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养得起
周成云看着M-07。
“你们的培养结果，我可是见识过的。”
M-07低下头，目光扫过桌面。
他的玻璃珠眼睛里，倒映着人皮纸的纹理，还有金属碎片的刮痕。
“个例不代表整体。”
还是那副毫无波澜的语气。
周成云忽然笑了一下。
那不是开心的笑。
而是那种带着点行，你要跟我玩程序是吧这种意思的笑。
“那就做家长告知。”
M-07的笔停住了。
周成云的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说话不快不慢。
“转运未成年个体，按照规定，难道不需要监护人、学校负责人、医疗负责人三方都同意才行吗？”
“我是学校负责人。”
说着，他稍微偏头，朝校医室看了一眼。
“沈知意是医疗负责人。”
目光又落回到了窗台上。
“刚才003叫了我老师，这难道不能说明他具备表达自己意愿的最低意识反应吗？”
他转过头来，直直的看着M-07。
“我绝不同意！”
周成云停了一下。
“沈医生，你同意吗？”
沈知意站在校医室门口，她白大褂袖子都还没放下来，手里攥着体温笔。
“不同意。”
她回答的干脆。
周成云又看向了窗台。
“003，你想去吗？”
教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安静的连墙角菌丝缩回去的声音都能听见。
003那张纸片上，模糊的脸在不停的颤动。
上面的线条扭曲了好几次，分明在拼了老命去做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纸面上慢慢浮现出两个字。
那笔画歪歪扭扭的，透着刚学写字握不稳笔的吃力感。
【不去】
金色光芒，一下子从那两个字上亮了起来。
这光不是周成云画上去的，也不是沈知意写的。
是003它自己的。
一个系统提示在所有人的视野里同时弹出。
【旁听生003表达个人意愿】
【转运程序缺少本人意愿支持】
【零号院集中培养建议：驳回】
M-07的笔尖就那么悬在评估表的上面。
过了好一会儿。
这还是周成云第一次看到M-07沉默了这么久。
他看着并没有在思考，反倒陷入了卡壳状态。
三方同意里，有两方半都不同意，再加上本人意愿明确拒绝，所有的条款都把路给堵的死死的。
M-07的玻璃珠眼睛从003身上，移到周成云脸上，又看了看沈知意，才移回到文件夹上。
他的笔尖终于落了下去。
在评估表的空白地方写下了一行字。
【小太阳天使幼儿园存在强烈抗转运倾向】
周成云扫了一眼那行字。
“改一下。”
M-07抬起头。
“得叫保护学生！”
M-07的笔没动。
那行字自然也没有改。
但他合上了文件夹。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抬起头，那双玻璃珠眼睛正对着周成云，他胸口那枚灰白色的印章光芒突然亮了许多。
“既然拒绝转运。”
M-07开始说话。他的声音还是很冰冷，没有什么温度。但是他的语气里面好像多了一点其他的意思。听起来也不是他在生气或者不高兴，反而像是一个电脑程序自动跳到下一个步骤的时候发出的那种比较机械的声音。
“那么就启动园内的承载能力测试吧。”
他说完，就又把那个文件夹给打开了，然后在里面翻到了一页新的空白表格。那个表格的最上面印着一行比较小的字。
【幼儿园资质复核，附加项：学生承载上限评估】
M-07用他的笔尖指着第一栏。然后他看着周成云。
“请你证明。你们可以养得起这些孩子们。”
M-07翻到了那页空白表格。
表格的上面一共写了七个测试项目。编号从一排到了七。
每一项的后面都是用来打分的空白地方。
这七项分别是食物供给、医疗观察、安全隔.离、情绪安抚、教职工配置、夜间看护、还有突发失控预案。
这七个项目必须全部都通过了，才算你们养得起。要是有任何一项没有过的话，那旁听生转运的程序就会自动重新启动了。
M-07把笔点在了第一个项目上面。
“食物供给。”
他继续说，
“九个在册的学生，再加上三个旁听生，每天的食物要消耗掉多少？现在的储备能用多长时间？你们有没有专门的营养方案？”
这三个问题他一个接一个问出来，声音还是那样没有什么起伏。
周成云没有马上回答他。
他走到了讲台那边，伸手去拉那个抽屉，从抽屉的最底层摸了一个东西出来。
上面写的是，小太阳天使幼儿园·儿童餐谱。
下面还有很小的字写着。
苏瑶瑶 编。
当这个菜单本被拿出来之后，食堂那边突然传出了一声很沉闷的响声。
也不是什么爆炸的声音，就是一个很重的东西从架子上掉下来然后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接着又是一阵锅碗瓢盆互相碰撞发出来的叮叮当当的响声，听那个动静，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食堂里面突然站了起来一样。
伙房站在原地不动了。
伙房就是以前那个食堂里很阴森的诡异，现在在当这里的洗碗工兼职临时帮厨。
他的脸灰白灰白的，没有什么表情。
但是他手里紧紧拿着洗碗布，手用力得连骨节都发白了。他认识这个东西。这是以前那个旧园长的。
周成云翻开了本子的第一页。
南瓜粥。
这三个字写得挺圆的，笔画有些弯弯的，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南瓜的画，是橘黄色的，南瓜上面还有一根卷起来的藤。
金色的光突然从字上面亮了起来。接着系统提示就弹出来了。
苏瑶瑶菜单本激活。
食堂隐藏功能：儿童安抚餐谱解锁。
于是食堂那边又发出声音了。
这次是灶台那边自动点火的声音，呼的一下，蓝色的火苗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锅自己从架子上飞下来，然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灶台的旁边。库存柜子也自己开了。
里面飞出来半袋米粮，几把从外面荒原上采回来的能吃的植物，还有之前开家长会交上来的灵药残渣。
这些东西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就是把这些有的材料，按着菜单上的配比给重新组合在一起了。
米粮用来做打底，植物用来弄味道，灵药残渣里面有两味东西，刚好能中和诡异体质的那种排异反应。
过了几分钟，一锅南瓜粥就做好了。
粥是黄色的，很热，有香味顺着食堂的窗户那里飘到了教室里面。
墩墩的鼻子猛的抽.动着闻了一下。
他直接流口水了，口水快要滴在桌子上了。
沈知意走过去，拿出一个检测的笔放在粥上面点了一下。
数字跳了两秒。
“可以吃。污染值在安全线以下，营养成分也适合大部分幼年诡异体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外面那些灵药代餐，可比这差远了。”
墩墩的眼珠子都快长到食堂那边去了，咽口水的声音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周成云敲了敲碗。
“排队。”
墩墩嗖的一下蹿到门口，站的笔直。
童童第二，影子男孩第三。
蹲蹲、纸片小孩、碎脸、没嘴的、背上长眼睛的，一个接一个的排好了队。
菇菇是最后一个，圆滚滚的滚到队尾，头顶的小伞一晃一晃。
九个学生排的整整齐齐。
没人插队，也没人推搡，连蹲蹲都老老实实蹲在自己的位置上。