，淡淡地说：
“可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刚才，我们不是聊着让这件事情过去吗？”
许可颂并没有受他影响，依然目光坚挺，字字铿锵道：
“只有凶手得到制裁，受害者才会真正从伤害中走出来。这件事情对我而言会过去的，但对于你就不一定了。”
高赫川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会接受这种无端的指控。你是不是被什么人蛊惑了？没关系，我不怪你，只要你告诉我，是谁这么污蔑我的...”
许可颂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声音很微弱，但高赫川能清晰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知道，你们今天已经抓到我了，我肯定就不会全身而退了对吧，既然这样，你们能不能给我找个记者？我还有一个大料要爆。”
“大概是10年前吧，我曾经给一个运动员送过一种药，我自研的药，吃了之后药检都查不出来的。你猜怎么着？
“他吃了后体力大增，亢奋了一个多小时，开着车到处飙，还撞死了一个人，你们知道这个人是谁吗？知名网球运动员，现在拿冠军的那个！”
“我如果曝光他的话，你们能给我上头版头条吗？我不想做一个平凡人，即使恶人，我也要当最恶的那一个，名声大噪的那一个！”
许可颂切断录音，抬眸看着他，问道：“这个人你可熟悉？”
高赫川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面色掠起一股决绝：
“疯子一样的人，莫名其妙的几句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可颂将手机收好，平静地喝了口水，淡淡地说：
“这个人叫许龙飞，已经落网了，这是他在刑警大队庭审现场的口供你当真不认识他？”
高赫川依旧坚持：“我为什么会认识那种人？”
许可颂低下头去，赧然一笑：
“这段录音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不过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刑警队给我爸重新做了尸检，他身上查到了你的生物证据。这个，你说是巧合吗？”
许可颂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高赫川惊慌失措地看着她，一脸难以置信：
“可可，你爸不是已经...怎么会重新...”
许可颂轻轻舒一口气：
“我爸的遗体一直冻在医院的冷柜里，我等的就是这一天，幸运的是让我等到了。”
许可颂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高赫川忽然从座位上弹起来，起身抓住许可颂的手，低声道：
“可可，你别走！”
“当年的事情，真的是一个意外，我绝对没有想要害死你爸的意思！”
许可颂拧眉看他：
“前几天，明澈也经历了一次车祸，同样的伤势，我咨询过医生了，如果我爸在受伤的当下能够接受救治，他完全可以脱离危险，甚至，他是可以康复的。他在被你撞伤之后，你把他扔在了雪地里。”
说到这里，许可颂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哽咽。
“我事后有做补偿的，你知道的...”高赫川语气慌乱，
“你还在撒谎？！送我爸到医院的人，根本就不是你，而是明澈！你不过是事后去探查口风而已，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那天她们闹分手了，明澈不甘心，找来这里想跟许可颂说个究竟，
没想到许可颂没有回家，他却看到了在雪堆里缩成一团，已经意识昏迷的许新年。
随后许可颂赶到医院，默默陪在她身边的人，还有最后帮忙操持医院告别会的人，一直都是明澈。
看到许可颂抱着高赫川失声痛哭，他的心也彻底凉透了，明白自己不能给她真正的安慰和纾解，他默默离开了。
高赫川眼角漫上懊悔，他垂眸下去，声音哽咽着：
“对不起可可，我当时真的...太害怕了，所以第一时间选择了逃避。我补偿你好不好？
“我所有的钱，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给你，都用来补偿你好不好？”
“许医生说过的，想给你在静港买个大房子，我给你买，我余生赚的所有钱都给你，你放过我这次好不好？”
许可颂心里有些难过。
自己仰望了那么久的人，居然这样不堪。
极目远眺，高赫川的广告牌还在远处屹立着，那标志性的笑容，如今看起来竟然这样狰狞。
许可颂轻轻推开他的手，轻声道：
“你对我最好的补偿方式，就是认罪伏法。再见了，高赫川。”
她微微点头，起身离开。
这天的黄昏太美，天边的彤云像是胭脂一般，层层浸染。
如果父亲还活着的话，一定会掏出相机赶紧记录这一刻。
许可颂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天边的彩霞，设为桌面壁纸。
忽然，身后一阵强风奔袭过来，她感觉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住，紧接着，双脚离地。
她被高赫川挟持着，扔进了一辆奔驰大G的副驾驶里，用安全带捆住。
“高赫川，你疯了！”
“我已经是将死之人了，最后的狂欢，我要拉你陪葬，也算不孤独！”
高赫川眼神里充满杀气，一脚油门轰出去，车子横冲直撞，在密集的停车场里生拉出一条车道，冲着大路扬长而去。
车子在滨海大道上一路疾驰。
浅海处亮起霓虹色的灯柱，夜晚的喧闹已经升腾起来。
沙滩上，露营的帐篷连成一片，有纳凉的情侣们正在拥吻，
许可颂的双手已经被他用扎带捆住，无奈之下，她用脚趾解锁手机，拨打了紧急号码。
“高赫川，你把车停在栈桥边好不好？我给你出具谅解信，我们可以谈的！”
高赫川还是一声不吭，只是闷声踩着油门，车子发出一阵阵爆鸣声。
“高赫川，你是要彻底毁掉我对你的最后一丝好感，对吗？”
高赫川转过头来看她。
许可颂面上没有半分惊惧，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要做爸爸了？”
高赫川一脚刹车踩下去，尖锐的声音刺破静谧的夜。
车子停在栈桥尽头的一个木板桥上。
再晚一步，车子便会倾覆到海边的礁石上，两人真会玉石俱焚。
海风裹胁着最后一丝暖意从车窗里穿行而过，车内氛围灯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不同的颜色。
”你在说什么？“高赫川声音充满疑惑，
“我让你去找安迎谈谈，你并没有去，对吗？”许可颂问他，
高赫川沉默。
其实安迎约他见过好几次，说有事要谈，他只当这是一场纠缠。
许可颂声音依旧沉稳，带着一丝劝慰：
“去自首吧，我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